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6章 加速坠落
2035年8月21日,清晨5点
林沐在手机的震动中醒来,屏幕上显示著王玥发来的简短消息:“气象数据异常,见面时间提前。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市应急管理局。林沐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但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气温显示:19度。八月底的成都,清晨气温通常不低於25度。
他立刻回覆:“准时到。”
起床时,左肩的伤依然作痛,但比前几天好了些。他快速洗漱,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麵包,一边吃一边检查邮件和消息。
赵工在凌晨四点发来消息:“防水墙东侧加固完成,但发现新裂缝,正在处理。暗河水位一夜上涨八厘米,目前距离歷史最高线只剩一米。建议加快加高进度。”
吴大勇的消息紧隨其后:“新入口偽装完成,但从我们安装的监控发现,昨晚有无人机在附近盘旋。型號不明,飞行轨跡专业,不像普通航拍。”
陈国栋的助理小张也发来消息:“陈总要求安防系统设计图提前完成,今天中午发您审阅。另,首批设备已准备好,可隨时运输安装。”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快一点,再快一点。
林沐换上西装,拿起公文包。包里装著项目文件、最新的气候观察报告,还有他昨晚整理的“9月5日寒潮预警”草案——当然,他不会直接给出具体日期,但会通过数据和模型暗示。
六点二十分,他开车出门。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还亮著,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路过一个公园时,他看到几个晨练的老人穿著薄羽绒服——这在往年八月是不可想像的。
气候的异常,已经开始影响普通人的生活,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六点五十分,林沐到达应急管理局。门口的武警似乎已经认识他,检查证件后直接放行。
七楼会议室里,王玥和另外三个人已经在等著。除了王玥,还有两位穿制服的中年男性,以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戴著厚厚的眼镜,面前摊开一堆气象图表。
“林先生,这位是省气象局的首席预报员周老。”王玥介绍,“这两位是应急指挥部的张主任和李处长。”
林沐点头致意,坐下。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林先生,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张主任开口,声音低沉,“周老,你先说。”
周老推了推眼镜,雷射笔指向投影屏幕:“这是欧洲中心、美国国家环境预报中心和我们自己模型的最新集成分析。所有模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9月上旬,东亚地区將遭遇一次强度罕见的冷空气过程。”
屏幕上显示出温度异常图。从西伯利亚到中国北方,大片区域显示为深蓝色,表示气温將比常年同期低8-12度。
“关键问题有两个。”周老继续说,“第一,这次过程可能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性低温的开端。第二,冷空气南下深度可能超过预期,四川盆地受影响程度存在不確定性,但初步判断,9月5-10日期间,盆地日均气温可能降至10度以下,山区可能接近零度。”
9月5日。和梦境一致。
林沐感到后背发凉。不是因为预言应验,而是因为官方模型已经预测到了——虽然时间范围比较宽,但趋势是明確的。
“这意味什么?”李处长问。
“如果预测准確,意味著四川將提前一个月进入『气象学意义上的冬季』。”周老说,“对农业是灾难性的——晚稻灌浆期遭遇低温会严重减產。对能源供应是巨大压力——取暖需求提前且激增。对交通、医疗、社会运行都会造成连锁影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王玥看向林沐:“林先生,你上周提交的报告中,提到了类似的可能性。能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吗?”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林沐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我的观察基於几个方面:第一,龙门山区近三年的物候记录显示,植物落叶期每年提前约五天;第二,地下水位和泉水温度监测数据显示,深层地温在缓慢下降;第三,本地鸟类迁徙模式改变,部分留鸟开始提前储备食物。”
这些都是真实数据,但经过筛选和强化,以支撑结论。
“综合这些跡象,我认为周老的预测是合理的,甚至可能偏保守。”林沐说,“我个人的判断是,9月上旬的降温可能只是开始,后续可能会有更强的冷空气补充,导致低温持续到10月甚至更久。”
“更久是多久?”张主任追问。
“不好说。但如果大气环流模式发生根本性改变,可能不是几个月的问题。”林沐谨慎地选择措辞,“歷史上,小冰河期曾经导致中国北方年平均气温下降2度,南方下降1度。如果类似情况再现,我们需要做好长期应对准备。”
周老点点头:“林先生的观察和我们的模型担忧是一致的。虽然目前还无法確定是否是小冰河期级別的变化,但异常程度已经超过了过去五十年的任何记录。”
“应对预案呢?”李处长问。
王玥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启动了黄色应急响应。具体措施包括:第一,加强气象监测和预警发布;第二,启动冬季能源保障提前预案;第三,检查各级应急物资储备;第四,对重点行业和脆弱群体进行风险提示。”
“民间项目呢?”张主任看向林沐,“比如你的龙隱洞项目,在这种情境下能发挥什么作用?”
