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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监禁
    抄家入京当日,被疯批国师宠麻了 作者:佚名
    第84章 监禁
    金砖上的叩首声,余音未绝。
    皇帝凝视著丹陛之下,那个挺直的脊樑,久久不语。满朝文武,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偌大的太和殿,静得能听见殿外风雪卷过檐角的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句,便是“准奏”。
    终於,御座上的天子动了。他没有让谢绪凌起身,而是换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指节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
    “谢卿。”
    那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在。”
    “朕方才,又想了想。”皇帝的话,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让殿內刚刚平復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紧张。
    “你之忠勇,朕是信的。北境危急,你也確实是最佳人选。”皇帝先是肯定,话锋却陡然一转,“然,京城乃我大周国都,社稷之根本。蛮族虎视眈眈,焉知他们没有暗棋潜伏?京城,同样需要你这样的重臣坐镇,方能安稳。”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谢绪凌的心,却在瞬间沉入了谷底。
    皇帝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周老將军之事,朕与你一样心急如焚。这样吧,朕即刻下旨,命御医院院使,亲率三名医术最高明的御医,携带宫中所有能用上的珍稀伤药,星夜兼程,驰援鹰愁涧。朕不信天命,只信人力,务必要將老將军从鬼门关拉回来!”
    此言一出,方才被谢绪凌呵斥的那几名言官,脸上立刻露出瞭然的讥笑。
    其中一人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圣明!此乃万全之策!谢將军乃国之栋樑,坐镇京畿,统筹全局,方为上策。至於区区北境战事,自有良將处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採纳了眾议。他的裁决,终於落下。
    “北境防务,不可一日无主。著兵部左侍郎陈文远,持朕节杖,即刻北上,暂代北境主帅一职,总览军务,抵御蛮族。”
    陈文远!
    那个一生都在文山会海里打滚,连马都未必骑得稳的纯粹文官!让他去指挥铁血铸就的镇北军?去对抗如狼似虎的蛮族铁骑?
    这不是调兵,这是在镇北军的心口上插刀子!
    皇帝的处置,还未结束。他终於將处置的重心,放回到了谢绪凌身上。
    “谢卿,你就留在京中,为朕分忧吧。”
    “朕授你参赞军机之权,北境的一应战报,兵部都会为你抄录一份。你需时刻为朕参详,不得有误。”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即日起,非朕旨意,不得擅离京城半步。”
    名为参赞,实为监禁。
    名为分忧,实为囚笼。
    那三千京营锐士,那三个月的粮草輜重,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將他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天子权术。
    皇帝要他留在京城,不是要用他的智谋,而是要用他做人质。用他来牵制远在北境、生死未卜的周振,用周振的危局来捆住他谢绪凌的手脚。
    他要他眼睁睁地看著,看著恩师在鹰愁涧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要他清清楚楚地听著,听著镇北军在陈文远那样的草包指挥下,节节败退,直至全线崩溃。
    好狠。
    真的好狠。
    谢绪凌感觉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他不能倒,更不能辩。
    任何一句反驳,都是抗旨不尊,是坐实了谋逆之心。
    他缓缓地,缓缓地,將额头再一次贴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许久,殿中才响起他嘶哑的回应。
    “臣……领旨……谢恩。”
    “退朝——”
    內侍尖锐的唱喏声,宣告了这场酷刑的结束。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向殿外走去。窃窃的私语声,匯成了一股恶意的潮流。
    谢绪凌站起身时,身形晃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迈开早已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谢大人,留步。”
    那个先前被他斥得面色青白的言官,此刻却满面春风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哦,瞧我这记性,该称呼您谢参赞了。”那言官故作姿態地拱了拱手,“陛下圣明,知人善用。谢参赞智谋超群,正该留在天子脚下,运筹帷幄才是。北境那等苦寒之地,风霜刀剑的,哪里配得上您呢?”
    谢绪凌没有停步,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那言官也不恼,反而提高了声量,確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谢参赞这是急著回府『参赞军机』去吗?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北境的消息,还长著呢!周老將军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激您今日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啊!”
    字字句句,都是诛心的利剑。
    谢绪凌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他穿过长长的宫道,任由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
    那不是雪,是刀。
    护国府。
    当谢绪凌带著一身寒气踏入府中时,整个府邸的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將人冻结的杀气,纷纷垂首屏息,退避三舍。
    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穿堂过院,径直去往了府中最深处的一座小院。
    院中,几株红梅开得正盛。
    一名素衣女子正站在梅树下,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花剪,似乎在修剪枝条。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女子容顏清丽,气质沉静,正是谢绪凌的妻子,慕卿潯。
    她看见他,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慌失措,只是平静地放下花剪。
    “陛下变卦了。”
    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谢绪凌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块冰冷的玄铁虎符,只有一半,上面还染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慕卿潯伸手接过,那沉重的分量和刺骨的寒意,让她手指微微一缩。
    “阿潯。”谢绪凌终於开口,两个字,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京城,从今天起,靠你了。”
    慕卿潯攥紧了虎符,那坚硬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他將你困在了京城?”
    “名为参赞,实为囚徒。”谢绪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我活著,活在京城这座笼子里,等著老师的死讯,等著北境的败报。”
    “他怕的,是你和周老將军联手。”慕卿潯瞬间就洞悉了整件事的关窍,“他怕镇北军只知有帅,不知有君。”
    “是。”谢绪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线,“这道旨意,是给老师的催命符,也是给我谢家的绞索。他以为把我困住,就能拔掉我们这颗钉子。”
    他的手,覆上她紧握著虎符的手背。
    “老师在鹰愁涧,將这半块虎符给我,是託付生死。现在,我把它给你。”
    “阿潯,护国府,是破局之刃,亦是保命之基!”
    慕卿潯抬起头,她的神情里没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种淬炼过的坚韧。“你想做什么?”
    “他要我当笼中鸟,我就在这笼子里,给他啄出一片天来!”谢绪凌的胸膛剧烈起伏,“唤醒府里所有暗桩,我要知道京城每一营兵马的调动,每一个官员的往来。陈文远北上,派我们最好的人去『护送』他,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一清二楚!”
    “你要在京城,遥控北境?”慕卿潯立刻明白了。
    “不。”谢绪凌摇头,“他要演一出君臣相宜的戏,我就陪他演。但他不知道,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棋子,从来都不在棋盘上。”
    慕卿潯没有再问。
    她只是將那半块染血的虎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我明白了。”
    她看著他,承诺重如泰山。
    “府里的事,京城的事,都交给我。你安心在朝堂上,做你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