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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怕了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不怕了
    1993年11月25日,那是李雪梅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
    上午第四节课,张建国的物理课。
    李雪梅觉得小肚子坠胀得厉害,她以为是著凉了,或者早上的馒头冷著吃,伤了胃。
    她趴在桌子上,忍著痛听课。
    突然,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浑身一僵,虽然早就听马春兰说过,知道女孩子会有这一天,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而且她完全没有准备。
    那种温热潮湿的感觉让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尷尬。
    她没有准备月经带,更没有那个年代城里女孩用的卫生巾。
    下课铃响了。
    “起立!”班长喊道。
    全班同学站起来送老师。
    李雪梅不敢动,她死死地坐在凳子上,甚至不敢大幅度呼吸。
    “李雪梅,你干嘛呢?这么大架子?”后桌的一个男生踢了踢她的凳子,“老师都走了还不起来?”
    “我……我肚子疼。”李雪梅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懒驴上磨屎尿多。”男生嘟囔了一句,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课桌。
    桌子往前一移,李雪梅不得不站起来躲避。
    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周围突然安静了。
    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裤子后面,晕开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色。
    “我的天!”
    那个男生指著她的裤子,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李雪梅,你这是……”
    “哈哈哈哈!拉裤兜子了吧?”
    赵强那一伙人又开始起鬨,那种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无知如同刀子一样割过来。
    李雪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是例假,但这比拉裤子更让她感到羞耻。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种事是被视为“脏”的。
    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脸也红了起来。
    可偏偏此时,她一步都不敢挪动。
    突然,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系在了她的腰上。
    两只袖子在前面对角一打结,正好遮住了后面那个尷尬的部位。
    “你们是不是有点儿太烦了?”
    苏晓雯站在李雪梅身后,衝著那帮男生吼道。
    “那是例假!没人教过你们尊重女生吗?再笑我告诉老师去!”
    男生们被“例假”这个词镇住了,脸红一阵白一阵,倒是没人再吭声。
    苏晓雯一把搂住李雪梅的肩膀。
    “走,咱们回宿舍。”
    李雪梅像个木偶一样,被苏晓雯半拖著走出了教室。
    回到宿舍,苏晓雯找出一条自己的黑裤子给李雪梅换上,还给了她一片卫生巾。
    “没事,谁都有第一次。”苏晓雯一边帮她收拾脏衣服,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在商场呢,比你还惨。”
    接著,苏晓雯又去给李雪梅弄了一碗红糖姜水。
    “喝了。暖身子,驱寒的。”
    李雪梅捧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看著忙前忙后的苏晓雯终於回过神来。
    那种从极度羞耻到被温柔包裹的落差,让她终於哭出了声。
    “晓雯……谢谢……”
    “行了行了,別哭了,把红糖水哭咸了就不好喝了。”苏晓雯拍了拍她的背,“下次记得记日子,提前备著。”
    那一碗红糖水,很甜,带著姜的辣味,一直暖到了小腹,也暖到了心里。
    调整好状態之后,李雪梅起身,把自己的脏裤子洗了,然后又扯了旧衣服自己做月经带。
    这些东西之前马春兰就教过她,作为母亲,马春兰总是儘可能地为她考虑一切。
    弄好一切之后,李雪梅也调整好状態了。
    下午回教室,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这个年纪的男生也是会尷尬羞耻的,就算是赵强也没有再吭声。
    下午自习课,李雪梅正在教室里做物理题。
    “李雪梅,外面有人找!”
    李雪梅放下笔,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柵栏外,站著一个佝僂的身影。
    是李德强。
    他穿著那件好几年没洗过的黑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缩著脖子,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看见女儿出来,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怕给女儿丟人。
    “爸?”李雪梅走过去,隔著铁柵栏,“你咋来了?”
    “那个……雪梅啊……”李德强吞吞吐吐,不敢看李雪梅的眼睛,“你爷……你爷病了。”
    李雪梅放鬆下来,语气有些冷:“病了?啥病?”
    她看到李德强来,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母亲马春兰出了什么事。
    既然不是,那就还好。
    至於李老汉,她不怎么关心。
    “就是……老毛病犯了,躺炕上起不来,想见见你。”李德强搓著手,“让你这周回家一趟。”
    李雪梅盯著父亲的脸。
    李德强不擅长撒谎,一撒谎就结巴,眼神乱飘。
    “真病了?”
