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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是卫珩啊
    守寡三年,侯府主母怀了亡夫的崽 作者:佚名
    第86章 是卫珩啊
    门外守卫听到声音,低喝一声“什么人”,握紧剑柄开门进来。
    眼底原是凶光毕露。
    却在瞧见翟五的那一瞬,立即放下戒备,拱手躬身,一言不发退回原位。
    翟五侧身:“请少夫人隨我来。”
    姜沉璧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在地道之中走了这许久,现在终於站在地面上,离谢玄越来越近……
    姜沉璧的呼吸却绷得越来越紧。
    隨著翟五往前的路上,她无心关注府宅情况。
    脑海中只不断闪烁著那日谢玄在宫中,腹部中箭,
    以及后面被戴毅扶著出宫,黑紫色血渍流了一路的情形。
    常嬤嬤不会无的放矢。
    谢玄所中大概真是鹤顶红。
    一个中了鹤顶红的人,即便没有立即丧命,想必情况也是非常糟糕……
    会糟糕到什么份上?
    姜沉璧脑海之中,想尽了他可能出现的各种样子。
    但等真的到了那听竹苑,所见所闻的一切,却还是超出了她想像之外——
    刚到院门之前,男人痛苦的嘶吼,如同猛兽临终的哀鸣,
    猝不及防传入姜沉璧的耳中。
    那声音即便变了调,她也认出是谢玄的。
    瞬间就如惊雷劈在头顶。
    她浑身僵住,交握在身前,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紧攥住。
    她和他自小一起长大,那么了解他。
    他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性子。
    受著伤还能笑著逗她开心。
    是什么样的痛苦,会让他发出这样惨烈的声音?
    “放开我、放开——”
    谢玄压抑、痛苦的怒吼声持续传出。
    还有各类摔砸东西的嘭嘭鏘鏘之声,以及戴毅的喊叫:“愣著干什么?拿绳子来,快——”
    隱有人应了声“是”,
    接著,便是更多怒吼、嘭鏘,和戴毅焦急气喘的指挥声。
    姜沉璧无法想像里头的场面。
    她僵在那儿半晌,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到底如何?”
    翟五此时也是绷著一张脸,眉头紧皱:“毒性强烈,已经折磨都督数日了……里头的动静,夫人听到了。
    要看的话,怕是要等上片刻。”
    姜沉璧垂下眼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步远处的那间房,门窗紧闭。
    但持续有各类声音传出。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终於停歇。
    嘎吱一声。
    姜沉璧立即抬眸,
    与从屋內出来的戴毅视线撞个正著。
    戴毅髮髻、衣襟都是凌乱,袍摆被扯了好几道口子,手臂、脸颊上都有轻重不一的血痕,
    很是狼狈。
    看到姜沉璧,他瞬间愕然,看了翟五一眼。
    姜沉璧却连与他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错开他进了房间。
    下一瞬,猛地抽了一口气,踉蹌地朝后退了好几步。
    要不是后背撞到了门板,手下意识扶住,早已跌倒在地。
    戴毅回头,就看到她惨白如雪的脸色,心底沉沉地嘆了口气。
    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什么男女,上前弯身,握住姜沉璧的手臂扶她,“夫人別怕,都督他……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也不会伤害別人。
    夫人若是……瞧著不適,不然就先退出来。”
    姜沉璧惨白著脸死死瞪著里头的一切。
    她就著他的扶持站起身,却是极其坚定地挣开他,一步步踩著那满地的狼藉和碎片,往前走。
    內室床边摆著一只椅子。
    有个人被捆绑在椅子之上,素色中衣破损不堪。
    他满身血痕,垂著头。
    被汗水濡湿的头髮披盖在脸上,几乎看不清面容。
    比那日地底暗牢的犯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沉璧一步步走近。
    到那人面前,她蹲下身子,
    两手轻颤地拨开垂在他面前的发。
    看见脸的一瞬间,姜沉璧的瞳孔失控地放大。
    那不是谢玄锐利冷酷,从无表情的那张脸。
    而是陪伴她十数年,她亲眼看著从青涩少年,长到沉稳青年,
    让她刻骨铭心,魂牵梦绕的,卫珩的脸。
    眼底酸涩,眼眶失控地泛红。
    姜沉璧却硬生生忍住泪意,声音僵硬而压抑:“他为何会成了这样?”
    戴毅上前沉痛道:“那日宫中中毒,夫人是知道的,毒性凶猛,虽然都督他……抑制了那毒,
    不至於丟掉命。
    但彻底解毒却极难。
    如今被毒性折磨,才会成这样。”
    “那他要这样多久?何时才能解毒?”
    “这……”
    戴毅迟疑起来,“青鸞卫中的大夫说靠都督意志。”
    事实上,谢玄本就中枯雪,再加蛇毒,身体与常人大不相同。
    寻常毒药对他无用。
    偏偏那是鹤顶红,毒中之王。
    三种毒现在在他体內相互对抗,侵蚀身体。
    他便会五內俱焚,痛苦不堪。
    心腹大夫建议谢玄用枯雪的解药,
    这样激发身体潜能,能更快、更好地解决如今问题。
    可谢玄想摆脱枯雪的控制,想为自己的以后博一个渺茫的生机,就不能再碰解药。
    哪怕是这样痛苦的现在。
    可是这些,戴毅如何与姜沉璧说?