这是关键问题。林沐早有准备:“我们的项目设计之初就考虑了气候適应性。洞穴恆温特性可以抵御外部温度剧烈变化;自循环系统可以在物资运输中断时保障基本生存;储备的应急物资可以为周边社区提供支援。如果情况恶化,可以升级为区域应急避难所。”
“规模多大?能容纳多少人?”
“目前设计容量是一百人短期避难,或五十人长期居住。如果需要,可以扩容。”林沐说,“但我们毕竟只是民间项目,资源和能力有限。”
“明白了。”张主任记录著什么,“王主任,把龙隱洞项目列入『省级民间应急设施试点』,给予必要支持。同时,林先生,你需要定期报告项目进展和储备情况。”
“好的。”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討论了其他应急准备事项。结束时,周老特意走到林沐面前。
“林先生,你的物候观察很有价值。气象模型依赖大气数据,但对地面生態系统的直接观测往往能提供更早的预警。”周老递过名片,“如果发现新的异常现象,隨时联繫我。”
“一定。”
离开会议室时,王玥送林沐到电梯口。
“你都听到了。”王玥低声说,“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严重。你的项目现在正式进入应急体系,这既是保护,也是责任。”
“我知道。”
“陈国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的安防系统可以加快安装,但你要確保核心区域的控制权。”王玥说,“另外,第一批应急物资今天下午会送到你的仓库,包括五吨柴油、三吨压缩食品、两吨药品。清单和手续我会发你。”
“谢谢。”
“不是帮你,是合作。”王玥按下电梯按钮,“林先生,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只是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吗?”
电梯门打开,林沐走进去,在门关闭前回答:“有些事,知道方法並不重要,知道结果才重要。”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反射出他的脸,疲惫但坚定。
上午九点,林沐回到仓库。他先联繫赵工,告知官方预测和项目升级的消息。
“这是好事啊!”赵工在电话里有些兴奋,“省级试点项目,以后审批、运输都方便了。”
“但监管也会更严。”林沐提醒,“所有物资进出都要有记录,施工进度要定期匯报。另外,今天下午会有第一批官方物资送到,你安排接收。”
“明白。洞內这边,防水墙加高今天能完成。但暗河水位还在涨,一晚上又涨了五厘米。”
“降雨情况呢?”
“山里昨晚下了中雨,但按理说不会让地下河涨这么快。”赵工顿了顿,“我怀疑……可能是上游有什么变化。已经让小李带人去查看了。”
“注意安全。有新情况马上通知我。”
掛断电话,林沐开始处理陈国栋的安防设计图。邮件已经发来,附件里是详细的方案:
入口安防:瀑布入口偽装门升级为三重验证(指纹+密码+物理钥匙),门外增加震动传感器和红外探头。
內部监控:主洞厅、关键通道、设备区全覆盖,摄像头带夜视和热成像功能。
环境监测:空气成分(氧气、二氧化碳、有害气体)、温湿度、辐射水平实时监测。
通讯系统:洞內无线对讲,洞口隱藏天线与卫星电话连接。
应急系统:独立供电的警报装置,应急照明,逃生路线指示。
方案很专业,但林沐注意到一个问题:监控覆盖范围过於全面,几乎每个角落都在监视之下。虽然陈国栋承诺数据由双方共享,但控制端在谁手里很重要。
他回覆邮件,提出修改意见:监控数据存储於洞內本地伺服器,实时画面双方可查看,但歷史数据访问需双方授权。另外,生活区和私人储藏室监控可选择性关闭。
十分钟后,陈国栋直接打来电话。
“林先生,你的顾虑我理解。”陈国栋说,“但既然是合作,信任很重要。我可以让步:数据双备份,一份在洞內,一份在我公司的安全伺服器。访问权限平分。”
“为什么需要你公司的备份?”
