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白塔刀风
一股寒意爬上了金皓的脊背,他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冷静,冷静。
三个呼吸后,金皓睁开眼,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还打了个呵欠。
“老实说,不太好。”他揉揉眼,“我有点认床。”
“认床是潜意识对新环境的应激反应。”神仆的声音温和,像一名耐心的主治医生,“不过没关係,习惯之后,你会睡得越来越好。这里……能让你获得永恆的安寧。”
“我觉得我习惯不了。”金皓如实回答,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埋怨,“没枕头,没垫子,屋子里还全是这种铁腥味。最要命的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磨牙的、打呼的、说梦话的……这哪是养病,简直是赶集。”
“我很抱歉,这里的条件確实有限。”神仆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愧疚,“如果你实在难以入眠,我可以在接下来的药物里为你增加一些助眠成分。”
金皓瞳孔一缩:“所以,现在是轮到给我『治病』了吗?”
“是的,轮到你了。”
神仆慢慢抬起右手,无数簇雪白的神经纤维在空气中疯狂蠕动、交织,最后竟然在指尖末端拧成了一根反射著寒光的长针。
金皓死死盯著那根针,竭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医生,在治疗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金皓敲了敲自己的头,似乎在止疼,“我习惯靠墙睡。我能不能跟11號换个位置?换到角落里,我心里踏实,说不定病就好得快了。”
神仆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要求的合理性:“我帮你问问。”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金皓动了。
就是现在!
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翻起,掌心露出一截寒光。那是一块从铁床底部拆下来的三棱状铁片,被他磨得边缘锋利。
他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脚尖在铁床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借著爆发力腾空而起,轻盈而地跨到了神仆的肩头!
左手死死扣住神仆白大褂的领口,右手攥著三棱铁片,横向切入了那团乱麻般的脖颈!
“刺啦!”
不是切开皮肉的声音,而是钝刀割裂老树皮、锯断老麻绳的刺耳摩擦声。
好硬!
金皓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起,他拿出了窃取精密阻尼器的手艺,五指如钢鉤,右手发狠地做了一个往返拉锯的动作。
金属切入纤维组织的碎裂声密集而急促。
神仆黑色的大脑袋被生生削了下来,像一颗沉重的铅球般滚落在地,“啪嗒”一声带出一串黏稠的透明液体。他高大躯干剧烈晃动了两下,像一截断掉的朽木,轰然倒塌。
走!
金皓落地后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去確认“尸体”的状態,直接向著神仆进来的那个方向夺命狂奔。
这一刻,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的余光扫过四周,脑海中疯狂復刻著神仆刚才进来的路径。
虽然那里並没有门,但根据他的经验,这里应该是有一个出口的,但是被藏起来了。
金皓这辈子逃跑过无数次:躲债主的钢管,躲粉刷匠的追杀,躲前女友的耳光。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堵上一切!
然而,就在他狂奔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记录声。
那个失去脑袋的身体,竟然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它没有去捡脑袋,而是极其优雅地从兜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笔记本,指尖化作利笔,在大厅里冷静地记录著:
“77號,肾上腺素激增,体能评估:极佳。短时间爆发力接近標准值120%,具备极强的反抗意识。当前速度约为每秒7.77米。”
“……跑步的姿势,嗯,受力点有些偏移。我看不到,得挪一下脑袋。”
神仆那颗落在地板上的脑袋转了个圈,饶有兴致地盯著金皓消失的背影。
另一边,金皓已经衝到了那面冰冷的金属墙前。
没有缝隙。没有大门。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光洁如新的金属平面,折射著他极度兴奋的脸。
“开!”金皓髮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退后三步,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狠狠撞了过去!
“嗡——!”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间迴荡,金属墙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量震得金皓肩膀几乎脱臼。
“草!”他揉著肩膀,双目通红,再次后退,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墙壁中央。
“嗡!”
还是不行。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蓄力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咔咔。”
下一秒,世界骤变。
金皓感觉自己的手脚突然变得千斤重,每块肌肉都被注入了正在凝固的水泥。周围的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变成了一缸粘稠透明的胶水。
他的手臂抬不起来,腿迈不出去。
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放慢、变形,看起来滑稽又绝望。
金皓拼尽全力想挥动手臂,动作却如同在深海中隨波逐流的海草,缓慢、无力。
“怎——么——回——事——?!”
金皓惊恐地回头,眼珠转动的速度都变得极慢。
无头的神仆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迅速朝他走来。
怎么回事?他的速度怎么变得那么快?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不对,不是神仆变快了,是自己变慢了!
整个世界的流速只对他一个人按下了0.1倍速。
“你对我做了什么!”金皓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然而这句话,在神仆听来,却像是被拖进了一条无限拉长的磁带。
“你——对——我——做——了——什——么——”
神仆抱著自己的脑袋走到金皓面前,然后把脑袋放回了自己的脖梗上。下一秒,神经纤维缠绕住了脑袋,他又“长”好了。
“咔咔咔。”
空气里又传来了三声清脆的声响。
金皓好像卸掉了千斤重担,“咚”地一声软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抽搐。
金皓死死地盯著神仆,突然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刚刚跟您开了个玩笑,您不会生气吧?”
神仆摇摇头:“怎么会,你让我更加喜欢你了。”
话音未落,一根极细的神经纤维像毒蛇一样,狠狠地插进了金皓的脖梗里。金皓身体一僵,立刻晕了过去。
当金皓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白塔前。
塔很高,高得不讲道理。一眼望不到顶,云层在塔腰的位置就被撕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割。
塔身继续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一种近乎空白、毫无杂质的天色里,仿佛它不再属於这个世界的尺度,而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天梯。
“……又给我干哪儿来了?”金皓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吞掉了。
远处的一切都被灰黄色的风沙吞没,天地像是被粗暴地揉成了一团脏抹布。狂风在地面上横衝直撞,捲起无数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金皓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圈,他身上还穿著那件贴著“77號”的蓝白条纹病號服,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突然变得扭曲。
“呜——”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紧接著,一道接天连地的龙捲风席捲而来!
“操!”
金皓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但这龙捲风根本不讲武德,快得离谱,一个呼吸间就已经逼到了身后。
眼看跑不掉了,金皓眼疾手快,看见地上一丛乾枯的、像铁丝一样的怪草,猛地一个飞扑,死死地抓住了草根,把自己整个人贴在沙地上。
“轰隆隆——”
狂风从他身上呼啸而过。那一瞬间,金皓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尤其是在风刃滑过他背部的时候,没有沙子打在身上的那种钝击感,反而是——
唰!唰!唰!
那是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啊——!”
金皓惨叫出声,感觉自己背上正在被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活剐!
几秒钟后,龙捲风呼啸远去。
金皓颤抖著爬起来,强忍著剧痛伸手往后一摸。
身上的病號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背上一片温热粘稠。
他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掌心全是鲜红的血。
“这他妈刮的哪是沙子啊,这他妈刮的是刀子吧?!这叫什么?千刀万剐风?再待在这里,不出一小时,老子都得给削成人棍了!”
他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茫茫戈壁,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唯一的遮挡物,就是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它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中央,惨白、死寂,像是一根钉死在这个世界上的白色骨头。
金皓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塔,心里发毛。这地方透著股邪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善地。
万一里面再藏著个什么变態医生,或者比神仆更邪门的东西怎么办?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咬牙骂了一句:“操,管不了那么多了!”
遇见变態医生,顶多是晚点死,或者死得花样多点。
可要是继续待在这儿,那是现在就要被风给片成刺身!
他低著头,顶著刀子般的狂风,几乎是半跑半扑地朝那座白塔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