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1章 故人不相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1章 故人不相识
    云知羽走出船舱时,天空还是晴的。柬埔寨八月的天气像小孩的脸。旱季末尾,雨季初临,空气中蓄满了水汽,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云层在远处堆积,灰黑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暴雨就要来了。
    街头的小贩开始匆匆收摊,摩托车加速驶过,带起一阵潮热的风。湄公河上,有经验的船夫已经在往岸边靠。
    云知羽提著箱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码头?车站?还是隨便找家酒店住下,明天再决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霍青山给他金瓔珞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第一滴雨砸在她额头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就漏了。暴雨倾盆而下,没有过渡,直接就是瓢泼。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街上的行人瞬间跑光了。
    云知羽被淋得浑身湿透,箱子越来越重,轮子在积水的路面上拖行。她拐进一条小巷想躲雨,结果箱轮卡在了石板路的缝隙里。用力一拽,箱子没出来,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云知羽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陆棲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没打伞,浑身也已经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陆棲川接过她的箱子,试了试,发现轮子卡死了,乾脆把箱子提了起来:“前面有家酒店。先去避避雨。”
    云知羽想拒绝,但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陆棲川已经提著箱子往前走,她只好跟上。
    酒店离得很近,招牌上的高棉语和中文並列。陆棲川推门进去,服务员从柜檯后抬起头来,看见两个湿透的年轻人,心里顿时瞭然。
    “一间房?”
    “嗯。”陆棲川说。
    老板娘办好流程,递出房卡,“6楼,6608。”
    “我不用住这么好的地方。”云知羽有些抗拒。
    陆棲川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住在好一点的地方安全一些。”
    陆棲川从没住过酒店,可他第一反应就是得选家好点的。毕竟好酒店大多在闹市,不用走没人的小巷子,安全更有保障。而且这类酒店的房间门锁通常更靠谱,服务也会周到些。
    进了酒店房间,云知羽就直接去了浴室,一句话也没跟陆棲川说。她默认他会立即离开。可当她裹著浴巾,头髮滴著水从浴室走出来时,却看到陆棲川居然还在,他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肩膀微微绷著,侷促又有些慌张。
    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下来。陆棲川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慌乱得直眨眼,无措地挪开视线:“我……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所以就没……没走。我本来以为……”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怕自己一个字说得不对就引起误会。他想说,他本来以为云知羽洗澡后会穿常服出来,没想到裹著浴巾出来了。想想也怪自己笨,人家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箱子也在滴水,哪里有乾爽的衣服可以换?他紧张得都快忘了怎么呼吸,自然也忘了要跟云知羽说些什么。
    “你先休息,我等会儿来找你。”说完,他逃似的跑了。
    云知羽没有理会他,转身看见桌子上泡著一杯茶,茶汤清亮,冒著热气。一股独特的香气飘过来,这不是柬埔寨本地茶那种浓烈的味道,而是清雅的、带著花果香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滇红,来自云南,品质不错,不是街边隨便能买到的货色。喝了茶,心情舒缓了些。
    酒店房间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云知羽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陆棲川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乾衣服,手里拿著一个纸袋:“你的衣服。老板娘说附近有家洗衣店,我把你的衣服送去烘乾了。”
    云知羽接过袋子,没说话。
    陆棲川看著她:“茶……还合口吗?”
    “嗯。”云知羽转身进了房间,但没关门。
    陆棲川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云知羽坐在小沙发椅上,搓擦著头髮。
    “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演出很成功。我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你追来找我做什么?”
    陆棲川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我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云知羽冷笑一声:“朋友?我们认识才几天?”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陆棲川说,“有些人认识几天,就值得交心。”
    云知羽不说话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茶不错。”
    “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常给你买。尤其是將来扶南运河通了、运营了,在这里可以很轻易买到云南的茶。”
    云知羽放下茶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著他,“没想到霍青山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也能教出你这么知冷知热的徒弟。不过你运气不好,遇到的女人也不行。”
    她说的是陆棲川的未婚妻,那个偷摸著跟別人结婚生孩子的女人。其实,旁人早就跟他或暗示或明说了很多次,是他自己执迷不悟,不开窍。云知羽听说,陆棲川跟人家青梅竹马到现在,钱上交了不少,但是,除了牵了个手,別的什么也没做。云知羽对感情的事也是一窍不通,所以不懂他们这种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陆棲川也从来没有细想这些。
    云知羽说完这句话,才察觉到自己说得太难听了,有些想道歉,可是,此时此刻的她血液里翻涌著仇恨,实在没法从那么高的情绪点上走下来跟陆棲川道歉。
    陆棲川脸上没什么变化:“那件事,我已经放下了。”
    “说放下就能放下吗?”云知羽觉得他在逞强。
    “想通了就能放下。”陆棲川说,“想不通,耿耿於怀,只会一遍遍折磨自己。”
    “你为什么能想通?”云知羽追问,“她背叛你,拿著你的钱在外面挥霍。你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
    “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呢?”陆棲川打断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有她想过的生活,就让她去过好了。如果我非要揪著不放,弄得谁都不高兴,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
    云知羽盯著他,看见的却似乎是她自己,那个时常会在她疲惫、心软的时候冒出来的自己,总想劝她放下。
    她气愤地说:“如果是我,谁敢背叛我,我寧可两败俱伤,寧可玉石俱焚,也要对方付出代价。”
    “你不会的。”陆棲川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突然出现在杂技团,为的不就是想毁了蜀艺凌云,毁了师傅吗?”陆棲川直视她的眼睛,“可你没有。最后关头,你拿出了备用绸缎,让我们完成了表演。”
    云知羽的手握紧了茶杯:“那是因为时机不成熟。等將来有机会。”
    “你现在没做,以后也不会做。”陆棲川说,“你的心是软的,你不忍心真的伤害谁。而且,我相信,时间会让你看清楚很多东西。”
    “闭嘴!”云知羽猛地站起来。她在心里怨憎陆棲川的软弱,在心里恨自己,恨她自己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非要心软……她本来可以毁掉霍青山和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本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