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崑崙掌教 作者:佚名
第4章 劝解
了一捂著火辣辣肿起的面颊,那钻心的疼痛与方才受辱的情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怒火难平。
他望向笑和尚消失的方向,急声叫道:“大仙!他毁我飞剑,岂能就此放过!这贼禿欺人太甚!”
虞孝並未立刻回应,他双目微眯,少清真气如丝如缕散布四周,仔细感应著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警惕那无形剑可能去而復返。
片刻后,他才微微摇头,沉声道:“此人功力深厚,不在我之下,更兼有无形剑这等神兵利器,来去无踪,防不胜防。方才我能略占上风,实是占了这密室地形狭窄的便宜。若在空旷之处,胜负犹未可知。贸然追击,非但未必能討得便宜,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殊为不智。”
他说话间,目光转向地上那具无头男尸——正是先前被笑和尚斩杀的莽头陀。
虞孝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真气应手而出,卷向尸体右手。
只见一道半黄不黄、略显黯淡的光华应手而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柄形式奇古、长约尺许的短剑,轻巧地落入他掌中。
虞孝將短剑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但见剑身狭长,隱现层层叠叠、如同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触手冰寒,隱隱能感受到一股凶戾之气盘踞其中,显然是饮血多年、伤人无数的凶器。
他不由微微蹙眉,显然不喜此剑的邪异。
“此剑本质虽非上品,材质也只是寻常寒铁,但经莽头陀多年祭炼,锋锐坚韧,却比你先前自炼的那柄要强上不少。”
虞孝说著,掌心驀地腾起一层清蒙蒙的少清仙光,如同流水般包裹住短剑,缓缓浸润。
那剑身上的暗红血纹在仙光照耀下,仿佛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被逼出,隨即被仙光净化、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间,剑身虽仍是半黄不黄,但那股令人不適的凶戾之气已然化去大半,变得质朴沉静了许多。
虞孝这才將短剑递与了一,温言道:“你飞剑被毁,暂且用此物防身。待此间事了,风波平息,我定当为你寻一柄契合玄门正道的好剑。”
了一双手接过短剑,指尖触及微凉的剑身,认出这確是莽头陀从不离身的兵刃。
想起莽头陀平日凶横,如今却已身首异处,而自己竟得了他的遗剑,不禁心生感慨。
忙道:“大仙恩德,了一铭记於心!这莽头陀的飞剑,本质较我自炼那柄已是云泥之別,我能得到此剑已然是占了大便宜,岂敢再劳大仙为我费心寻剑!”
虞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头道:“宝剑利器,终是外物。你能不贪不恋,知足常乐,有此心性,已然胜过世间绝大多数追名逐利之辈。你本质纯良,身处这藏污纳垢之所,却能洁身自好,实属难得。若长留於此,不免明珠蒙尘,太过埋没。”
他略一沉吟,目光诚恳地看向了一,“你若有意弃暗投明,我或可向家师钟先生稟明情由,为你求告,收你入崑崙门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了一白日里先得石玉珠允诺,可介绍自己入武当,此刻又听到虞孝说可以帮自己拜入崑崙钟先生门下,不禁喜出望外,仿佛眼前骤然打开了一扇通往光明大道的大门。
然而,他脸上喜色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又被深深的挣扎所取代。
他念及智通当年將他从流民中带回,传授粗浅道法,虽非真心栽培,终究有传道授业、活命之恩。
在此慈云寺大难临头、强敌环伺的危难关头,自己若就此弃智通而去,於情於理,似乎都难以说得过去,不免有忘恩负义之嫌。
可若要留下来,以方才所见峨嵋派来人的厉害程度,无论是那神出鬼没的笑和尚,还是眼前道法精奇的虞孝,都显示出对方实力远超己方。
智通、法元等人虽也非弱者,但行事不端,多行不义,恐怕难敌峨眉正道之师。
自己道行低微,留在此处,无异於螳臂当车,只怕最终难逃玉石俱焚的下场。
一时间,忠义与生死,前途与道义,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好生为难,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虞孝见了一面露挣扎,目光闪烁,已知他心中所想。
他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了一,你可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智通等人,假借佛门,实则多行不义,掳掠妇女,炼製邪法,早已天理难容。此番慈云寺大劫,非是偶然,乃是定数使然,在劫难逃。”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虽在密室之中,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石壁,直窥天机。
“你且观今夜天象,虽月明如昼,然紫微晦暗,煞气隱现,直衝牛斗。此间不日必有一场血光之灾,雷霆扫穴,势不可挡。”
他目光转回了一身上,语重心长:“以你微末道行,留在此处,不过是大浪中的一叶浮萍,螳臂当车,徒然送死而已。你若觉就此离去,於心有愧,有负师恩,不妨暂且留下,略尽人事,稍报其恩。待到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之际,再行脱身。如此,既全了师徒一场的情义,又不至与这干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最终身死道消,岂非两全之策?”
