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前夜,沦为暴君掌中物 作者:佚名
第438章 如何收场
晚余送走沈长安回到后堂,梨月正和梅先生一起吃饭。
紫苏在旁边伺候著,见她回来,便拿了帕子给她擦手,说饭菜快凉了,叫她赶紧吃。
晚余在梨月对面坐下,刚拿起筷子,春生突然匆匆忙忙跑来,说外面来了一群官府的人,声称有民眾举报梨月小姐下午在草场上放一只五爪金龙的风箏,巡抚周大人亲自来问是怎么回事。
晚余脸色一变,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先前在草场她还庆幸甘州远离京城,民眾们没那么敏感,不承想还是有人发现了端倪,並举报到了官府,甚至连巡抚都惊动了。
巡抚兼任著都察御史的职务,有风闻奏事的权力,一旦发现地方上有任何异动,可以直接上报朝廷。
因著这一特权,沈长安身为总兵,都要受他们的监督,万一事情闹起来,只怕沈长安的话他们都未必肯听。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不说实情,就会被官府带走调查。
如果她说出实情,她和梨月的身份就会暴露,祁让偷偷来甘州的事情也会暴露。
不知道祁让这会子走了没有?
要命的是,他现在走或不走,都是个麻烦。
晚余一瞬间想了很多,心慌意乱之间,恨不得先找个地方把梨月藏起来。
梅先生还不知道梨月放风箏的事,听闻巡抚亲自前来,无比震惊:“小晚,这是怎么回事,梨月哪来的五爪金龙风箏,五爪金龙象徵著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怎么能让她放那样的风箏?”
“我……”晚余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转头去问春生,“我给你的布包你放哪了?”
“放在娘子书房的书柜里了。”春生说道。
晚余在藏匿、销毁和上交之间来回衡量了几遍,最终还是吩咐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上交给官府。
梨月一听不干了,绕到晚余面前大声道:“不行,风箏是那个叔叔的,阿娘说好了先替他保管,怎能交给別人?”
晚余和梅先生都解释不清,和她更解释不清,一面催著春生去拿风箏,一面让紫苏从后门出去,到总兵府去找沈长安过来。
春生拿来了风箏,晚余接过来,让他在这里陪著梨月和梅先生,打算自己出去和官兵交涉。
春生挠著头道:“恐怕不行,周大人点名要见梨月,说事关重大,须得当面询问她。”
晚余心里又是一咯噔,看看梨月懵懂无知的神情,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保全她。
梅先生起身道:“人都找上门了,这会子想躲也躲不掉,走吧,我陪你们一起去瞧瞧。”
晚余更不想让他出去。
上回徐清盏来,说皇上打算替梅氏一族翻案,如今两年过去,案子尚未有最终定论,梅先生的身份仍旧是在逃的罪犯,根本经不起官府盘查。
晚余头疼不已,左思右想,决定自己带著梨月出去见官,梅先生暂时不要露面,一切都等沈长安来了再说。
母女二人带著用绸布包裹的风箏去了前院,在院门外见到了巡抚周林和他带来的一大群官兵。
在他们四周,还有许多民眾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耽搁了这么久,周巡抚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陪同来的师爷正在门口来回踱步。
若非顾忌著沈长安的名头,门前还有两个退伍的老兵守著,他们只怕早就闯进来了。
梨月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看到门外站著那么多官兵,才意识到事態严重,紧张地抓紧了晚余的手。
“阿娘,他们是不是要把咱们抓走?”
“不会的,別怕,有阿娘在呢!”晚余只能这样安慰她,上前给周巡抚行礼,“小妇人余氏见过大人,小女年幼无知,大人有什么话只管问我便是。”
“大胆余氏!”师爷指著她的鼻子斥责道,“巡抚大人亲自前来问案,你竟然连门都不让进,未免太不把巡抚大人放在眼里。”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梨月嚇得一激灵。
晚余忙將她护在身后,耐心解释道:“並非小妇人对上官不敬,实在是如今天色已晚,我这学堂里都是些不懂事的孩童,怕他们受了惊嚇。
再者来说,这件事既然已经惊动了街坊四邻,为免日后我们佑安堂被人各种猜疑,我觉得还是把事情当眾说清楚为好,还请大人应允。”
她说话的时候,並没有去看师爷,而是全程面向周林。
周林现年五十二岁,为官將近三十年,早已在官场浸淫出一身的官威,所到之处,无人不毕恭毕敬。
眼前这小妇人瞧著也是恭敬的,却不像寻常的妇人一样慌张,说话有条有理,十分的气定神閒,还生了一张极为清丽脱俗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沈长安却对外声称,这妇人就是他在赴任途中偶然救下的一个寡妇。
这也太巧了吧,隨手一救,便能救到如此年轻貌美的寡妇,周林对此持怀疑態度。
如今,这个寡妇膝下的小孩子,竟然当眾放出一只五爪金龙的风箏。
周林眯著眼將晚余上下打量,心中疑虑重重。
“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为难你,你就当眾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多谢大人宽宏。”晚余向他道谢,提高了一些音量道,“我家孩子下午確实逃课去了后山的草场,在那里和一个陌生人放了一会儿风箏。
风箏是陌生人带去的,孩子年纪小,不懂什么规矩,只是瞧著那风箏稀奇,就和对方玩了一会儿。
后来那人没打招呼就走了,我找过去的时候,那里只有我家孩子一个人,我感觉这风箏似乎犯了忌讳,立刻收了起来,打算明日上交官府,不想大人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既然如此,我便当著大伙的面把风箏交给大人,也省得我明日再专程跑一趟。”
她说著就把用绸布包裹的风箏双手捧著递了出去:“还望大人念在小女年幼无知,不要怪罪於她,有什么处罚,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了吗?”那个师爷又抢在前面大声呵斥,还抱拳往东边比划了一下,“五爪金龙,象徵的是天子,什么样的陌生人会和你女儿一起放这样的风箏,你说这话,有人信吗?”
