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客行 作者:佚名
第42章 唯梦为真
这已非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存在层面的碾压!
对方质疑的是“存在”本身,任你佛魔滔天,若自身只是“一梦”,又有何意义?
苏婉的系统发出刺耳到极致的警报,光幕上全是崩溃的乱码和血红色的“致命错误”字样,她瘫软在地,双目失神,意识已然被那“大梦”之意衝击得濒临涣散。
陶伯的虚影惨叫一声,彻底崩散,化为几缕青烟,融入规矩堂的樑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他赴宴的“客人”更是不堪。
蚀骨虫翁身上的灰雾直接溃散,露出底下乾瘪如柴、爬满真正蛀虫的躯体,他抱著头髮出嘶哑的哀嚎,仿佛看到了自身虫躯在无尽轮迴中腐朽成灰的终极虚妄。
石蛮的岩石头颅红光乱闪,厚重的石甲片片剥落,露出內部空空如也的黑暗,它茫然地站在原地,失去了“力量”与“防御”的认知支撑,这具岩石躯壳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成真正的碎石。
幽影夫人那空白的面部剧烈扭曲,幽绿光点明灭如风中残烛,似乎连“阴影”与“虚无”的存在,都在“大梦”面前变得可疑……
规矩堂,连同其中的所有存在,即將成为那昏黄漩涡中,一抹新的、稍纵即逝的梦境色彩。
除了沈渡。
在妄念星云逆向坍缩、濒临崩碎的边缘,在自身存在认知被“大梦”之意疯狂侵蚀、摇摇欲坠的剎那,沈渡那源於“天窍”、歷经观主折磨、吞噬血池梦魘、融合无数癲狂而锤炼出的核心意识,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绽放出一种极端冰冷、极端清醒、又极端疯狂的“自毁倾向”?
不。
是“自我认知”的终极强化与……异化!
“你说……我是梦?”
沈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穿透了昏黄漩涡的吞噬之力,也穿透了所有存在意识中的混乱与绝望。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甚至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左眼中,那原本即將崩散的妄念星云,坍缩到了极致,化作一个极小、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奇点周围,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你说……这一切都是虚幻?”
他又迈出一步,身上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袍角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般的焦痕。
“你说……醒来,或者沉沦?”
第三步。
沈渡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耳根的、灿烂到癲狂的笑容。
“那你怎么知道……”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吞噬而来的昏黄漩涡,左眼那极暗的奇点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吸力!
“你自己不是某个更大的病人,做的一场关於做梦的……癔症?!”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念星云坍缩而成的“奇点”,轰然爆发!
但不是扩散,不是对抗。
而是……反向投射!反向定义!反向侵蚀!
沈渡没有试图去证明自己“真实”,也没有去否定对方的“大梦”。
他將自己左眼星云中,那混沌驳杂、吸收了血池“融噬”、梦魘“怖寂”、无面“虚饰”以及无数驳杂癲狂意念后,所形成的、独一无二的“病態认知体系”,连同那份对自身“病人”身份的终极认同与利用,全部压缩、提炼、然后……如同最污秽的墨汁,又如同最癲狂的画笔,狠狠“泼”向了那昏黄漩涡,泼向了“大梦觉迷”的核心!
你不是说一切都是梦吗?
好!那我就把我这“病”的认知,我这“疯”的逻辑,我这“吞噬妄念”的欲望,我这“立规矩”的执拗……把我这所有“不正常”的、但被我牢牢抓住並奉为力量与存在意义的“东西”,统统塞进你的“大梦”里!
看看是你的“大梦”能消化我这“重症病患”的终极癔症,还是我这“病识”,能污染、扭曲、甚至……同化你的“大梦”!
这是一场无法以常理度量的、纯粹“认知污染”与“存在定义”层面的对撞!
昏黄漩涡与沈渡投射出的“病识洪流”轰然接触!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让所有尚存一丝意识的存在灵魂冻结的“侵蚀”与“交融”。
昏黄漩涡的扩张猛地停滯。漩涡中心,那只滴落蜡油的浑浊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惊愕,然后是……混乱!
它“看”到,无数荒诞、矛盾、痛苦、执著、疯狂的画面与意念,蛮横地闯入它那以“虚幻”和“觉迷”为基调的“大梦”体系。
血池亿万魂灵被吞噬炼化的怨恨与痛苦,並非虚幻,而是沈渡品尝过的“美味”。
梦魘千万种恐惧的碎片,並非空无,而是沈渡解析过的“养料”。
无面书生千层偽装下的虚无渴望,並非无意义,而是沈渡警惕並加以利用的“镜子”。
还有观主缝人皮的狞笑、师兄长鳞片的荒诞、师姐镜中爬出的诡异、自己左眼吞噬妄念时的饥渴与愉悦、建立规矩堂时的偏执与掌控欲……
所有这些,都被沈渡以一种“理所当然”“本就如此”“此即我道”的强悍病识,以一种混沌难明的方式,强行“植入”了“大梦”之中!
更可怕的是,沈渡的“病识”核心,还包含著那些来自“天外”的、冰冷怪异、与虚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未知恐惧”碎片!
这些碎片本身,就对“大梦”那种试图涵盖一切、定义虚实的体系,造成了剧烈的、概念层面的衝突与污染!
“大梦”的本质,是“万物皆虚,唯梦为真”。
它试图消解一切存在的“实在性”,將其纳入“梦境”的范畴。
而沈渡“病识”的核心之一,却是“妄念成真,疯狂即力”。
他承认虚幻妄念,却利用这种虚幻,將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规则!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实”界限的践踏与模糊!
这两套认知体系,在“大梦”的內部轰然碰撞!
昏黄漩涡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里,浑浊的光芒疯狂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混乱,时而呆滯。
“不……不可能……”漏气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你的存在……为何能……污染梦的本身……这不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