    “真……真病了。”李德强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你妈也让你回。”
    李雪梅沉默了。
    她太了解这个家了,爷爷要是真病了,大概率是捨不得花钱看病,在家里硬挺著,但他会想见自己?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肯定是个藉口。
    “行,我下次有假了回去。”李雪梅说。
    当然,不是为了李老汉,而是为了妈妈。
    无论如何,她得回去看看马春兰。那只断了的手,也不知道恢復得咋样了。
    李老汉作妖,她也担心连累到马春兰。
    “哎,行。”李德强鬆了口气。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分的,有两分的,还有两张一角的。
    他数了数,从中挑出两张比较新的一角纸幣。
    “拿著。”
    他把钱从柵栏缝里塞进来。
    “买个烧饼吃,別……別让你爷知道。”
    李雪梅看著那两毛钱。
    那是父亲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或者是偷偷藏的私房钱。
    在这个家里,李德强也是个受气包,没有经济大权。
    卑微,懦弱,但他也不会变。
    “爸,我有钱,你留著吧。”
    李雪梅不知为何,有些抗拒。
    “拿著!”李德强突然急了,把钱硬塞进她手里,“爸没本事……就这两毛……你拿著……”
    说完,他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转过身匆匆走了。
    李雪梅捏著那两张带著体温的纸幣,心中五味杂陈。
    到了放假的时候,李雪梅也按照约定回到村里。
    推开院门,她就看到了坐在磨盘上晒太阳的李老汉。
    他手里端著菸袋,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爷,我回来了。”李雪梅把书包放下,声音很冷。
    “嗯。”李老汉磕了磕菸袋灰,“回来就好。那个学,別上了。”
    果然……
    李雪梅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血往上涌。
    “为啥?”
    “为啥?没钱!”李老汉理直气壮,“家里那两头猪要买饲料,明年的种子化肥也要钱。你那个学费是个无底洞,家里供不起!”
    “我有钱。”李雪梅说,“我妈给的钱够。”
    “那是你妈卖胳膊的钱!那是老李家的钱!”李老汉吼道,“现在用完了!以后呢?你想一直读下去?难不成把你妈另一条胳膊也剁了?”
    “赶紧退学!回来嫁人!隔壁村老王家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给两千五!”
    “我不嫁!”李雪梅吼了回去,“我要读书!我自己挣钱读!”
    “反了你了!”
    李老汉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
    虽然上次被关了15天,但他觉得这是自家院子,而且他没动刀动棍,就是“教育”一下孙女,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著。
    而且上次的事情也让他长了记性,他没有打算真动手,主要还是想嚇唬一下李雪梅。
    谁知,李雪梅也没有怕他,只问了一句。
    “我妈呢?”
    李老汉还以为李雪梅是在找靠山,冷冷地回道:“她在县城给人打零工呢,赶不回来,你別指望她能帮你了。”
    听到这里,李雪梅倒是彻底安心了。
    既然马春兰没事,那她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李老汉说马春兰在县城的本意是想让李雪梅认怂,乖乖听她安排,別再指望马春兰能回来帮她。
    可对於李雪梅来说,这等於让她完全没了后顾之忧。
    只见李雪梅转头就抄起放在门口的镰刀。
    这一幕,不仅嚇到了李老汉,就连李德强都惊了。
    “你——你这娃要干嘛!”
    “杀人是要偿命的!枉费你还读过书呢。”
    李雪梅笑了笑。
    “为你们偿命?我疯了?”
    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她有著大好的前途,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只见李雪梅把镰刀一横,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然后后退两步,站在门口喊了起来。
    “爹,爷!你们今天要是敢断了我学习的路,我就死在这儿!”
    李雪梅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疯狂。
    李老汉被这架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疯丫头!真是隨了你妈!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雪梅手腕一动,镰刀距离脖子更近了。
    “雪梅!”
    一直在旁边不敢吭声的李德强嚇得跪在地上,“別!別衝动!”
    “李老汉!”
    隔壁赵寡妇听见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个老不死的!你要逼死人命啊!”赵寡妇一把拉住李老汉,“春兰那胳膊咋断的你心里没数?那是为了给娃上学断的!你现在让娃退学,你是要把春兰的心也挖出来啊!”
    接著,周围的邻居也越来越多。
    还有人说著要去叫妇联和村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