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8章 归鞘与日常
回到工事,十九的欢腾稍稍冲淡了思维的紧绷。林沐快速整理了此次博物馆之行的收穫和数据,將玉旋璣和钥匙碎片的变化详细记录。然后,他开始了针对山地探险的专项准备。
装备调整清单:
冰原徒步装备:更换为更適合崎嶇地形和攀爬的冰爪、登山镐、技术冰镐。检查並加固所有安全绳、快掛、上升器、下降器。携带可携式冰锥和岩塞。
探测与导航:高精度手持gps(预加载最新地形图,儘管可能偏移)、雷射测距仪、可携式地质雷达(探测浅层冰下结构和空洞)、辐射及能量场探测器(持续监测Θ辐射及其他异常)。
生存与防护:加强版防寒服,重点防护关节和易磨损部位。增加防雪盲镜、防雾面罩。高热能食物翻倍,携带小型高效滤水器(化雪取水)。医疗包增加冻伤处理、骨折固定和抗蛇毒血清(儘管概率极低)。
特殊工具:除了破拆工具,增加小型岩石电钻、无声链锯(清理倒木或冰封植被)、高强度萤光標记物(在绝对黑暗和相似地形中標记路径)。
武器调整:复合弓依旧,但箭矢全部更换为重型破甲/穿透箭头,应对可能的坚硬障碍或意外情况。战术刀外加一把开山刀。
载具:雪地履带车无法进入如此崎嶇的山林。他需要依靠双腿,以及空间能力辅助——必要时直接“抹除”前方挡路的巨石或倒木,开闢路径,但这会极大消耗精神力,必须谨慎使用。
准备耗时一天半。林沐將工事的管理协议再次仔细检查,给十九留下更充足的食物和玩具,重复录製了安抚的语音。
黑暗纪元第七十八天,清晨。
林沐背负著超过四十公斤的装备,再次站在工事最外层的气密门前。这一次,没有车辆。十九似乎感受到这次离別的不同,没有兴奋地摇尾巴,只是静静坐在门內,看著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次,去找个『洞天』。”林沐隔著面罩,对小狗也是对自己说,“很快回来。”
门开启,风雪涌入。他最后摸了摸十九的头,转身没入黑暗。
徒步开始。头灯的光束在密集的雪幕和嶙峋的山石间显得微弱。他按照坐標和地图的指引,先沿著相对平缓的冰封河谷向西南行进。速度很慢,每一步都需要试探冰面的承重,避开被积雪隱藏的裂缝。
起初的十几公里还能找到旧时代伐木或巡山小道的痕跡,很快,这些痕跡彻底消失。他进入了真正的原始地带。参天古木被冰霜包裹成奇形怪状的白色巨人,不时有被积雪压垮的枝干轰然断裂,在死寂中激起短暂的迴响。他不得不频繁使用冰镐和绳索辅助攀爬陡坡,在某些近乎垂直的冰瀑面前,甚至需要动用空间能力,在冰壁上“凿”出短暂的落脚点。
辐射探测器始终安静,只有进入特定峡谷或面对某些特殊岩壁时,Θ辐射的背景值会有几乎不可察的微弱跳动。这让他確信,坐標没有错,某种东西確实在这片山脉深处散发著极其隱晦的信號。
第二天下午,他抵达了坐標指示的山谷入口。那是一个被两座陡峭雪山夹峙的狭窄缝隙,谷口堆积著巨大的、仿佛从山体崩落的黑色岩石,岩石上覆盖著厚厚的冰甲,在头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幽蓝。谷內深不见底,风声穿过岩缝,发出悠长而古怪的呼啸,像是什么巨兽在沉眠中呼吸。
坐標指向山谷深处,偏向左翼的山体。
林沐休息了片刻,补充能量,检查装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
谷內地势相对平缓,但光线几乎完全被两侧山体和浓密的冰掛遮蔽,黑暗浓稠如墨。地面是长年积累的枯枝败叶和岩石碎屑,如今冻得硬如铁石。他打开地质雷达,屏幕显示脚下冰层厚达数米,冰下是错综复杂的岩石结构。
沿著山壁向左翼搜索了约一公里,辐射探测器的读数终於出现了明確且稳定的上升。Θ辐射的强度达到了离开工事以来的峰值,虽然绝对值依然很低,但在这片“纯净”的冰雪世界里,无异於黑夜中的灯塔。
他停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前。岩壁覆盖著厚厚的冰层和不知名的深色苔蘚化石。地质雷达的图像显示,冰层后方约十米处,有一个明显的空洞,空洞向內延伸,深度远超雷达探测范围。
“就是这里。”林沐深吸一口气。岩壁没有门户的痕跡,但这难不倒他。
