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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內部爭执
    蜀山:崑崙掌教 作者:佚名
    第1章 內部爭执
    等晓月禪师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他臥在一张锦茵软榻之上,只觉浑身剧痛难当,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组,丹田空空如也,连运转一丝真元都极为困难,仿佛成了一个被彻底掏空的破旧皮囊。
    他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洁雅致的云房。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花影,为这静謐的室內增添了几分生气。
    一几一榻,皆以上好古木打造,形制古拙,不尚雕饰,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自然气息,与慈云寺那等金碧辉煌、却透著俗艷的殿宇截然不同。
    靠墙的木质小案上,摆著个紫铜饕餮纹香炉,炉盖孔隙间,犹有丝丝缕缕的余烟裊裊,炉中余烬未冷。
    空气中縈绕著一种似有若无的冷香,清冽沁脾,非兰非麝,也不知道是何等灵草异卉炼製而成,闻之令人心神稍寧,连带著体內那火烧火燎的痛楚也似乎减轻了半分。
    晓月禪师挣扎著想要坐起,稍一用力,便牵动周身伤势,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苦行头陀那无相心剑,几乎將他苦修多年的法力根基摧毁,十二都天神煞反噬之力更是如附骨之疽,仍在经脉中隱隱作痛。
    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昔日叛出峨眉,自认能另闢蹊径,证就大道。
    不想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懣涌上心头。
    正暗自嘆息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穿透了云房的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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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声音嘶哑激动,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怒火,正是崑崙四友中的韦少少。
    另一个声音则苍老沉稳,带著劝诫之意,是知非禪师。
    其间还夹杂著几声虚弱的咳嗽,似乎是天池上人。
    晓月禪师心知定是因慈云寺惨败之事。
    他强忍著剧痛,以手撑榻,一点点挪动身躯,好不容易才坐起身,已是气喘吁吁。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挪出云房,穿过一条悬有古朴灯盏、光线微暗的长廊,来到一座更为宽敞的大殿之外。
    只见殿中气氛凝重,崑崙派眾人齐聚。
    主位之上,知非禪师端坐蒲团,面容比往日更显苍老,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手中那串深褐色念珠被捻动得飞快,显示其內心绝不平静。
    下首一张软榻上,天池上人斜倚著,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气息微弱,显然昨日朱梅那一掌让他受伤极重,若非根基深厚,只怕已然殞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韦少少,他原本英姿勃发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戾气,左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荡荡,缠著厚厚的、隱隱渗出血跡的白布,仅存的右臂因激动而在空中不住挥舞,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钟先生则负手立於窗前,背对眾人,望著窗外远山叠翠,沉默不语。
    殿中侍立的狄鸣岐、了一等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垂手恭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师长们的爭论。
    “师兄!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韦少少的声音因伤痛和愤怒而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
    “峨眉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不仅断我一臂,让我成了残废,更將我花费百年苦功、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斩断!剑在人在,剑亡人伤!这不仅是伤我肉身,更是毁我道途!这口气,你让我如何能咽得下去?若是如此奇耻大辱都能忍,我韦少少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我们崑崙门人还有何面目在外行道?!”
    他越说越激动,仅存的右拳重重砸在手边的几案上,將案上的茶杯震得噹啷作响。
    天池上人虽然伤势沉重的连说话都费力。
    此刻却也强撑著抬起眼皮,声音虚弱却带著同样的愤慨道:“韦师弟所言……咳咳……句句在理。昨夜之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等本只是碍於与晓月禪师的旧谊,前去助拳,意在掠阵止戈,走个过场罢了。可那白谷逸和朱梅,出手何等狠辣?招招式式,分明是衝著要我二人性命来的!若非……若非钟师兄及时相救,拼死抵挡,只怕我这条老命……也要交代在魏家场了……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侍立在一旁的狄鸣岐见状,连忙上前,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清香的碧色丹药。
    小心翼翼地餵天池上人服下,又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脸上满是担忧。
    “阿弥陀佛。”
    知非禪师长嘆一声,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悯,手中佛珠转动得更快了,几乎要摩擦出火花。
    “冤冤相报何时了?嗔怒乃修行大忌,仇恨如同毒火,灼伤他人,更焚毁自身。此事起因,也是因为我们未能坚守清静,捲入慈云寺这正邪纷爭,才引来这场杀劫。若是我们一心清修,不问外事,自然无人寻衅。昨日魏家场一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为了一己私愤,让更多门人弟子送命,让这杀孽越结越深吗?我崑崙立派千年,道法自然,清净无为,何曾与人爭强斗狠?”