“冗余安全。万一洞內设备损坏,还有备份数据。而且,我需要这些数据优化系统,提供后续维护。”陈国栋说得合理,“当然,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只保留72小时滚动数据,超过时间自动刪除。”
林沐思考片刻:“72小时滚动数据,且你方访问需要我每次授权。”
“可以。”陈国栋爽快地答应,“另外,首批设备今天就能送到。安装团队明天进场,预计五天完成基础安装。费用按之前谈的,一百五十万,先付50%。”
“好。我下午转帐。”
“合作愉快。”
处理完这些,林沐开始核对物资清单。官方配发的物资下午到,他需要规划存储空间。洞內的仓储区还没完全建好,只能暂时放在仓库。
中午十二点,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打开股市软体。上次清仓环保股后,帐户里有近五百万现金。他需要让这些钱继续增值。
昨晚梦境没有给出新的股票信息,但他自己研究后,选定了两个方向:取暖设备公司和冷链物流公司。
如果降温提前且持续,取暖需求会暴增。而冷链物流公司可能面临业务转型——从保冷转为保温,或者转向应急物资运输。
他选了三支股票,每支投入一百万,设置好买入价。
刚完成操作,手机响了,是吴大勇。
“林先生,上游勘查有发现。”吴大勇的声音有些紧张,“暗河上游三公里处,有个天然堰塞湖,最近因为降雨和山体滑坡,湖面扩大了很多。我们测量了坝体,很不稳定,隨时可能溃决。”
林沐的心一沉:“如果溃决,下游会怎样?”
“洪水会直接衝进暗河,龙隱洞的水位可能会在几小时內上涨三到五米,超过我们防水墙的设计高度。”吴大勇说,“更麻烦的是,洪水会带来大量泥沙和杂物,可能堵塞我们的取水口和排水系统。”
“有没有办法加固堰塞湖?”
“工程量大,而且危险。坝体本身是滑坡堆积的,结构鬆散。要加固需要重型机械,但那里车开不进去。”
“如果提前泄洪呢?”
“可以尝试挖引流渠,但需要专业人员和设备,还要计算好泄洪量,不能对下游造成太大衝击。”吴大勇顿了顿,“林先生,这活不好干,而且时间紧迫。天气预报说后天还有一场大雨。”
又一个紧急问题。龙隱洞面临被从內部淹没的风险。
“你先回来,我们当面商量。”林沐说,“通知赵工,暂停其他工程,集中力量加高防水墙。至少要再加高一米。”
“明白。”
下午两点,第一批官方物资准时送达。三辆军用卡车开进仓库院子,带队的是个年轻军官,姓刘。
“林先生,这是物资清单,请签收。”刘军官递过平板电脑,“柴油五吨,军用压缩乾粮三吨,医疗包五百套,还有二十套防寒睡袋和帐篷。所有物资需在系统中登记入库,出库需有正当理由並记录。”
林沐签字,工人们开始卸货。物资包装上都有“应急储备”字样和编號,管理严格。
“刘军官,这些物资的轮换周期是多久?”
