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前夜,沦为暴君掌中物 作者:佚名
第388章 遇见一个不可能的人
梨从开到落,最多不过十几日的光景。
这日午后,晚余躺在梨树下小憩,不知怎的竟梦到了阿娘。
阿娘在开满白的梨树下铺了张凉蓆,坐在上面缝被子。
而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躺在绿绿的被面上打滚,跟阿娘捣乱,阿娘一连声地嗔怪她,脸上却始终带著温柔的笑意。
浆洗过后的被面散发著好闻的皂角味,有风吹过,梨飘飘洒洒落下,像雪一样落了她满身,落了阿娘满头。
醒来后,看到落了满身的瓣,她恍惚了很久,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梦里,哪个是梦外。
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她想,那时阿娘还年轻,她也还没长大,还没有遇到沈长安和徐清盏。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惜没有如果。
她也没有回到过去的本事。
生命就像奔流的长河,只能前进,不能回头。
傍晚时分,祁让从乾清宫过来和她一起用晚膳,见她闷闷不乐,就问她有什么心事。
晚余如实相告,说自己午后突然梦到了阿娘,不知道意味著什么。
祁让听了就帮她解梦,说:“梨风起正清明,梨又叫清明之,如今正是清明时节,想念亲人,梦见亲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晚余不免有几分悵然,说阿娘迁了新坟后,自己一次都没有去祭拜过,问祁让能不能让她出宫去祭拜一下。
祁让不放心,思前想后,还是委婉地否决了她的请求。
“皇后出行很麻烦,尤其你现在怀著身孕,去那种地方不吉利,你要实在想念阿娘的话,可以让人在宝华殿给你阿娘做一场法事,为你阿娘颂经祈福。”
晚余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见他不同意,便摇头道:“那算了,还是不要折腾了。”
祁让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就提议道:“要不然先让紫苏替你跑一趟吧,让他们替你扫扫墓,给你阿娘多烧些纸钱。
等到孩子出生后,如果你想去,朕再陪你一起去,到时候朕让人把你阿娘的墓好好修缮一下,再追封她为国夫人。”
晚余兴致缺缺,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明天就让紫苏替我去一趟好了。”
她现在真的很懂事,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情绪稳定,不爭不吵,无论对待祁让,还是对待后宫妃嬪,都很宽厚,很温和。
仿佛一夜之间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正在努力学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皇后。
可祁让却没有因此感到欣慰,心里反而越发的没底,越发的患得患失,每天都要见到她,每晚都要搂著她睡。
有时候正批著摺子,突然就觉得心慌,要赶紧打发人去看一看她在做什么。
她已经搬到了离他最近的坤寧宫,可他还是觉得她离他很远。
乾清宫和坤寧宫之间,明明只隔了一个交泰殿,他却感觉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他恨不得让晚余搬到乾清宫和他同住。
晚余说自己怀著身孕,还要打理后宫事务,让回事的人全都到乾清宫见她不现实,她自己也不想跑来跑去。
祁让只得自己跑来跑去,並乐此不疲。
两人用过晚膳,就歇在了承乾宫,次日一早,祁让去上朝,晚余用过早膳,便让紫苏替她出城去扫墓。
上午,乌兰雅和李美人结伴而来,庄妃也带著嘉华公主过来,料理完正事之后,几个人便坐在梨树下吃茶閒聊。
嘉华公主喜欢捡很多很多瓣,再用力把瓣撒出去,每撒一次,就喊一句“下雪嘍”。
大人们看起来很无聊的事,她却玩得兴高采烈。
她知道晚余怀孕了,就摸著晚余的肚子说:“嘉华已经有小妹妹了,母后这回给嘉华生个小弟弟吧!”
晚余愣了下,没有吭声。
嘉华公主却还在眨巴著懵懂无知的大眼睛问她:“母后,你说小妹妹出远门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呀,你答应今年要和我们一起堆雪人的,你还记得吧?”
晚余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不禁百感交集。
庄妃忙將嘉华公主拉开,让她接著去捡瓣。
“娘娘见谅,嘉华她不懂事,下回臣妾不让她来了。”
“无妨,本宫喜欢她来。”晚余微微一笑,“小孩子要她懂什么事,她没说错什么,本宫也没那么脆弱。”
庄妃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她看似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好像什么风雨都经不起的样子,实际上却比所有人都坚韧,也经受了许许多多常人经受不起的风雨。
现在的她,更是多了一份风雨之后的淡然,没了哀怨,没了彷徨,也没了那股子鱼死网破的倔强。
伤痛磨平了她的稜角,却淬链出她骨子里的从容,那些曾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如今都化作眼底的一抹沉静,如古井般不起波澜。
她不再为什么事烦忧,也不再因得失而悲喜,只是向死而生般地走在既定的命途上,仿佛世间再没什么能撼动她的心神。
而这份淡然並非麻木,更像是千帆过尽后的通透——既然註定要在这深宫里沉浮,那便做一个惊涛骇浪中的掌舵人。
掌握自己的命运,也掌握別人的命运。
庄妃从前只是单纯的嫉妒她,现在却是发自內心的钦佩她。
为她的坚强,也为她的心胸。
几个人说说笑笑,到了中午,便各自散去。
晚余用过午膳,又躺在梨树下睡著了。
醒来时,见紫苏不知何时回来了,正默默地坐在她身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余撑著身子就要坐起来。
紫苏忙扶了她一把,帮她拂落身上的瓣:“奴婢回来有一会儿了,见娘娘睡得香,没敢惊动您。”
晚余就问了她扫墓的事情。
紫苏一一作答,说梅夫人的墓修得很好,位置也很好,视野开阔,风水俱佳,又说梅夫人的坟墓周围开满了,还长出了两株野生的柏树,是吉祥之兆。
还说她替娘娘告慰了梅夫人,明年的这个时候,娘娘就可以出宫来祭拜她了,让她再耐心等一等。
晚余听她絮絮叨叨,不自不觉湿了眼眶。
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她连想都不敢想。
紫苏一口气说了很多,说著说著,突然停下来,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晚余直觉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便主动问道:“你想说什么,莫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紫苏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奴婢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