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4章 冰河独行
三號洞的石壁在吞噬最后一个应急电源组时,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林沐站在电缆交错的中心,看著那些流淌在石纹中的光从金红色褪为暗沉的铁灰。胸口的钥匙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痛感持续了整整十三秒——然后骤然冷却,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海般的寂静。
“林哥?”吴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试探。
“出去。”林沐没回头,“让所有人都出去。把仓库区封了,没有我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可是——”
“出去。”
脚步声迟疑著退去,铁门沉重合拢的闷响在洞穴里迴荡。林沐这才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来了。
升级不是渐进的过程,是爆炸。
首先是空间感知的维度拓展——原先那100立方米的空间像一个方正的盒子,他需要集中意念才能感知边界。现在这个盒子“融化”了。他不用想像,不用计算,500立方米的容积像自己肢体的延伸一样清晰。他可以瞬间將它塑造成长条状、球状、甚至复杂的中空结构,只要总容积不超限。
接著是预知能力的显现方式。不再是被动的噩梦或闪回,而是一种……“参数直觉”。当他看向洞口方向时,脑海中自动浮现:
【结构应力峰值:0.38mpa(安全閾值0.42mpa)】
【预计坍塌时间:67小时±4】
【触发事件:第二次温度骤降(Δt=-23c)】
当他看向堆在角落的柴油桶:
【当前存量:1723l】
【当前能耗率:12.3l/h】
【当前室温:-11c】
【若室温降至-35c,能耗率將提升至41l/h】
【按此推算,燃料耗尽时间:42小时】
冰冷的数据,没有情绪,没有模糊空间。这就是钥匙耗尽前最后的馈赠——让他看清末日的刻度。
林沐扶著石壁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是能量透支的反应,但思维异常清明。他走到石壁前,將手掌按在那已经黯淡的纹路上。
最后一道信息流涌入,不是文字,是一个三维坐標图。以龙隱洞为中心,方圆五百公里內,標註著七个光点。其中六个是灰暗的“废弃节点”,唯一一个亮著微光的是“东南-19”,距离这里八百公里,埋深三百米,完整度97%。
但在“东南-19”和龙隱洞之间,跳动著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標註:【临时庇护所(非节点),可容纳:1,完整度:100%】
那是他的秘密安全屋。系统自动识別並標记了。
一条虚线连接龙隱洞和红点,旁边標註:
【独狼模式生存概率:89%】
【团队模式(>3人)生存概率:<12%】
林沐收回手。石壁彻底暗了,纹路像是被烧蚀过一般焦黑。钥匙的最后使命完成了——给了他所有数据和选择,然后沉默。
选择其实从来不存在。
生活区里,十六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取暖器的热辐射范围內。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当林沐走进来时,所有眼睛都转了过来。
那眼神林沐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去屠宰场,隔著柵栏看见待宰的牛,就是这样的眼神——知道死亡临近,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都站起来。”林沐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像刀划开布,“活动手脚,保持血液循环。坐著不动,冻疮半小时內就会溃烂。”
有人迟缓地动了动,有人没动。
“赵工。”林沐看向角落里最老的技术员,“统计冻伤情况,轻度的用雪搓,重度的涂药包扎。小王,你辅助。”
医学生小王哆哆嗦嗦站起来,去拿医药箱。
林沐走到仓库控制台前,调出库存清单。投影屏亮起,一排排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跳动。所有人都能看到。
“柴油还剩1723升。”林沐念出声,“按现在能耗,还能烧五天零九小时。但如果温度再降二十度——”他敲击键盘,模擬数据刷新,“就只能烧四十二小时。”
人群中响起抽气声。
“食物储备充足,够十六个人吃四个月。但大部分需要加热烹飪,而加热需要燃料。”
“水循环系统的防冻液只够维持零下二十五度。低於这个温度,管道会冻裂。”
“通风系统已经有三处漏点,每小时流失热量相当於两台取暖器满负荷输出。”
每报出一个数据,人群就安静一分。不是冷静,是绝望在堆积。
“林老板,”一个中年工人开口,声音嘶哑,“你就直说吧,我们还有没有活路?”