“常规是一年轮换一次,但根据当前情况,可能会延长。”刘军官说,“上级指示,你们这里作为试点,可以適当增加储备量。下一批物资预计一周后送达。”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刘军官敬了个礼,带车队离开。
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资,林沐感到一丝安慰。至少,在官方体系內,他的准备不再是孤军奋战。但这些物资不是完全属於他的,他有保管责任,使用权受限。
他需要自己的、不受监管的储备。
下午三点,吴大勇从山里赶回,带来更详细的信息和照片。
堰塞湖位於龙隱洞上游的一个狭窄山谷,照片显示湖面宽阔,水体浑浊。坝体是土石混合结构,有明显渗流。
“我们諮询了地质队的熟人,他们说这种天然坝很危险,隨时可能溃决。建议要么紧急加固,要么可控泄洪。”吴大勇说,“但无论哪种方案,都需要设备和专家。”
“最快多久能请到人?”
“省地质工程院有专业团队,但排期很满。而且费用高,至少一百万。”
“钱不是问题。多久能来?”
“加急的话,三天后。”
三天。期间如果下大雨,可能等不到救援。
林沐看著照片,做出决定:“双线並行。你联繫地质工程院,请他们儘快来。同时,我们组织现有工人,在坝体下方挖一条小的引流渠,先降低水位,减轻压力。”
“那需要炸药开凿。”
“找陈国栋。他应该有渠道搞到民用爆破器材。”
“明白。”
吴大勇去联繫。林沐则打给陈国栋,说明情况。
“堰塞湖?”陈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確实是个隱患。我认识一个做地质灾害治理的公司,可以帮忙。但爆破器材……需要审批。”
“能加急吗?”
“可以,但价格翻倍,而且不出具正式文件。”陈国栋说,“你要考虑清楚,这是违规操作。”
“只要能解决问题。”林沐说,“另外,安防安装能不能加快?如果洞里可能被淹,设备要儘快安装调试。”
“我让团队今天下午就进山,连夜安装。但条件是,你要提供完整的洞穴结构图,包括所有通道和空腔。”
林沐犹豫了。完整的结构图包括新入口和所有岔洞,这是他最核心的秘密。
“我可以提供主洞厅和已知通道的图纸,但有些区域还未勘探完整。”他折中说。
“可以。但安装过程中如果发现新通道,我们有义务记录並报告给你。”
“成交。”
下午四点,林沐感到一阵眩晕。连续的高强度决策和沟通让他身心俱疲。他走到仓库角落,坐在一堆物资箱上,闭上眼睛。
还有多少天?15天?14天?
时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而他试图抓住的每一粒沙子,都带来新的问题。
手机震动,是股市提醒:三支股票买入成交,价格符合预期。
小小的好消息。至少资金在增长。
下午五点,他开车进山。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堰塞湖,看看那个可能淹没他所有努力的隱患。
山路在雨后更加泥泞,有些路段有小型滑坡的痕跡。沿途的植被开始出现异常:一些常绿树的叶子捲曲发黄,像是经歷了霜冻,但现在是八月。
自然界已经发出了警告,只是大多数人没有解读能力。
六点三十分,他到达龙隱洞外围。没有进洞,而是跟著吴大勇向上游走。
山路难行,很多地方需要攀爬。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堰塞湖所在的山谷。
站在高处俯瞰,景象令人震撼:一个长约三百米、宽约一百米的湖泊横亘在山谷中,水体是浑浊的黄褐色,漂浮著树枝和杂物。坝体约二十米高,由山体滑坡的土石堆积而成,表面有裂缝,渗出的水流形成了几条小瀑布。
“看那边。”吴大勇指向坝体中部,“那条裂缝今天比昨天扩大了至少三十厘米。如果再来一场雨,很可能从这里溃决。”
林沐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裂缝长约十米,最宽处有半米,深不见底。水流从裂缝中涌出,带走泥沙,加速了坝体的侵蚀。
“引流渠选在哪里?”
“下游侧,这里。”吴大勇指向坝体右侧,“这里岩体相对坚实,挖一条宽两米、深三米的渠,把部分湖水引到旁边的山谷。那个山谷是干谷,可以蓄水。”
“工程量多大?”
“二十个人,三台小型挖掘机,三天能挖通。但挖掘机运不进来,需要拆解后用索道吊运。”
又是索道,又是运输,又是时间。
“工人和设备呢?”