他集中精神,再次调动空间能力。这一次,並非粗暴地“抹除”,而是进行精细的切割与转移。意识如手术刀般精准,在岩壁上“画”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圆形,深度直达后面的空洞边缘。
无声无息间,那块厚重的冰岩复合体消失了,被他转移至空间的角落。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比山谷中更加温暖、潮湿、且带著陈年尘土与奇异檀香气息的气流,缓缓涌出,吹拂在他的面罩上。
头灯光束射入洞內。
光柱照亮了洞口后方一道向下的、天然形成的石阶。石阶表面光滑,仿佛被无数脚步磨礪过,蜿蜒向下,没入更深沉的黑暗。石阶两侧的岩壁上,隱约可见並非自然形成的刻痕——那是与钥匙纹路、玉器刻符同源,但更为古拙、更接近原始崇拜的符號,有些像云雷纹,有些像简化的星象,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解读的抽象图案。
这不是人工开凿的隧道,更像是一个被古人发现並稍加修整的天然溶洞或山体裂缝的入口。
洞天福地……或许並非虚言。
林沐没有立刻进入。他先用绳索做好固定点,在洞口布置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然后仔细检测了洞內的空气成分——除了二氧化碳浓度略高,氧气充足,没有检测到常见的有毒气体或异常辐射。
他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装备,將冰镐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稳住头灯。
然后,迈步,踏上了那通往山腹深处的古老石阶。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台阶向下延伸的坡度很陡,但每一步都打磨得恰到好处。岩壁上的符號在头灯光下明明灭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通道並非笔直,时而转弯,时而出现岔路,但那股无形的坐標牵引力,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难以言喻的“静謐的喧囂”感,引导著他选择正確的路径。
向下,向左,再向下……他感觉自己正深入青城山的腑臟。
不知走了多久,地势终於趋於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源,並非他的头灯。
那光是青白色的,冷冽而稳定,来自某种嵌入岩壁的发光矿物。藉由这天然的光源,林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边缘。大厅高达数十米,穹顶上垂落著千万年形成的石钟乳,许多石钟乳的尖端也散发著同样的青白色微光,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大厅中央,並非他预想中的青铜树或人工建筑。
那里是一个天然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似乎经过精心打磨。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凹陷的图案……是一副微缩的、极其复杂的星空脉络图,那些星辰的位置用嵌入的、会发光的微小晶体標示。
而在星空图的七个特定方位上,各有一个莲座般的浅槽。
浅槽的大小、形態,与博物馆地下青铜树的托盘,以及他手中钥匙碎片的轮廓,隱隱呼应。
这里,没有树,只有“天”。
星空为图,莲座为匙。
这处“洞天”,似乎是节点网络的另一个表现形式,一个更古老、更接近自然本源的能量匯聚点与观测站。钥匙需要在这里,在“天图”之上归位?
林沐走近石台,目光落在那些莲座浅槽上。手中的钥匙碎片似乎微微发烫,与这片空间產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需要做出选择:是现在尝试放置碎片,还是先行探索,弄清这处“洞天”的全貌与机制?
