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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迷雾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1章 迷雾
    新的一天,陆棲川一早就又扎进了练功房。
    吊绸在空中晃了晃,缓缓停下。
    陆棲川鬆开一只手,身体猛地一沉,硬生生稳住下坠趋势,手臂青筋暴起。
    “呼——”
    陆棲川吐出一口气,重新抓紧绸带,借著惯性翻身,试图完成“后羿射日”里那记核心的“逐日”动作。
    双腿伸直併拢,腰腹发力,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绸带在他手腕处摩擦出红痕,火辣辣地疼。
    就差一点。
    他能感觉到气流从耳畔掠过,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舞台上的追光。可下一秒,由於动作不熟练,腰腹的力道没跟上,泄了流畅那股劲儿,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
    “砰!”
    陆棲川摔在了防护垫上。吊绸还在他头顶轻轻摇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又没成?”
    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著整理好的彩绸,走到防护垫边,弯腰递过来一瓶水。
    陆棲川没接,双手撑著垫子坐起来,头髮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他低头看著自己泛红的手腕,声音闷得发沉:“嗯。”
    “进步已经很大了。”陈砚舟把水塞到他手里,“上周你连一些比较基本的动作都还做不流畅,现在至少能把『逐日』的架子摆出来了。”
    陆棲川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架子有什么用?”他把水瓶放在一边,语气带著自嘲,“吴哥大剧院的演出,要的是能镇住场的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吊绸下方。手臂抬起,刚要抓住绸带,又猛地放下。
    基本功他扎实。压腿、下腰、绸带的基础缠绕手法,这些他练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做好。
    可要表演一段完整的绸吊杂技就不一样了,而且,在《后羿射日》这个节目里,“逐日”“射日”“落霞”三个高难度动作,每一个都需要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尤其是“射日”,要求在高空绸带上完成拧转、腾跃,同时做出拉弓射箭的造型,差一点力道,就会满盘皆输。
    “我练不好。”陆棲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明显的沮丧,“到时候肯定会拖大家后腿。”
    陈砚舟皱了皱眉:“別这么说。蜀艺凌云是一个团队,没人会怪你。”
    “不一样。”陆棲川打断他,“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第一次在吴哥大剧院演出,绸吊又是重磅节目。要是因为我搞砸了,那就是表演事故。”
    更何况,全团就他一个绸吊节目。
    陆棲川抬起头,喃喃一般地开口:“如果搞砸了……到时候丟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是蜀艺凌云的脸,也是四川杂技的脸。”
    陈砚舟张了张嘴,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练功房里的空气静了下来,只有吊绸偶尔晃动的轻微声响。
    陆棲川没再继续练习。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套在身上,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练功房。
    回到船上的船舱,陆棲川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后羿射日》的动作要领,全是自己失误摔倒的画面。
    夜不能寐。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被浓重的疲倦包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陆棲川猛地醒了过来。
    船舱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他摸了摸枕头,全是冷汗。
    再也睡不著了。
    陆棲川起身,穿上鞋子,拿起背包,轻轻拉开船舱门走了出去。
    他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周边最有名的山是柏威夏山的支脉,叫日观山。听当地人说,这座山是附近最適合看日出的地方。
    陆棲川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突突车。
    “师傅,去日观山山脚。”他用带著点口音的高棉语说道。
    突突车师傅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突突作响地驶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路边的佛龕里,烛光摇曳,映著墙上吴哥窟风格的浮雕。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日观山山脚。
    陆棲川付了钱,背上背包,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不算陡,但清晨有露水,路面有些湿滑。他走得很慢,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
    爬到山顶时,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浅橙色,把云层染成了淡淡的金边。
    陆棲川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望著东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想起了师傅以前带他看日出找灵感的情形。
    可是……他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態。
    心里的烦躁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恍惚中,陆棲川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高空的绸带上。
    眼前的云层里,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女箭手,身姿挺拔,英姿颯爽。一身红衣,在晨光里格外耀眼。
    陆棲川愣了愣,第一反应以为是云林艺,那个活在大家心里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前辈。
    再凝神望去,那抹立於光影中的身影正缓缓褪去朦朧,一寸寸清晰起来。
    她眉梢似浸了月光,柔和温润,眼睫垂落时藏不住那分灵动。鼻如远山含黛般透著温婉,唇如初春的桃花瓣。
    是云知羽。
    她似將江南的柔与寒梅的韧揉在了一处,眉眼间的清丽与骨子里的执拗相映,让人一眼望去,便再难移开目光。
    陆棲川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涌的云层,和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是他的想像罢了。
    陆棲川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
    他大概是太焦虑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日观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灰色的山路旁静静泊著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在朦朧天光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拉开车门时,內里座椅靠背上绣著“magic-q杂技团”logo,红色丝线在昏暗內饰中很显眼。
    最先下车的是乔奇,他反手带上车门,身体隨意地倚在车门上。肤色本就偏白,此刻被山间清透的晨光一衬,更显出几分稜角分明的硬朗。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垂著眼扫过四周,眉骨下的阴影里,眼神沉得像积了霜的深潭,带著说不出的阴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