    “清修?哈哈哈……”
    韦少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悽厉的冷笑,猛地想要站起。
    却因动作太大,再次牵动了断臂处的伤口,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倒吸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
    但他仍强撑著,以独臂指著殿外,厉声道:“我们想清修,可峨眉派他们答应吗?!今日他们敢断我手臂,毁我飞剑,重伤天池师兄,来日,等他们羽翼更丰,势力更大,就敢踏平崑崙,灭我道统,將我等尽数贬为旁门左道,赶尽杀绝!师兄!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那套慈悲为怀,在峨眉那等霸道之辈眼中,不过是软弱可欺!”
    韦少少本是崑崙四友中性情最为刚烈急躁、嫉恶如仇的一个。
    此番遭此大难,不仅身体受创,更觉尊严扫地,道途受阻,心中那股邪火早已炽烈如焚,將往日的些许顾忌烧得乾乾净净。
    他此刻只想復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掀起滔天巨浪,也要让峨眉付出代价。
    知非禪师面色一变,雪白的长寿眉剧烈抖动,正要开口驳斥,一直静立窗前的钟先生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韦少少和气息奄奄的天池上人,最后落在知非禪师脸上,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內几乎凝滯的气氛:“师兄,韦师弟与天池师兄之言,虽过於激切,但並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崑崙向来与世无爭,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昨日之战,峨眉手段,確实超出了寻常切磋较技、乃至斩妖除魔的范畴。白谷逸、朱梅皆是成名数百年的人物,斗法经验何其丰富,岂会不知斗剑分寸?他们对少少与天池师兄下手之狠决,若非心存立威之念,便是早已视我崑崙为潜在大敌,欲藉此机会削弱我派实力。无论如何,此事已不能简单以误会或意外视之。”
    钟先生性格沉稳內敛,心思縝密,平日虽不喜爭斗,但护短之心极重,且对大局有著敏锐的洞察。
    昨日亲眼目睹两位同门惨状,他心中早已怒意翻腾,只是碍於身份和顾全大局,未曾立刻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虞孝,见时机成熟,稳步走到大殿中央,向著四位师长深深一躬,朗声道:“诸位师长在上,请恕弟子无礼。值此紧要关头,不知能否听弟子一言?”
    钟先生目光转向爱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頷首道:“孝儿,此地並无外人,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他对这个刚刚修成元神、悟得少清神光的弟子,寄予了厚望,深知其不仅天资超绝,心思更是玲瓏剔透,常有卓见。
    虞孝直起身,缓缓扫过殿內眾人。
    沉声道:“昨日魏家场之战,表面上是峨眉为清理门户、扫荡慈云寺妖邪而发起的正邪之爭,实则暗藏玄机,关乎未来数百年玄门气运格局。弟子观察良久,发现峨眉派近年来广收门徒,势力扩张极快,已非昔日偏安峨眉一隅的景象。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每次出手,无论是对付慈云寺,还是今日针对我崑崙,都並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谋划,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凝神倾听,便继续说道:“峨眉派欲要大兴,领袖玄门,此乃天数,难以阻挡。然其大兴之路,必然伴隨著对异己力量的整合与清除。我崑崙派传承悠久,底蕴深厚,门中高手如云,天然便对其唯我独尊之势构成了潜在的挑战与阻碍。今日之战,天池师伯与韦师叔重伤,正是明证!这绝非偶然,而是峨眉派有意为之的试探与立威!即便我们此刻想要忍气吞声,息事寧人,只怕峨眉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认为我崑崙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
    虞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依弟子浅见,峨眉下一步必定会继续利用其势大之便,或拉拢,或打压,分化各派,逐个击破。五台、华山等派已显颓势,若我崑崙再不能团结一致,凝聚力量,只怕……迟早会步上慈云寺后尘,成为峨眉剑锋之下的下一个目標!”
    他这番话,结合了前世记忆与今生敏锐的观察,將残酷的未来可能性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听得韦少少双目喷火,天池上人面露忧色,连钟先生的眉头也锁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