他抬起头,看向溶洞更深处。青白色的微光尽头,黑暗依旧浓重,似乎还有空间延伸。
答案,或许就在前面.
黑暗纪元第八十天,凌晨。
林沐在青城山深处那个被冰封的山谷洞口醒来。睡袋內壁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头灯光束中迅速凝结。四个小时的浅眠不足以恢復全部体力,但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鬆弛。洞外,风雪永无止息;洞內,那被復原的岩壁后,隱藏著连接远古星空的秘密。
他没有再次进入。昨日的探索已收集了足够的数据和样本:星空石台的扫描图、辐射波动记录、环境样本、以及岩壁上那些比甲骨文更古老的刻画符號。再多停留,也只是重复確认。真正的“消化”,需要回到他那个安静、温暖、绝对可控的堡垒中才能进行。
起身,收拾装备,將一切痕跡仔细掩盖。返程的路因为熟悉而稍快,但体力的消耗让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他依靠坐標和来时的萤光標记物,在绝对黑暗与密集的风雪中艰难辨识方向。中途又被迫休息了一次,融化雪水,咽下高能食物棒,感觉热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四肢。
当工事最外层那熟悉的机械门终於出现在头灯光束尽头时,黑暗纪元第八十一天的黄昏(按照工事內部时间)已经来临。四道气密门依次打开,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像一双柔软的手。卸下沉重的装备时,骨头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
“十九?”
声音刚落,杏色的身影就从生活区方向冲了出来,几乎把他撞个趔趄。十九疯狂地摇著尾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般的哼唧,跳起来试图舔他的面罩,爪子在他厚重的防寒服上扒拉。
林沐蹲下,费力地脱掉手套,冰凉的手指插进小狗温暖厚实的颈毛里。十九立刻安静下来,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我回来了。”他低声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小狗的颤抖平息。
接下来是冗长但必要的归置程序:装备清洁保养、样本分类存放、数据导入加密硬碟、身体清洁、伤口检查(这次只有几处冻伤和擦伤)。等一切就绪,换上乾净的衣物坐在操作台前时,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和紧绷后的虚脱。
他看著屏幕上青城山洞穴的扫描图,那些发光的星辰脉络,七个莲座浅槽。又调出之前钥匙碎片的能量共振数据,王玥资料中关於“节点”和“古魂”的片段。信息像一堆散落的拼图,他知道它们必然相连,但此刻,大脑拒绝工作。
“明天。”他关掉屏幕,“明天再说。”
他给自己和十九做了顿简单的热食——燉了一锅罐头肉和脱水蔬菜,热腾腾地吃下去,感觉寒气才真正从骨髓里被驱走。饭后,他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任何计划或研究,而是从储物架上取下了那把尘封了一段时间的小提琴。
琴盒打开,松香的味道瀰漫开来。他调试琴弦,声音在寂静的工事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有些刺耳。十九趴在专属的垫子上,耳朵转向声音的来源。
他试了几个音阶,手指有些僵硬。然后,他拉起了那首练习了很久的、最简单的《g大调小步舞曲》。旋律断断续续,时有错音,但节奏还在。琴弓摩擦琴弦,振动通过木质琴身共鸣,再传入空气,成为这地下空间里除机器嗡鸣外,唯一人为的、带著情感温度的声响。
十九听著,尾巴尖轻轻拍打垫子。
一曲终了,生涩,但完整。林沐放下琴,感觉某种紧绷的东西,隨著音乐的流淌,稍微鬆动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放缓了节奏,重新捡起了那些被探索打断的日常。
早晨六点,生物钟唤醒。冥想,然后是与十九的互动时间——梳毛、简单的指令训练(“坐”、“等”、“过来”),扔球游戏(在有限的空间里)。十九的精力旺盛,这些活动对林沐来说是放鬆,对小狗而言是必要的消耗。
