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30章 告一段落
    陆臻的晚餐安排在周五晚上，一家安静的江南菜馆。
    王硕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穿著妥帖的深蓝色衬衫，有些拘谨地坐著。
    陆臻在他身边，状態放鬆了许多，手轻轻搭在王硕的手背上。
    游书朗和樊霄一起进来时，陆臻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笑著招手。
    席间气氛比预想中轻鬆。
    王硕话不多，但谈起陆臻最近的摄影系列时，眼睛会发光，用词专业且真诚。
    樊霄罕见地没怎么说话，只是听著，偶尔给游书朗夹菜。
    陆臻中途离席去洗手间。
    游书朗放下筷子，看向王硕，忽然开口：“陆臻喜欢吃辣，但胃不好，他包里常备著胃药，如果他忘了，你要记得提醒。”
    王硕愣了一下。
    “他拍摄时习惯用左手按快门，”游书朗继续说，声音平稳。
    “你站在他右侧，阴影不会干扰取景。”
    “他偶尔会做噩梦，如果喊『妈妈』，不用叫醒他，抱紧一点就好。”
    王硕完全怔住了，看看游书朗，又下意识看向樊霄。
    樊霄迎上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他告诉你这些，是因为……”
    他顿了顿，看了眼游书朗，然后重新看向王硕，眼神里有一种王硕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因为爱一个人，是要让他被妥善安置。”樊霄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即使安置他的人不是你，即使只是……曾经爱过。”
    游书朗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樊霄的手。
    王硕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又看看游书朗平静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游先生。”
    陆臻回来时，气氛已经恢復如常。
    他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笑著给王硕夹了块鱼。
    晚餐结束时，陆臻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相册，递给游书朗。
    “书朗哥，给你的。”他的笑容乾净，没有阴霾。
    游书朗接过，没有当场打开。
    “我也有东西给你。”他从隨身带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订购单和提货卡。
    “你提过的那套哈苏新款，下个月到货，算是我和樊霄一起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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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臻接过去，眼眶微红，但笑容更大了：“谢谢书朗哥。”他顿了顿，看了眼樊霄，又看回游书朗，“也谢谢……樊哥。”
    樊霄对他点了点头，难得温和。
    回去的车上，游书朗才打开那本相册。
    一页一页，全是他自己。
    伏案工作时的侧影，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甚至有一次在咖啡馆等客户时，撑著下巴微微出神的瞬间。
    偷拍的视角，却充满了温柔凝视的意味。
    最后一页，是他朋友圈发的那张，曼谷湄南河游船上，他和樊霄並肩站著的背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下面有一行陆臻清秀的字跡：
    “书朗哥，你终於可以不用一直当『哥哥』了，要幸福。”
    游书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相册。
    樊霄开著车，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后颈。
    “他也长大了。”樊霄说。
    “嗯，”游书朗靠进座椅，“这样很好。”
    ……
    诗力华的安全屋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
    梁耀文提著简单的行李袋敲开门时，诗力华正对著三块闪烁的屏幕皱眉，手边散落著几个空咖啡罐。
    “来了？”诗力华头也没回。
    “自己找地方坐，左边那台乾净的笔记本给你用，权限开了。”
    梁耀文没说话，放下行李，先去看了看他手边的咖啡罐，眉头微蹙。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保温壶，倒出一杯浅金色的液体，放在诗力华手边。
    “什么东西？”诗力华瞥了一眼。
    “白茶。”梁耀文已经坐下，打开笔记本，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提神，不伤胃，比你那些化学萃取物好。”
    诗力华嗤笑一声，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隨即挑眉：“还行。”
    攻击在凌晨两点左右达到峰值。
    对方的攻势凶猛且刁钻，明显是有备而来，针对诗力华早年的代码习惯设置了多重陷阱。
    诗力华骂了句脏话，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攻击性极强的反制代码流水般泻出，屏幕上一行行指令疯狂滚动。