“工人我们队里有十五个,可以三班倒。挖掘机陈总说能解决,但需要两天时间运输和组装。”吴大勇说,“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开始挖渠。”
“太慢了。”林沐看著阴沉的天空,“天气不会等我们。”
“还有一个办法。”吴大勇压低声音,“用炸药直接炸开一个口子。风险大,但见效快。一天就能搞定。”
“对下游的影响呢?”
“计算好药量,控制爆破方向,应该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內。但需要专业的爆破工程师。”
林沐想起陈国栋认识的地质灾害治理公司。“我来联繫。你准备现场数据,计算需要的药量和爆破点。”
“好。”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林沐回到龙隱洞內。工人们正在连夜加高防水墙,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洞內温度显示:9.8度。
陈国栋的安防团队已经到达,五个人正在安装第一批摄像头和传感器。负责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姓孙。
“林先生,我们在主洞厅布置了十二个摄像头,覆盖所有角度。”孙工介绍,“环境监测传感器也安装了一部分,目前数据显示:氧气浓度20.8%,正常;二氧化碳浓度0.08%,略高但安全;湿度88%,偏高;温度9.8度。”
“通风系统什么时候能改善?”
“明天安装风机和管道,预计两天后完成。但林先生,我有个建议。”孙工说,“这么低的温度长期对人不好,容易引发呼吸道疾病和关节炎。建议增加取暖设备,或者提高通风温度。”
“取暖设备在採购中。先保证通风系统儘快完成。”
“明白。”
林沐走到正在施工的防水墙前。墙体已经加高到六米,超过歷史最高水位线一米。但按照堰塞湖溃决的预估,可能还不够。
“赵工,墙再高一米。”
“还要加?”赵工擦著汗,“林先生,再高就影响结构稳定性了,而且材料也不够。”
“材料明天送到,稳定性问题你解决。我要七米高墙,能承受瞬间洪水衝击。”
赵工看著林沐,最终点头:“好,我想办法。”
晚上十点,林沐在洞內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铺开睡袋。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但睡意全无。大脑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堰塞湖、防水墙、物资运输、安防系统、官方监管、股市资金、降温倒计时……
他握紧古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次,梦境短暂但清晰:
他站在堰塞湖边,看著坝体在暴雨中崩塌。洪水像巨兽一样扑向下游,衝进暗河,灌入龙隱洞。防水墙在洪水的衝击下出现裂缝,水流从裂缝中涌入,淹没了设备区。
然后画面切换:洞外,大雪纷飞。时间是9月5日,温度计显示:-3度。雪花落在还未凋零的树叶上,迅速堆积。
最后是一个新的倒计时数字:14
林沐惊醒。凌晨三点。
14天。距离第一波寒潮还有14天。
而堰塞湖的危机,可能在更早爆发。
他坐起来,打开头灯,在笔记本上记录:
堰塞湖溃决风险极高,必须48小时內处理。
防水墙需加至7米,並做抗衝击加固。
寒潮確认9月5日抵达,需提前完成所有防寒准备。
物资运输必须再加速。
写完这些,他走到防水墙施工区。工人们还在工作,但速度明显慢了——疲劳和低温影响了效率。
“赵工,让大家休息四小时。明天早上七点再继续。”
“可是进度……”
“疲劳作业更危险。休息好了效率更高。”林沐说,“另外,明天会有新的建筑材料送到,包括高强度混凝土和加固钢筋。”
“好。”
林沐走到洞口,看向外面。夜色深沉,没有星光。山里一片寂静,只有瀑布的水声。
14天。
他感觉自己像在悬崖边奔跑,脚下的岩石在不断崩塌。跑得快一点,崩塌就跟在身后;跑得慢一点,就会坠入深渊。
而悬崖的对面,是那个洞穴,那个他为自己建造的、可能也是为人类文明保存的最后火种的避难所。
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到对岸。
但他必须跑。
因为停下,就是坠落。
因为坠落,就是终结。
他转身走回洞內。黑暗被头灯切开一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在尘埃中,他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