了一闻言,浑身一震,面露深思之色。
他虽道力低微,但也粗通望气之术,先前心神不寧未曾留意,此刻经虞孝提醒,再细细回想,果然觉得今夜寺中气氛压抑,夜空虽朗,却隱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意。
想起这些年在寺中所见所闻,智通、龙飞等人骄奢淫逸、草菅人命的种种行径,再对比虞孝方才捨身救护石玉珠的侠义,以及崑崙正道的恢弘气度,心中天平已然倾斜,不由长嘆一口气,正要说话——
“虞师兄此言,確是正理。”
一个清越的女声自身后密室甬道中传来。
三人转头望去,但见石玉珠已缓步走出。
她虽面色尚显苍白,唇色欠些血色,但步履沉稳,周身隱隱有清气流转,与天地灵气交感,显是经过调息,功力已恢復了大半。
那双明眸之中,重新焕发出坚定明亮的神采。
她走到了一身旁,目光中带著讚许与同情,温言道:“了一师父身处魔窟,每日面对诸多诱惑与压迫,却能坚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更是冒险搭救於我。这般向道之心,这般侠义心肠,若隨那些多行不义之徒玉石俱焚,著实是正道之失,太过可惜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显然是想起了先前密室中的险境,犹有余悸。
虞孝见石玉珠气色好转,神完气足,心下稍安,忙道:“石师姐既已无恙,真气復元,当速回武当山稟明半边师叔才是上策。以免夜长梦多,再遭龙飞那廝毒手。他心狠手辣,睚眥必报,既已撕破脸皮,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如今寺中大乱,强敌窥伺,正是脱身良机。”
石玉珠闻言,却是坚定地摇首,目光清澈而执拗:“虞师兄方才还劝了一尽人事,略全恩义,怎的到了小妹这里,反倒要劝我临阵脱逃,做那有始无终之人?我虽遭龙飞、苏莲暗算,险些万劫不復,但既受万妙仙姑许飞娘之邀前来助拳,若就此不告而別,岂非失信於人?纵然要去,也当寻机向智通住持当面说明原委,陈明利害,划清界限,然后堂堂正正离去。免得日后与飞娘相见,被她指责我武当弟子行事苟且,有始无终!”
她语声清越,掷地有声,目光坚毅如磐石。
几缕青丝因方才动作散落额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更衬得她面容秀美,英姿颯爽,那份源自名门正派的骄傲与原则,不容置疑。
虞孝深知石玉珠外柔內刚,性子极为执拗,见她神色如此,知道再难改变其心意,便不再多劝。
只是郑重叮嘱道:“石师姐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阻。只是这几日寺中必然风波不断,危机四伏,你切莫独自行动,务必与我同行,彼此有个照应。那龙飞师徒诡计多端,阴险毒辣,苏莲、柳燕娘之流亦是蛇蝎心肠,不得不防!”
正说话间,忽闻外间传来一声震天价也似的霹雳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