林沐转过身,背对屏幕,面向所有人。
“有。”他说,“但活路不在这个洞里。”
一小时后,龙隱洞的秘密入口处。
林沐把最后一个防水背包甩上肩。包里东西不多:三套换洗的內层衣裤,两盒高热量压缩饼乾,一个装满净水的水壶,医疗包,多功能刀,还有那把镇静剂发射器和二十发麻醉弹。
他身上的装备才是重点:特製极地防寒服,主动加热內衬,带除雾面罩的头盔,防滑冰爪,以及绑在小腿上的应急信號棒和一把开山刀。
吴大勇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真的……一个人都不带?”
“带不了。”林沐调整著背包带,“我的目的地只能容一个人。多一个,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那你说的活路——”
“给你们的活路,不在这座山里。”林沐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调出一份標註详细的地图,“往东南方向走七十公里,有一个战备粮库。八十年代建的,深入山体,有独立发电系统。库存至少够两百人吃三年。”
他把平板塞给吴大勇:“这是坐標和內部结构图。路上有三个標註的临时庇护点,有基本物资。你们十六个人,带上所有能带的燃料和食物,现在出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能走到。”
吴大勇盯著屏幕,手在抖:“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早说没用。”林沐的声音像冰,“温度没降到这个地步,你们不会信。社会还没彻底崩溃,你们还指望救援。现在——”他指了指洞外呼啸的风声,“现在你们信了。”
“可是林哥,你跟我们一起走啊!粮库那么大,多你一个——”
“我不去粮库。”林沐打断他,“我有我的路。”
“林哥!”吴大勇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们一起扛了这么久!你说放弃就放弃?!”
林沐低头看了看那只冻得通红的手,又抬头看向吴大勇的眼睛。这个从工地跟他到深山的汉子,眼里有血丝,有泪水,有不甘。
“大勇,”林沐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瞬,“如果我告诉你,我有预知能力,我『看到』了跟你们一起走的结局——十六个人,只有四个人能走到粮库,而且其中三个会在第一个月內因为伤口感染死掉,你信吗?”
吴大勇愣住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看到』了自己一个人走的结局——我能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你信吗?”
“我……”
“你不信。”林沐轻轻掰开他的手,“没人会信。所以我不说。我只给你们一条能验证的路,和一个还算可观的概率。”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带著地图回去。想活的人,会跟你走。不想走的,把剩下的物资留给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林哥——”
“別让我后悔把地图给你。”林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秘密入口的偽装门。
门外是旋转而下的冰台阶,通往黑暗。
他没再回头。
下山的路上,林沐第一次完整测试了升级后的空间能力。
他不需要再用手触摸。意念锁定前方三米处一块挡路的崩落岩石——大约两立方米,瞬间切割、收纳。整个过程像呼吸一样自然,能量消耗只有从前的三分之一。
五百立方米的可塑性让运输效率质变。他將空间塑造成一个长十米、宽五米、高十米的扁平长方体,像一块无形的滑板贴在背后。需要跨越一道三米宽的冰裂缝时,他直接“铺”出空间作为临时桥樑,踏空而过。
预知能力则在持续提供环境参数:
【当前风速:7级】
【体感温度:-31c】
【预计体温下降速率:0.8c/小时】
【当前装备保温效能:可持续9小时】
【前方300米处有冰层薄弱区,建议绕行】
他绕行了。
这种“数据化视角”剥离了所有情绪。恐惧?没有意义,只有概率。愧疚?没有意义,只有选择导致的生存率差异。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如果返回龙隱洞的结局——被拖慢进度,在第二波寒潮降临时被困在半路,冻毙。
所以他继续向前。
四小时后,他抵达了那个露天煤矿。地热发电机组还在运转,白色蒸汽在夜色中凝成一道直衝天际的冰雾柱。他用空间能力快速补充了燃料——不是一桶一桶搬,而是直接將一个十立方米的油罐整体收纳,再释放到发电机的储油池旁。
