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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照不宣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23章 心照不宣
    规则生效的第二天早上,游书朗刚到办公室,陈助理就端著一个纸袋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游总,楼下前台送来的。说是……樊氏医药樊总亲自送来的。”
    游书朗从文件中抬起头。
    纸袋是深咖色的,没有logo,质地厚实。
    他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著一张便签,字跡熟悉:
    “手磨,微糖,第一天。”
    游书朗拿起保温杯,拧开。
    咖啡的香气瞬间溢出来,浓郁醇厚。
    他抿了一口,甜度刚好,不是他平时喝美式的那种完全不甜,而是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
    他放下杯子,看向电脑屏幕。
    半小时后,一份加密邮件发送到樊霄的私人邮箱。
    標题很简单:“关於樊氏『新生』项目二期临床设计优化建议”。
    附件是一份十页的pdf。
    没有花哨的排版,全是乾货。
    数据,图表,对比分析。
    最后三页直指项目目前设计中的几个潜在盲点,非致命。
    但如果忽略,可能会在后期增加至少百分之十的额外成本。
    游书朗在邮件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第一天。”
    点击发送。
    第二天,保温杯又来了。
    便签上写著:“第二天,豆子换了,试试。”
    游书朗喝了一口。
    口感更醇厚,酸度降低,甜感更明显。
    依然是微糖。
    他花了四十五分钟,整理了樊氏另一个在研项目的竞品分析。
    这次他指出了对方三个可能的技术突破方向,以及樊氏可以提前布局的防御策略。
    邮件发送。
    “第二天。”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上一杯手磨咖啡,每天下午一份项目建议。
    咖啡的温度永远刚好,甜度永远是他喜欢的那个微妙平衡点。
    建议的深度永远精准,永远在樊氏最需要但又尚未察觉的痛点上。
    第七天下午,樊霄直接出现在了游书朗公司楼下。
    他没有上楼,只是发了条消息:“下来一趟?咖啡机出了点问题,今天的不够好,重做了杯。”
    游书朗下楼时,樊霄正靠在车边,手里拿著那个熟悉的保温杯。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起樊霄额前的头髮。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些,眼底那种固执的阴影淡了,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光。
    “书朗,”他把保温杯递过来,“今天的。”
    游书朗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豆子烘深了?”
    樊霄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孩子气的得意:“尝出来了?”
    “苦味重了,甜感被压住了。”游书朗盖上杯盖,“不过还可以接受。”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樊霄。
    “今天份的,关於你们和宏源资本正在爭的那个政府项目的风险评估。他们可能准备在环保审批环节做文章。”
    樊霄接过u盘,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游书朗的手心。
    很轻的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樊霄开口,“书朗,今天的咖啡,甜度刚好。”
    游书朗看著他:“樊总,今天的建议,价值千金。”
    对视三秒。
    樊霄先移开目光,拉开车门:“走了。”
    车子驶离。
    游书朗站在原地,握著还有余温的保温杯,看著车子消失在街角。
    胸腔里那种熟悉的、滚烫的躁动,又开始了。
    周末的商业酒会,办在城市另一端的五星酒店顶层。
    游书朗原本不打算去,但梁耀文提醒他:“宏源资本的几个高层都会到场,你之前不是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们和樊家的互动模式?”
    於是他还是来了。
    浅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一向不喜欢过於正式的装扮。
    梁耀文跟在他身侧,两人刚走进宴会厅,游书朗的脚步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宴会厅另一头,樊霄正端著酒杯和人交谈。
    他身边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高体型和游书朗有几分相似,穿著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西装,侧脸的轮廓乾净利落。
    最重要的是气质,那种刻意维持的、表面平静內里紧绷的气质,简直像是……
    像是拙劣模仿版的游书朗。
    樊霄的手搭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腰上,动作自然亲昵。
    他微微侧头听著对方说话,唇角带著笑,眼神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瞟向宴会厅入口方向。
    直到看见游书朗。
    两人的目光隔著一整个宴会厅对上。
    樊霄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笑意更深了,带著某种明显的、挑衅的意味。
    他低头在年轻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年轻男人笑起来。
    游书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收回目光,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和梁耀文走向另一边的小圈子。
    “樊霄身边那个,”梁耀文低声说,“是新晋的油画艺术家,上周刚在樊氏赞助的画展上拿了奖。”
    “嗯。”游书朗喝了口香檳。
    “他在学你。”梁耀文一针见血。
    “学不像。”游书朗淡淡道,“眼睛太飘,肩背太僵,笑得也太刻意。”
    梁耀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酒会进行到一半,游书朗和两个潜在客户聊完,转身想去露台透透气。
    刚走两步,就和迎面而来的樊霄撞了个正著。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樊霄“不小心”撞了过来。
    香檳洒了游书朗一身。
    浅灰色的西装前襟瞬间湿了一大片,酒液顺著衣料往下渗。
    “书朗,”樊霄的语气毫无诚意,脸上却掛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抱歉,我帮你擦擦吧?”
    他伸手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手帕。
    游书朗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不用,”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樊总的男伴还在等你,別让他久等。”
    樊霄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游书朗,眼底那种玩味的笑意淡了,换成了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你就这么不在乎?”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游书朗抬眼看他:“在乎什么?”
    “我和谁在一起,”樊霄盯著他的眼睛,“我在碰谁,我在对谁笑。”
    游书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是樊总的自由。”
    说完,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方向,没再回头。
    梁耀文跟在他身后,经过樊霄身边时,淡淡瞥了他一眼。
    宴会厅另一端,诗力华端著酒杯晃过来,靠在樊霄身边的柱子上。
    “你看他那样子,”诗力华衝著游书朗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像不像被抢了玩具还要强装镇定的小孩?”
    梁耀文已经走远了,听不见。
    樊霄没说话,只是盯著游书朗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诗力华看了他一眼,嗤笑:“樊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不是没自信。”樊霄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是太在意了。”
    在意到,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都想捕捉、想確认、想据为己有。
    酒会结束后三小时。
    游书朗已经回到公寓,洗了澡,换上了家居服。
    湿掉的西装送去了紧急乾洗,但他知道那件衣服大概率是废了。
    香檳的糖分渗透进羊毛纤维,很难彻底清除。
    他坐在书房里,对著电脑屏幕。
    手机震动,梁耀文的消息:
    “查到了,樊霄身边那个『艺术家』,去年在法国留学期间涉及学术不端,抄袭了同期三个同学的作品。证据链完整,已经匿名发给了几家艺术媒体和他就读的学校校友会。”
    游书朗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覆:“知道了。”
    他没问梁耀文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內查到这些的,也没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心照不宣。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酒会上那一幕,樊霄的手搭在那个年轻男人腰上,低头耳语时唇角带笑的样子。
    胸腔里那股闷涩的、滚烫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在意。
    他该死的在意。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表现出来,就输了。
    输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则平衡,输掉这场博弈的主导权。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樊霄,消息很简单:
    “西装赔你,明天让人送十套过去,你挑。”
    游书朗没回。
    几分钟后,又一条:
    “他消失了。”
    游书朗盯著那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然后他打字:“谁?”
    发送。
    几乎是秒回:“你知道是谁。”
    游书朗没再回。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深夜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远处有车灯匯成的光河在流动。
    他知道樊霄现在一定在笑。
    因为他確认了。
    確认了游书朗会在意,確认了这场博弈里,不只有算计和对抗。
    还有別的。
    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让人沉溺的东西。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克制,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隱隱燃烧。
    游戏还在继续。
    但规则之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