    “左侧第三通道，诱饵伺服器负载过载，他们要绕后了。”梁耀文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他面前的屏幕显示著完全不同的防御图谱，层层叠叠的监控线和逻辑陷阱像一张精密的大网。
    “知道！”诗力华应道，同时调出一段备用脚本截击，“帮我拖住右边那波数据流，十秒！”
    “七秒就够了。”梁耀文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迅速部署了几个动態防火墙节点。
    七秒后，诗力华的攻击成功將一波主要入侵引向预设的沙盒环境。
    “漂亮！”他吹了声口哨，难得带了点兴奋。
    “你这老干部，防御玩得可以啊。”
    梁耀文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紧盯著主监视器：“別高兴太早，他们识別出沙盒了，正在撤退。等等……不对，他们在反向溯源你的物理地址。”
    诗力华脸色一变。
    安全屋的位置是绝密，但早年有些痕跡可能没清理乾净。
    追踪进度条快速推进，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道偽装。
    “妈的，来不及切断了……”诗力华咬牙，准备启动同归於尽式的数据湮灭程序。
    就在这时，梁耀文突然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毫不犹豫地拔掉了主路由器的网线。
    所有屏幕瞬间暗了一半。
    “你干什么？！”诗力华吼道。
    梁耀文没理他，迅速从自己行李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设备。
    接上电源，拉出天线，然后用一根特製线缆接入了诗力华的主机。
    几秒后，剩余的屏幕重新亮起，连接状態显示为：卫星链路（加密等级：最高）。
    “你的安全屋，之前就被他们標记了，只是当时没动你。”梁耀文坐回位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接到书朗提醒后，就申请了这条备用链路和这个安全屋的b方案。本来只是以防万一。”
    诗力华瞪著重新稳定下来的系统，又瞪著梁耀文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梁耀文，”他笑够了，抹了把眼角，“我有点喜欢你了。”
    梁耀文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没抬头：“先把眼前的麻烦彻底解决。”
    反击在黎明前结束。
    对方丟盔弃甲，留下的几个跳板地址被梁耀文顺藤摸瓜，锁定了至少两个核心人物。
    诗力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总算完了。”他抓起烟盒，走到狭小的阳台。
    梁耀文跟了过去，没要烟，只是靠著栏杆，看著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诗力华吐出一口烟雾，侧头看他：“我和老樊是过命的交情，他以前……状態很不稳定，像个隨时会爆的炸弹。我总得看著点。”
    “嗯。”梁耀文看著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书朗也是，他太习惯背负责任，照顾所有人，对自己反而最苛刻。”
    “现在好了，”诗力华弹了弹菸灰，“炸弹找到了保险栓，大家长也有人管了。”
    “他们让彼此完整。”梁耀文接道。
    诗力华转头看他，晨光在他带著胡茬的侧脸上镀了层浅金：“那我们呢？”
    梁耀文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诗力华唇间的烟，在阳台边缘按灭。
    “我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他终於看向诗力华，目光平静却深远。
    “比如，先把你那糟糕的作息和咖啡因依赖调整一下。”
    诗力华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行啊，”他说，“老干部，你来管？”
    梁耀文没回答，但转身进屋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没多久，雨停了。
    樊霄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沾著水珠，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游书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梁耀文发来的消息：“安全。解决了。”
    他回覆：“好，注意休息。”
    樊霄也收到了诗力华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阳台外日出的模糊景色，角落里有半截被按灭的菸头。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都结束了？”游书朗问。
    “嗯，告一段落。”樊霄靠过来，把头枕在游书朗肩上，闭上眼睛。
    “二哥完了，陆臻走了，诗力华好像……也有人管了。”
    游书朗任他靠著，手指轻轻梳理著他后脑的短髮。
    “累了？”
    “有点。”樊霄的声音闷闷的，“但这样靠著你，就不累了。”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著他的手臂。
    窗外的城市彻底沉入夜色，又亮起万家灯火。
    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將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安静地融在一起。
    风暴暂时平息，航道已然明晰。
    而新的故事，正在各自的角落里，悄然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