上午,体能训练恢復到固定强度。然后在工作檯前,他开始系统性地梳理。不再是急切地寻求答案,而是像整理档案一样,將所有的信息分门別类:
钥匙碎片:物理特性、能量图谱、融合实验数据(与玉旋璣)、相互感应记录。
“古魂”媒介:玉旋璣及其他文物的分析报告,与碎片能量耦合的数据。
节点坐標:青城山“洞天”的完整勘探报告,环境数据,星空石台分析。
上古文明资料:王玥硬碟中所有相关碑文、神话关联分析、节点网络假说图。
已知遗蹟地图:標记了龙隱洞(节点西南-07)、青城山洞天(推测为另一节点或关联点)、以及从资料中推断出的其他可能地点(三星堆、金沙等)。
他製作了一张巨大的关係图,投影在墙面上。不同顏色的线条连接著碎片、媒介、地点、神话传说。进展缓慢,但他不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理解。
下午,他会进行一些低强度的维护工作:检查水培农场,照料蘑菇和母鸡,巡视能源和水循环系统。这些机械的、可预测的劳动,能让大脑从复杂谜题中暂时解脱。
傍晚,是固定的“娱乐”时间。有时是看电影——从浩如烟海的硬碟里挑选一部,也许是科幻片,也许是纪录片,甚至是动画。他不再快进,而是完整地看完,配上一小份严格限量的“零食”(也许是几颗坚果,或一块巧克力)。屏幕的光映著他和十九安静的身影。
有时是拼图或乐高。他找出一个复杂的星空主题拼图,或者按照说明书搭建一个宏伟的建筑模型。手指进行著精细操作,大脑却可以放空。
当然,还有小提琴。每天的练习时间,从生涩到逐渐流畅。他不再只练《小步舞曲》,开始尝试更复杂的音阶和短曲。音乐填补了言语的空白,成为一种纯粹的情感宣泄和秩序之美。
晚上,他会带著十九进行最后一次简短的巡查,然后阅读。不是研究资料,而是真正的书籍——小说、歷史、科普,任何能將他带离当下现实的文字。在檯灯柔和的光圈下,十九蜷在他脚边或膝上,世界被缩窄到纸页和呼吸声之间。
这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构成了坚实的堤坝,將探索带来的震撼、谜题引发的焦虑、以及对未知未来的隱约恐惧,都暂时拦截在外。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冰原上追逐上古秘密的冒险者,而是回到了“西山工事主人”和“十九的同伴”这个更简单、更坚实的身份里。
他知道谜题还在那里,坐標指向更多未知,钥匙等待归位。但他也明白,在永恆的黑暗中,比急於寻找答案更重要的,是维持那个能持续寻找答案的“状態”。他的身体需要恢復,精神需要沉淀,而日常,就是最好的锚。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看完一部老电影,片尾字幕滚动。十九已经在他腿上睡熟。他轻轻把小狗挪到旁边的垫子上,走到工作檯前。
关係图依然复杂,但某些脉络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他的目光落在了“钥匙碎片”与“已知遗蹟”的连接线上。
青城山的星空石台需要钥匙,但似乎……並非直接放置那么简单。石台的星辰排列,或许是一种指引,或者一种“密码”。
他调出星空石台的高清扫描图,放大那些发光晶体的位置。又调出王玥资料中一份残破的星图对照。
手指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这个排列……如果以这个莲座为起点……”他喃喃自语,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新的、更具体的假设,在经歷了数日休整和梳理后,於平静的日常中悄然萌发。不是衝动的行动指令,而是一个值得明天开始仔细验证的、清晰的研究方向。
他关掉投影,伸了个懒腰。
该睡觉了。明天,还有日常要进行,还有琴要练,还有电影可以看。
以及,一个安静的、可以在温暖堡垒里从容进行的、新的小探索。
他走到床边,十九迷迷糊糊地跟上,跳上来,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团好。
林沐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通风系统的低吟,和身旁另一个小小生命温暖而规律的呼吸。
今日已尽。明日可期。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