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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恨明月不独照我
    没人说贵族学院的老师也要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76章 恨明月不独照我
    郁浮狸被他扑得微微一滯,隨即有些无奈地垂眼。怀里这少年,骨架其实已经长开了不少。
    刚带回家那会儿明明还单薄得厉害,这一个月好吃好喝地养著,个子竟悄无声息地躥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
    此刻被他紧紧环住,郁浮狸才真切地察觉到这种变化。少年人的手臂已经相当有力,胸膛也显露出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结实轮廓,整个人像棵骤然抽条的树,有了坚实的分量。
    可偏偏本人毫无自觉,还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过来,蹭得他衬衫都起了细微的褶。郁浮狸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轻轻落在林潯微微弓起的背上。
    像在安抚一只尚未懂得自己体型已然庞大,却仍习惯蜷缩进主人怀里嚶嚶嚶撒娇的年轻犬只。
    郁浮狸失笑,掌心轻轻拍了拍少年绷紧的肩背:“好了,快鬆开。这在走廊上呢。”
    他声音压得低,带著点儿无奈的提醒。
    虽然此刻四下无人,但终究不是能这般无所顾忌的地方。若真被哪个路过的人瞧见,这师生二人搂抱的画面,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话来。
    “……嗯。”
    林潯低低应了一声,手臂迟疑地,一点点鬆开。他直起身,后退了小半步,眼睫垂著,没完全看向郁浮狸,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薄红。
    “老师,您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以后自己会更注意些。”
    郁浮狸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衬衫前襟,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平静,却格外的认真。
    “当然不全是为你。”他语气坦然,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学院里,处境不易的学生远不止一个。若学生会真能成立並运转起来,至少能为更多人提供一个不再忍气吞声的依仗。”
    林潯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时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
    方才那些混杂著依赖,担忧甚至隱晦独占欲的滚烫情绪像是被这一句话烧的一乾二净。
    他僵在原地。
    那句“不全是为你”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
    原来……
    不仅仅是为了他一个人。
    这个清晰认知带来的,並非宽慰,而是一种尖锐的,冰凉的失落,迅速在胸腔里瀰漫开来。
    为什么?
    凭什么不能只是为他?
    郁浮狸的目光,郁浮狸的维护,郁浮狸那看似隨意却步步为营的筹谋……那些他小心翼翼接收,並暗自珍藏的特別对待,原来並非独一无二。
    只看著我一个人,不好吗?
    只为我一个人做这些,不行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臟六腑都蜷缩起来。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滚烫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心臟,越收越紧。
    是嫉妒。
    浓烈而狰狞的嫉妒!
    就在这时——
    “轰隆——!”
    窗外天际骤然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了天际,瞬间將走廊映得一片白亮。
    那突兀的,刺目的光,也清清楚楚照亮了林潯的脸。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精致的五官仿佛凝固的瓷器,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倒映著窗外还未散尽的残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无声碎裂。
    “……林潯?”
    郁浮狸带著疑惑的声音传来,似乎察觉到了他异样的沉默。
    林潯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长睫垂下,再抬起时,眸底那片冰冷的空洞已被一层薄薄的水汽仓促遮掩。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动了,脚步向前一迈,却不是再次正面扑入怀抱。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点依赖般的姿態,侧身绕到了郁浮狸背后。
    然后,伸出手臂,从后方轻轻环了过来,双臂收拢,將郁浮狸圈在了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间。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加亲昵,也更难挣脱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將人困於自己的怀抱之中。
    “老师……”
    他將下巴轻轻至於郁浮狸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一丝细微的颤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我好怕……”
    然而,越过郁浮狸的肩线,在对方视线无法触及的身后,林潯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惧。
    那双眼睛平静地睁著,望向窗外尚未停歇的,明灭不定的天光,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郁浮狸被他这从背后袭来的拥抱弄得一怔。
    方才少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苍白与空洞还留有残影,此刻却又像只受惊的雏鸟般黏了上来。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放鬆了身体,任由少年抱著,语气里带著纵容的调侃:
    “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闪电?”
    郁浮狸的声音里带著无奈的纵容,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真正受惊的小动物。
    他全然信任著身后这个看似脆弱依赖的少年,並未看见林潯此刻的神情。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淹没了林潯一瞬间加重的呼吸。
    “就是怕嘛。”林潯把脸更深地埋进郁浮狸脖子的衣料里,声音被闷得含糊,听起来更像撒娇。
    环抱著的手臂却在不自觉中收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微微陷入对方腰侧的衬衫,留下几道褶皱。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另一种更为隱秘,更为汹涌的情绪。
    当老师用那样温柔又带著点调侃的语气说他“胆小”时,那股想要將这个人彻底圈禁起来的衝动,几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笼。
    怕?
    他怕的从来不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他怕的是老师望向別人时同样温和的目光,怕的是那份庇护会如同今日这般,轻描淡写地也分给其他人。
    这比任何雷霆霹雳都更让他肝胆俱颤。
    闪电的白光再次短暂地照亮走廊,也照亮林潯低垂的眼睫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偏执的弧度。
    “好了,雷声小了。”郁浮狸温声道,试著稍微动了动,示意他可以鬆开了,“总这么胆小可不行。”
    林潯的手臂僵了一瞬,才缓缓地,极其不舍地鬆开。
    他退后半步,抬起脸时,面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安静,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湿润的痕跡,演技逼真得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对不起,老师,我失態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懊恼和侷促。
    郁浮狸转过身,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温和道:“没事。快回去吧,要下大雨了。”
    “嗯。”林潯乖乖点头,转身走向另一端的楼梯。
    背对郁浮狸的剎那,他脸上所有偽装的脆弱和羞涩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上面残留著拥抱时的温度和触感。
    不够。
    还远远不够。
    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仿佛应和著他心底无声滋长的,晦暗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