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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先生不负政,政必不负卿!
    赵丹感到很心累。
    同时还感到了深深的棘手。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秦国的反应速度会这样快,反应程度会这般激烈……
    这才过去多久?
    两天!
    仅仅两天时间而已,他嬴稷又是动员全国,又是让铁王八王翦披帅掛印,一副隨时准备和赵国拼命模样。
    这要是再过个两天,武安君白起是不是也得重新出山啊。
    不是,不是都说秦国疲软,国內厌战情绪高涨,再无力远徵发动战爭吗?
    这踏马像是疲软的样子???
    邯郸城头的风,带著战后两年仍未散尽的焦土味。
    初秋的凉意攀上宫墙,赵丹却觉得心头烧著一把火,灼得他五內俱焚。
    二十天,只有二十天了!
    李瑶的车驾不日入赵,黑冰台的密探如影隨形,王翦的大军在边境线上沉默地磨著戈矛,无不在提醒著他时间的紧迫。
    赵丹忧虑的將余朝阳请到了龙台宫后的观星阁。
    这里曾是赵武灵王赵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之处。
    而今却是成了他这个不孝子孙苦心孤诣、挣扎求存的伤心地。
    阁內没有侍从,没有护卫,仅有他、余朝阳、唐生、嬴政四人。
    只有一壶刚沸的茶,烟气裊裊,模糊了窗外邯郸城略显萧瑟的轮廓。
    赵丹,主动將自己置於险地,以求双方的坦诚相待。
    没办法,嬴稷老狗……著实欺人太甚!
    经过一天的了解,赵丹知道余朝阳不喜欢绕弯子,所以他没有寒暄。
    甚至省去了所有的君王礼仪,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开了口。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没有赵王,只有一个眼睁睁看著国家滑向深渊。”
    “却找不到一块浮木的溺水之人。”
    他推开面前的茶盏,双手按在冰冷的案几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邯郸之围,去今不过两载。城墙上的血痂还未脱落,城下掩埋的尸骨尚且温热。那年秦国倾举国之力,兵临城下,箭如飞蝗,巨石如雨。”
    “寡人……丹,与邯郸军民同食一釜粥,共枕半片瓦,亲眼看著子民易子而食,折骨为炊。那时丹便立誓,此生必不使我赵国子民再遭此等修罗地狱。”
    赵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
    “我比谁都清楚,招揽你,近乎痴人说梦。”
    “但公子,请容我把话说完,说完一个国君……一个败军之国的国君,最后的奢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指著外面依稀可见的残破城墙和正在艰难修补的街巷。
    “你看这邯郸。两年前,它差点变成一片坟场。秦军的云梯搭上来的时候,我就在那城垛后面,能听见下面秦卒攻城的呼喝,也能听见身后我赵国子民饿极了的呻吟。”
    “文正侯、武安君用兵如神,东征西討,为大秦开疆扩土功在千秋,可我赵国何其无辜?我邯郸百万生灵何其无辜?”
    他转过身,眼眶泛红。
    那不是作偽,而是深埋的恐惧与耻辱被血淋淋地揭开。
    “今我赵国国库空虚,壮丁十不存三,良田荒芜,北有匈奴窥伺,东有燕魏虎视,而西边……王翦列阵边境!”
    赵丹深深吸了口气:“我比谁都清楚,那不仅仅是试探,更是威慑,是下一次总攻的前奏。”
    “没有你,秦要灭赵;有了你,秦国灭赵更易!”
    “可我赵国……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邯郸之围了,一次,就足以亡国灭种!”
    他猛地走回案前,双手撑住边缘,身体前倾。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炽烈目光看著余朝阳。
    “公子,我求你,不是求你做赵臣。”
    “那太可笑,也太辱没文正侯的门庭。我是求你……做一次执棋者,而非棋子!”
    闻言,余朝阳眉梢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丹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语气猛然加快,如溺水者抓住最后稻草。
    “你在秦国,是锦上添的公子,是各方都要爭取的象徵,是王翦將军他们必须维护的世侄。”
    “秦王敬你,但也忌你;诸公子拉拢你,但也算计你。你的才华,你的影响力,在秦国错综复杂的政局里,能发挥几成?”
    “最终或许不过是又一柄为秦国东出扫平道路的利剑,成就的,依旧是秦国的霸业,或许……还有他日鸟尽弓藏的隱患!”
    “但在赵国!”
    赵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是唯一希望,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
    “你的每一个字,丹都会奉为圭臬;你的每一项筹划,赵国举国上下必竭尽全力施行!”
    “这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宗室掣肘,没有功高盖主的猜忌,只有嗷嗷待哺的饥民、渴望雪耻的士卒,和一个愿意將举国命运託付於你手的国君!”
    “在赵国,丹可许公子国士之位,军政咨仪,无不可言;丹可拜公子为客卿,位同国相,却无庶务羈绊;丹亦可承诺,凡公子之策,只有於民有利,於国有益,赵丹无有不从!”
    “邯郸虽残破,却有一腔渴求重生之火;丹虽不才,却有扫榻以待、言听计从之心!”
    秋风从窗隙捲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將赵丹脸上那份混合著绝望、渴望、真诚、甚至一丝疯狂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交替。
    “二十天后,若先生愿留,纵使秦军压境,我赵丹,亦愿与公子、与邯郸共存亡!若公子仍欲归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
    “丹……亦不敢强留。只是恳请公子,念在这几日相识,念在邯郸百万生灵,待归秦后,能於那庙堂之上,为我赵国,稍稍缓颊…丹。”
    “不胜感激!”
    话语至此,已然尽头。
    赵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余朝阳,等待著他的判决。
    观星阁內,落针可闻,只有茶水彻底凉透后,那细微的、仿佛嘆息般的收缩声。
    阁楼下的阴影里,嬴政的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墙壁,指尖几乎要嵌进砖石。
    赵丹的每一个字,都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明白,赵丹的这番话语……太真了!
    真到足以动摇任何人的心扉!
    望著求贤若渴的赵丹,嬴政眼中阴翳一闪而过,挺身而出。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著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坚定。
    “先生,切莫答应!”
    “政以大秦先祖襄公二十六代子孙,高祖惠文王之玄孙,曾祖昭襄王之重孙,先祖安国君之孙,公子异嫡子身份立誓——”
    “先生不负政,政必不负卿!”
    “若有朝一日政儿有幸掌权,愿拜先生为仲父,共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