    “靠意志……”
    姜沉璧喃喃,指尖颤抖,想碰触他的脸,那指尖迟迟未落下,心里却不知如何的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卫珩眼睫晃动,想抬头又似无力,声音虚弱却沁著蜜一样的温柔。
    “是阿婴……的气息……阿婴……很想你……”
    姜沉璧浑身一僵,心臟骤然一阵阵的钝疼,湿意毫无预兆地喷涌,大滴大滴眼泪夺眶而出。
    “有些……疼……阿婴……我很疼……”
    卫珩终於有了力气抬头,看著自己面前那张佳人的脸,分不清是梦是幻,只是本能地朝她笑,
    姜沉璧呜咽一声,泪流满面,模糊了视线。
    让卫珩那张脸也变得看不清。
    姜沉璧吸了吸鼻子,毫无形象地用衣袖擦去自己的泪,
    又捏著那被泪水濡湿的袖子,颤抖著拭去卫珩脸上的血污。
    “阿婴怎么哭了。”
    卫珩动了动手,意识到自己动不了,长眉拧起,低咳了两声,此时似乎清醒了一些,
    “把我放开吧,放开我。”
    戴毅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
    绳索解开的那一瞬,卫珩的身子朝前栽倒。
    姜沉璧伸出手去,堪堪將他扶抱。
    卫珩的头垂在姜沉璧的肩头,呼吸粗重地安抚,“阿婴別怕,其实也没有那么疼,很快,我就会好了。”
    姜沉璧哽咽不止:“你別说话了!”
    卫珩低声:“好、好……那你抱一抱我吧,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那样的低弱,温柔,还带著浅浅的笑音和祈求。
    姜沉璧只觉他每说一个字,就像有人拿刀割她一块皮肉那般痛,泪如泉涌。
    不管先前如何怨恨他,心肠如何冷硬。
    这一刻,她的心也碎了一地,流著泪把那破碎的人抱紧,“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不认我吗?
    你现在叫我做什么?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对不起……”
    卫珩吃力地抬起手,终於那伤痕累累的手臂落到姜沉璧的后背。
    嗅著怀中人熟悉到几乎入骨的清香,他浅浅笑了。
    戴毅就站在一旁。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刻看著他们两人,他竟也心底一阵阵酸涩,涩意衝上了眼眶。
    他闭了闭眼,转身,很快离开。
    到了院內,他目光便射向翟五,“为何带夫人来?”
    翟五垂首:“夫人询问都督情况,我也不知如何回復,上次你不是说了吗?儘量多地带夫人见都督。
    我便把人带来了。”
    戴毅:……
    上次暗牢相会那件事后,谢玄与他伤情至极地说了那番话。
    他便知这两人之间,不是多见几次面就有用。
    因而也想定了,日后不会再撮合。
    却忘了告诉翟五。
    今日又把姜沉璧带了来。
    他回头看著那间房。
    房中传出姜沉璧伤心至极的哭泣,以及谢玄一声声温柔怀念的“阿婴”。
    戴毅几乎可以想像,那对苦命鸳鸯的模样。
    他早已歷经生死多次,心硬如铁,这一刻竟也一阵阵的心痛难抑。
    这样两人,这样的情况,要如何走下去?
    ……
    房中,姜沉璧抱紧了怀中破碎的男人。
    听著他一声声念著“阿婴”,这辈子从未流过这么多的眼泪。
    他如此模样,也让她连控诉、质问的力气都消失了。
    过了好久好久,卫珩从椅上滑下,整个人靠在姜沉璧的身上,没了声息,彻底昏沉过去了。
    姜沉璧勉力才能扶住他,两人不至於倒地。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茫然又无助,只是下意识地將他抱得更紧。
    戴毅不知何时到了近前,蹲下身:“都督这下要昏睡好几个时辰了,我帮夫人把他扶回床上吧。”
    “……好。”
    姜沉璧声线沙哑,拖著酸麻的腿,与戴毅一起把谢玄放回床榻上,“伤口,要上药吧,你拿过来,我来。”
    戴毅沉默片刻,“都督得身体与常人不同,这点伤不上药也能好得很快,如果坚持用药,
    他会很不舒服。”
    姜沉璧缓缓回头,双眸张大盯著戴毅:“你说什么?”
    她语调失控的加快:“他以前没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地方,现在为何会这样?”
    不等戴毅开口,她立即又说:“是因为那份『不同』,所以中了鹤顶红还能活著,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何处造就他现在的不同?是丽水山庄!”
    戴毅看著姜沉璧的目光十分诧异,“没想到这样的时刻,夫人还能如此敏锐……不错,都督得『不同』源於丽水山庄。
    但事情太复杂,牵涉太广,我不能告诉夫人。
    夫人若想知道,等都督好一些,您要自己问他了。”
    “……”
    姜沉璧与他对视良久,深吸口气,“好,我不问你。现在我能为他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