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锤炼,肉身成圣 作者:佚名
46、生而为人
唐府。
姚振疯一般的撞进后院,朝院中高声道:“阿元!老孙被沈石山截住了!”
林远瞳孔骤缩,连忙衝出去。
唐峻青紧隨其后,沉声撂下一句:“魏院头,带人跟上!”
魏院头忙拉住唐峻青的手:“少爷,那沈石山是锻骨境,万不可贸然前往!”
“少废话!赶紧给老子带人跟上!”
唐峻青用力甩开他的手。
魏院头急得跺脚,硬著头皮唤起眾人:“都跟上!阿毅,你去唤袁师傅!”
袁师傅便是唐家两位锻骨武师之一,亦是唐峻青的师父。
林远与姚振衝出唐府,循著巷弄一路狂奔,身后是唐峻青与一眾护院急促的脚步声。
稍远处,一位灰白头髮的老者看似閒庭信步,身影却始终缀在队伍之后。
赶到巷口,林远瞥见沈石山白衣一闪,踏墙而去的身影。他冰冷地斜睨了林远一眼,隨即彻底消失在视线。
巷角阴暗处,孙朔瘫软在地,气息奄奄,脸色惨白,嘴角鼻间不停涌出鲜血。
“老孙!”
姚振悽厉哀嚎。
“还有气!”
林远立刻蹲身將孙朔背起。
唐峻青眉头紧锁:“快,送到唐府,唐府有大夫!”
“老孙,撑住啊。”
林远背著孙朔拼命往外跑,耳边风呼声不停。
曾几何时,他孑然一身来到此世,以为心若磐石,无所牵掛。
此刻才惊觉,他身边有小念,有老孙,有老姚.....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牵掛。
他,並非孤身一人。
“別跑了阿元,我活不了,我自己的命我知道.....”
耳畔,传来孙朔虚弱声音,林远甚至感受到肩头被温热浸湿,腥味刺鼻。
他知道,那是老孙嘴里鼻尖渗出的血。
“沈石山知晓了我们得知內城黑市的事,他要杀你,想利用你泄露梁卓与窑姐之事,借苏家对付你。”
“別说话,省点力气,很快就到了!”
林远额角渗出汗水,健步如飞。
孙朔惨然一笑:“怪我,若是没送那十两银子给吕峰爹娘,你们也不会暴露.....好人,在这世道真没活路吗?”
“我死便死了.....別想著给我报仇,若不是你,我早已被那老狗卖进了內城。”
“你明明可以一个人离开武馆的,我和老姚,本就欠你一命。”
“叫老姚別愧疚,你也別想太多。谁让我年长呢?谁让我比你们强呢.....总得照看两个弟弟。”
听著老孙越来越无力的语气,林远急道:“別睡,別睡,会没事的,唐家有大夫能救你!”
孙朔趴在林远背上,思绪飘远,喃喃道:“阿元,我想到小峰了,他是娘生爹养的人,活生生的人。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他们能吃我们呢?阿元,你说这世道怎变成了这模样?”
“本来该请你们喝喜酒的,现在却变成了白事,你们一定很糟心吧.....对不起啊。”
“帮我告诉阿燕,叫他找个更好的嫁了吧。我娘和我弟.....上次应该进去看看他们的。若是方便,叫他们来帮我收尸,葬我爹旁边.....”
“阿元,有机会一定要去演武堂啊,一定要去外头的世界看看啊。我也好想去,我没见过异兽,没机会上燕山,没去过府城。可惜,我只能在天上看著你们了.....”
恍惚间,孙朔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练武,而是跟著村里王木匠当学徒,每天与木刨木屑为伴,
王木匠抠门,只能吃杂粮饃饃糙米,碗里不见荤腥,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又梦到他与阿元、老姚在武馆挥汗如雨,老姚总嘮叨阿元练功太拼,嫉骂老天不公,嘴里喋喋不休。
梦到他与阿元编排老姚,梦到虎头虎脑的小峰跟在他后头,不停问“为啥”。
梦到后来都去了演武堂,阿元得了头魁,他和老姚分列二三名,小峰在台下拼命鼓掌喝彩……
梦到他成了亲,有一对儿女,女孩可爱,男孩调皮,总爱骑在他肩头。
梦到城里不再分內外,穷苦人也有奔头,努力就能出头。
梦到没有帮匪、盗贼,水匪、没有苛捐杂税,梦到大户在城外给难民搭棚施粥.....
睡梦中,他努力抬头想看天,天空却灰濛濛一片,寻不到一丝阳光。
隱约间,他听到阿元的剧烈喘息声,老姚在身后的痛哭流涕声,双眼模糊起来,意识逐渐涣散。
“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外头的世界.....”
林远感到孙朔的头歪在自己肩头,咬紧牙关跑到唐府门口,高声道:“大夫!”
那灰白老者无声来到近前,探指於孙朔鼻下,又按了按他的腹部,缓缓摇头嘆息道:“五臟六腑俱碎,救不下来了。”
姚振眼前阵阵发黑,扑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老孙!!那畜生,杀千刀的畜生啊!”
林远小心翼翼將孙朔身体平放地面,缓缓合上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堵在胸口,他拼命呼吸,想把那浊气吐出,却徒劳无功。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唐峻青嘆气道:“明明能活,却到死都不愿出卖兄弟。可惜,认识晚了。”
护院们一阵唏嘘,暗嘆可惜,孙朔此子十九入石皮,根骨悟性俱佳,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突破铁皮。
唐峻青走进门槛,大步迈进正厅堂屋,朝面前两位锦袍中年男人沉声道:“爹,沈石山杀我唐家供奉武者,这仇,必须得报!”
身著青色锦袍的唐璋眉头拧紧:“你可知沈石山乃锻骨境武师?”
唐峻青高声道:“锻骨境又如何?他今日杀我唐家的人,便是打我们唐家的脸!”
“这唐家,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唐璋声音陡然严厉:“当初资助李元我便反对,后来又带进两个拖油瓶,现在人死了,你说要找一个锻骨境武师报仇?我唐家才两个锻骨武师,若是因此折损一个,你可想过我唐家日后处境?”
唐峻青语塞:“可沈石山.....”
大伯唐敬脸色缓和劝道:“峻青,事关重大,万不可意气用事。我知你重情义,若平时也就算了,此事乃关係到我唐家在外城的根基。这口气,你得忍。”
唐峻青紧攥拳头:“沈石山做的那些勾当,你们都清楚!”
唐敬嘆了口气:“清楚也好,不清楚又如何?太多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能管。”
“可.....”
唐敬摆手打断:“好了,去吧。”
唐峻青瞧著有板有眼的爹,好言相劝的大伯,心里涌起一股深深无力感,他只得颓然转身。
走到林远跟前,面露內疚:“阿元,老孙的事,我唐家帮不上你。”
林远脸色平静得可怕,轻轻摇头:“这与你无关,是我和老姚的事。但有三件事需要麻烦你。”
“你说。”
“派人通知孙朔的娘亲和弟弟,再帮我把姚振的家眷接到唐府暂避。”
“这些没问题,第三件呢?”唐峻青问道。
“帮我准备硝土、硫磺、木炭、药捻。”
唐峻青愕然:“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林远脸上表情看不仔细,眼神却跳动著火光:“杀沈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