接著是物资转移。山县仓库里那些没搬完的东西,这次一次性清空。他像个无形的巨人,在仓库里张开五百立方米的无形口袋,所过之处,货架成排消失。食品、药品、工具、备用零件,分门別类收纳在空间的不同区域——现在空间可以分割成最多二十个独立小格,互不干扰。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小时。放在从前,这需要卡车往返五趟。
临走前,他站在仓库中央,做了最后一件事:用开山刀在水泥地上刻字。
【给后来者:此处物资已转移,往东南七十公里有粮库,可求生。】
【勿信承诺,勿等救援,末日之中,唯自渡。】
【——一个先走一步的人】
刻完,他收起刀,头也不回地离开。
抵达秘密安全屋时,是凌晨四点。
入口的偽装完好无损。他用空间能力移开石板——不是一块一块搬,而是將整个偽装结构整体抬起,移开,进入后再復位。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主房间里,地热发电机组的嗡鸣平稳如常。温度计显示:室內+19c,湿度42%。空气里有淡淡的负离子味道,通风系统运转良好。
林沐卸下装备,脱掉防寒服,赤脚站在光滑的花岗岩地面上。冷意从脚底传来,但很快被地暖驱散。他走到水循环控制面板前,確认储水量:87%。走到食品储备区,一排排真空包装的乾粮整齐码放,足够一个人吃七年。走到能源区,四组鋰电储能系统电量全满,地热发电机实时功率3.4kw,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他坐到那张石板床上,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连接屋內的独立网络终端。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监控画面。大部分是龙隱洞內部的——他临走前布置的隱藏摄像头。画面里,生活区空了一半,剩下八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在激烈爭论。吴大勇拿著平板电脑,手指用力戳著屏幕,脸色激动。
另一个画面是洞口方向。冰瀑又厚了一层,已经快封死三分之二的开口。温度传感器显示:洞口温度-28c,且仍在缓慢下降。
还有陈国栋那边的频道。加密信息在滚动:
【天盾三队已出发,预计36小时后抵达目標区域】
【確认目標点有人员活动跡象】
【如遇抵抗,按预案c处理】
【优先获取技术资料和物资清单】
林沐关掉了陈国栋的频道。交易已经达成——他用一个註定废弃的洞穴和一群他无力保护的人,换取了陈国栋不追踪他下落的承诺。至於这个承诺值几斤几两,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国栋现在以为他逃往东南方向的粮库了。
他调出气象卫星的最后一次公开数据。图像显示,西伯利亚上空正在形成一个规模空前的冷涡,中心温度低至零下六十一度。它像一只巨大的冰眼,缓缓转向东亚大陆。
第二次寒潮,不是“来袭”,是“覆盖”。
数据弹窗自动跳出预知提示:
【72小时后,本地温度將降至-45c至-52c区间】
【持续时长:预计8-12天】
【伴隨事件:强风(10-12级)、冰雹、大气压异常波动】
【对龙隱洞结构影响:完全冻结概率99.7%,坍塌概率84.2%】
【对本庇护所影响:通风口可能结冰堵塞,建议提前加装电热防冰系统】
林沐关掉弹窗。他起身,从工具架上取下电热丝和温控开关,走向通风口。
工作。生存。独狼的生活里,没有感慨的时间。
他一边缠绕电热丝,一边在脑中规划未来三天的任务清单:加固通风口,检查地热井密封性,整理新入库的物资,调试短波电台尝试接收外界信息,还要测试空间能力的极限——比如能否在紧急情况下,將自己整个人收纳进空间短暂避险。
很忙。忙到没有空隙去想那十六张脸,想吴大勇最后的眼神,想赵工沉默的佝僂背影。
通风口处理完毕时,天快亮了。微弱的晨光从偽装缝隙透进来,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细长的、颤抖的光斑。
林沐坐回床上,打开一包自热口粮。牛肉的香味在温暖的空气中瀰漫开来。他慢慢吃著,眼睛盯著监控画面。
龙隱洞里,爭论似乎有了结果。八个人开始打包物资,动作慌乱但坚决。吴大勇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的风雪,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著摄像头方向——他並不知道这里有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
林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放下饭勺,关掉了监控屏幕。
房间里只剩下地热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冰河时代已经降临。
而他选择独自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