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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女殭尸
    长夜寄 作者:佚名
    第 165 章 女殭尸
    刚进腊月,秦淮河畔的风就裹著水汽往骨缝里钻。河面上飘著层薄烟,连船桨划过的水声都透著冷,岸边的柳树枝椏光禿禿的。过往的行人都冻得缩著脖子。
    宋瑞所在的牙行离河边的码头不远,码头告示栏刚被府衙贴上一张黄纸告示。墨跡还没干透,边角被风吹得捲起来,围著看的人挤了三层,有牙行的伙计、挑著担子的商贩,还有刚下船的旅客,嘰嘰喳喳的议论声混著河水声,在冷风中飘得老远。
    宋瑞挤在人群外,踮著脚往告示上看。字写得大,墨色浓,“连环凶案”四个大字顶在最上面,下面一行行列著死者信息:国子监书生、戏班武生、货郎,还有昨晚刚发现的布庄少东家,全是二十岁上下,“容貌清秀”,死的时辰都是亥时前后,地点全在城南偏僻巷陌,底下画著根银簪,线条简单,却標註著“现场遗留,簪身沾黑血”。能提供线索的有重赏。”
    “又是一个俊后生……”旁边卖餛飩的老汉嘆了口气,手里的汤勺在锅里搅著,“这都第四个了,官府还没个头绪,有没有可能是邪祟啊?”
    “就是邪祟!”一个穿短打的牙行伙计接话,声音压得低,“我表哥在府衙当差,昨儿后半夜去了现场,说那布庄少东家脖子上两个血洞,血都流干了,身子凉得像冰窖,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人哪能做到这个份上?”
    “我听说啊,是女殭尸!”另个挑著菜筐的妇人凑过来,眼睛亮得嚇人,“专挑好看的年轻男人,夜里飘著走,头髮老长,青面獠牙的,一口就咬在脖子上!前儿个有个船工,半夜在城南渡口见著个黑影,没脚,飘著过了河,嚇得他船都不敢开了!”
    宋瑞听得心里发毛,刚想往后退,胳膊肘却撞著个人,回头见是白未晞,手里拎著个布包,里面是刚买的姜块,不知站在这儿听了多久。
    “未晞姑娘,你也来买东西?”宋瑞赶紧让开位置,“別挤这儿了,全是说凶案的,听著渗人。”
    白未晞没动,目光落在告示上,听著周遭人的閒言碎语。从她“醒来”到现在从没见过“吸血”的同类,也不知道別的殭尸长什么样。
    但她自己靠吸纳阴气过活,踩在地上有脚印,脸是白的,跟“青面獠牙”“飘著走”半点不沾边,这传闻编得,倒比话本里的故事还离奇。
    “那银簪查著了吗?”有人指著告示上的图样问。
    “查个屁!”牙行伙计撇嘴,“府衙的人去了城南银楼,说是三年前的旧款,当时卖出去几百根,谁还记得卖给谁?这分明是那女殭尸故意留下的,逗著官府玩呢!”
    妇人又接上话:“可不是嘛!我娘家侄女在城南住,昨儿天黑就閂门,家里连灯都不敢熄。官府加了巡逻,拿著灯笼来回走,可谁敢保证能拦住飘著的东西?”
    白未晞听著,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下,飘著走的 是鬼吧。
    “我先回了。”白未晞拎著布包转身就走。
    宋瑞连忙跟上,脚步还带著慌:“未晞姑娘,你说这世上真有女殭尸吗?专挑俊男吸血,听著就嚇人,往后我天黑了可不敢来牙行,这儿离河边近,阴气重。”
    “你,”白未晞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宋瑞摸著自己的脸很是担忧。
    往鸽子桥走的路上,街边的铺子大多早早关了门,只有几家卖香烛的还开著,门口掛著“驱邪符”“平安香”。有人攥著铜钱往里挤,嘴里念叨著“给家里小子求张符”。
    宋瑞看著,忍不住说:“听说清凉寺明儿要做法事,泰钦禪师亲自主持,好多人都要去,咱们也去看看吧?”
    白未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家布庄的橱窗,里面掛著件月白夹袄,跟周薇送的那件很像。她想起告示上的死者:书生、戏子、货郎、布庄少东家,全是跟“体面”“清秀”沾边的,死的地点全在城南,时间全是亥时,连现场线索都刻意往“女人”“邪祟”上引,太规整了。
    回到小院时,宋周氏正往炭炉里添银骨炭,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外面怎么样?是不是都在说凶案?”
    “可不是嘛!”宋瑞摘了棉帽,搓著手往炉边凑,“告示贴在牙行门口,围著好多人,都说……都说不是人干的,是女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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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周氏手里的炭铲“噹啷”掉在地上,捡起来时手还在抖:“这可怎么办?瑞哥儿你长得精神,往后天黑了別出门,牙行要是没事就歇几天,娘在家给你煮热汤,咱们不出门,就安全了。”
    “倒也不必!”白未晞看了宋瑞一眼,罕见的说话有了丝重音。她拎著布包走进灶房,把姜块放在案板上。
    她听著宋周氏母子的惊慌,忽然觉得有点荒谬:自己这个真“殭尸”就在这儿,他们却对著个编出来的“女殭尸”怕得不行。
    傍晚时,风颳得更紧了,院门外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宋瑞把院门閂得死死的,又找了块木板顶在门后,还在窗台上摆了几瓣大蒜,听巷口卖香烛的说,大蒜能驱邪。宋周氏坐在炉边,手里攥著旧平安符,眼睛一直盯著院门口,稍有风吹草动就嚇得抬头。
    白未晞靠在窗边,她想起告示上的银簪,想起牙行伙计说的“查不到源头”,想起那些越传越邪的细节,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编这传闻的人,到底想藏什么?是怕官府查到真凶,还是另有所图?
    夜色渐深,炭炉里的银骨炭烧得发红,宋周氏熬不住先睡了,宋瑞坐在炉边守著灯,时不时往窗台上的大蒜看一眼。
    白未晞轻轻站起身,走到院门边,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巡逻差役的梆子响,敲在腊月的寒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