晚余无言以对。
儘管她说的是实话,但这事说出来確实没人会信。
若要让他们相信,须得找一些下午在草场亲眼看到梨月的人来作证。
可自己当时急著找孩子,並未留意有什么熟人在那边。
就算有,事关皇权,人家也未必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作证。
还有就是,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周巡抚是什么態度,他此番大张旗鼓亲自前来,是单纯来问问怎么回事,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另有所图,他图的是什么?
晚余决定先按兵不动,听听周林怎么说。
周林抬手示意师爷退后,微微弯腰对梨月招手:“小姑娘,你来,本官有话问你。”
梨月从晚余身后探出头,一脸警惕地看著他:“你要问什么?我在这里也能听得到。”
周林笑了笑,也没有勉强她,语气温和道:“不要怕,你只须告诉本官,这个风箏是谁给你做的,就可以回去了。”
“不是我的,是一个叔叔的。”梨月说,“那个叔叔说他是了两年时间才做出来的,他约了別人一起放风箏,別人没来,他才叫我帮忙的。”
“是吗?那个叔叔现在在哪里?”周林又问。
梨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正放著风箏,他就走了,后来一直没回来。”
周林又笑了笑,循循善诱道:“小姑娘,对官府要说实话,不然会被抓起来的,既然你说风箏是那人了两年时间才做出来的,他怎么隨隨便便就不要了?”
“他没有不要,阿娘说了他会找我要的。”
“哦,这么说,他知道你家在哪,对你也很熟悉?”
“他不知道,是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什么?”
“我,我……”
梨月到底还是小孩子,被他一连串的问话问得答不上来,气冲冲道:“你管不著,我就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是不是你沈叔叔不让你说的,这风箏是不是你沈叔叔给你做的?”周林穷追不捨。
晚余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之前听沈长安说过,甘州有三方势力,一方是沈长安这个甘州总兵,一方是朝廷为控制军队,派到甘州来的镇守太监王瑾,还有一方,就是这个甘州巡抚周林。
三方呈三足鼎立之势,互相监管,互为掣肘,时间长了,难免滋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谁都想压对方一头,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尤其最近两年,见皇上明显更器重沈长安,那两位便想方设法地打压他,以各种理由向朝廷上摺子弹劾他。
虽然皇上不至於轻信那两位的话,长此以往,难保心里不会生出嫌隙。
所以,周林此番前来,说不定就是想借著风箏事件打压沈长安,把製作风箏的罪名扣在沈长安头上,以证明他有不臣之心。
晚余想,若果真如此,弹劾的奏摺最终还是会递到祁让手里,祁让自己心里有数,自然不会相信,但也没办法为沈长安正名。
除非他愿意承认,风箏是他自己做的。
那样的话,他偷偷来甘州的行为也就瞒不住了。
或许他来甘州,就是为了暗访这三方日益激化的矛盾,他不露面,也是为了方便暗中调查。
可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周林是为了什么,自己和梨月也已经被捲入这是非当中,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没那么容易。
晚余把梨月挡在身后,不再给周林逼问她的机会,沉声道:“周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行,你身为一方巡抚,不该这样逼问一个孩子,更不该空口白话质疑朝廷重臣。
你若不信我们母女的话,大可以派人去查访今日在草场上的其他民眾,无论你有何猜测,都得凭证据说话。”
周林直起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要求本官查证,那本官就从你这里查起。
现在,请你如实告诉本官,你究竟是何方人士,你现在的身份是真是假,你和沈总兵究竟是什么关係,这个孩子,又是与何人所生,孩子的父亲现在何处?”
晚余脑子嗡的一声,张著嘴答不上来。
四周的民眾开始对著她们母女二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夕阳余暉將尽。
晚余护著梨月,望向越聚越多的人群。
突然,她的视线锁定在一处,隔著攒动的人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凤眸。
祁让!
她的心狂跳起来,险些要控制不住表情。
祁让没有躲避,隔著人群与她遥遥相望,眼里闪过一丝歉疚。
他此番来甘州是微服私访,实在思女心切才冒险去见了梨月一面,没想到竟给她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眼下,他眼睁睁看著她们母女陷入是非,却不能公然现身为她们解围,心中实在煎熬。
四目相对之间,周遭的喧囂全都隱去,两人的视线跨越两千个日夜交织在一起,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