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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白仲
    简单敲定后续走向,车厢內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白起和唐方生皆是低头默默沉思著,余朝阳的那番话,所处的高度太高了。
    他们对征服一个国家的思绪,还停留在最表面的武力征服上,认为只要打下地盘,列国百姓就会对秦国心服口服。
    哪怕邯郸之战的失利,也仅仅是归拢到士气、后勤、临阵换將上。
    从未想过归根结底的原因竟是因为双方的文化差异。
    这个立意……实在是太高了。
    不禁让白起浮想联翩,到底是何等天纵之才,才能在深山老林中看透人间浮屠,三言两语直指世间核心。
    其言语之犀利,看待问题之宏观,白起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念及於此,白起心中的猜测逐渐篤定,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飆演技嘛,他熟得很。
    一路走走停停,跋山涉水长达半月后,一行人终是抵达了巴蜀与夜郎的接壤地——
    江州!
    望著眼前的雄伟大城,一眾从夜郎来的將卒瞬间就愣住了,自卑感油然而生。
    太壮阔了,太雄伟了。
    比起夜郎国的国都,双方简直不在一个维度上。
    先前伺候余朝阳洗漱的侍女们,更是窘迫至极,葱白玉手紧紧攥著裙角,下意识的往余朝阳身边靠拢,眼神如痴如醉。
    城门处,一队人马等候多时。
    看到白起身影,他们几乎是连走带跑的冲了过来。
    “父亲,您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害孩儿整夜担惊受怕。”
    这人身著一席玄黑色锦衣,剑眉星目,清秀的同时还不缺乏坚毅之色,一看就是在底层歷练过的,不过说话的语气却充满怨念。
    白起訕訕挠了挠头:“这不事发突然嘛,你又坐镇在汉中南郑山高路远,等你赶来黄菜都凉了。”
    面对老父亲的开脱之语,白仲並不是很买帐:“那您也好歹遣个人书信一封啊。”
    “要不是我主动问及,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夜郎国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危险啊……”
    白仲目光幽幽,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模样。
    要换以前白仲敢跟白起这样说话,白起早家法伺候了,可今日不同往日,他老了,儿子长大了,他还指望早些抱孙子享天伦之乐呢。
    见老父亲心情不错,白仲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人。
    瞧见那张神似临摹文正侯画卷的面庞,白仲面色骤变,心神狂震,语气磕绊道:“师……师伯?”
    论辈分,余朝阳和白起是一辈的。
    白仲要差余朝阳一辈,唤一声师伯倒也符合常理。
    余朝阳笑著摆了摆手:“我仅年长你几岁,你唤我一声朝阳即可。”
    此话一出,白仲又是一愣,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仅是他,其身后的江州本土官员以及从汉中南郑来的官员,皆是齐刷刷面色一变,骇然抬头。
    能以朝阳二字自居,想必和其父一样,治好了那个古怪的失魂之症,並摆明了要继承文正侯,余太傅之志。
    除去本身的分量外,还有白起、白仲、蒙武、王翦、李瑶几人站台,一旦步入仕途,只怕眨眼间就能青云直上。
    『秦国……只怕要变天了啊!』
    不少人在心里惊嘆,可面上都是笑呵呵的,连连套著近乎道:
    “不愧是文正侯之后,朝阳当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啊。”
    “当年若非文正侯点兵,老夫只怕还在田间务农,朝阳以后碰见麻烦事,儘管书信与老夫,老夫必全力相助。”
    “当年攻伐巴蜀,老夫还是一孺子,如今却已是古稀之年,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走走走,今儿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
    一堆白髮苍苍的小老头像在看宝贝似的围住余朝阳,口中的夸讚言语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唯恐落后其他人一点。
    这諂媚態度,哪还有位高权重执掌一方的大员姿態?
    对此,白仲笑而不语。
    別看这群小老头一个个说得好听,一副跟文正侯很熟悉样子,不是点兵就是在其手下干事,要不从小就当做偶像。
    可实际上,他们连站在文正侯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白仲也没拆穿,轿子眾人抬嘛,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在地方官员的拥簇,一行人向著江州城里走去,可走著走著,白仲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负责护送的数万將卒怎么还不走?
    白仲皱了皱眉:“父亲,这些人?”
    “哦,你说这个啊,”白起这才缓过神来,解释道:“这是夜郎国国王上贡的,你看著处理就是。”
    上……上贡的?
    白仲懵逼的眨了眨眼,於风中凌乱。
    他记得那夜郎国挺桀驁不驯的啊,典型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一副强盗做派,向来都是他抢別人的,怎么还玩上上贡这套了呢?
    看来文正侯的影响力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啊。
    白仲摇了摇头,和旁边一名军中做派的老者说了几句。
    这名老者的反应和白仲如出一辙,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夜郎国国王吗?
    说好的永不为奴呢。
    江州城內,官宴正酣。
    烛火通明的厅堂中,余朝阳居於上首,一眾巴蜀、江州官员围坐,言辞间儘是奉承。
    酒过三巡,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更是红光满面,举盏的手微微发颤。
    “朝阳公子风姿卓然,颇有文正侯当年气象。”
    “何止气象?老夫观公子言谈,格局宏大,目光如炬,將来必是国之栋樑。”
    “日后公子若有用得著老夫之处,万勿见外……”
    余朝阳只是含笑頷首,並不多言,偶尔举杯轻啜,姿態从容。
    白起坐在一旁,默然看著这满堂热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宴至中途,他起身离席,走至廊下,白仲跟了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父亲,”白仲低声问,“接下来是何打算?回咸阳?”
    白起摇了摇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朝阳说去邯郸看看。”
    白仲一怔:“邯郸?此时去赵国都城?是否过於……”
    “无妨。”白起打断他,声音平静,“有些事,需亲眼去看看。你坐镇汉中,务必安置好夜郎部眾,上书於秦王询问意见,其余不必多问。”
    白仲默然片刻,终是低头:“孩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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