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妙妍换了一身丧服来到慈寧宫的时候,几乎所有嬪妃都到齐了。
她看了眼跪在皇帝身边的小皇后。
小皇后跪在蒲团上,看著棺槨眼神有些呆愣,脸上掛满泪痕。
商鹤低著头站在慈寧宫的角落,头都没有抬一下。
要不是刚刚她看到商鹤的心腹太监带著小皇后,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人私下里居然有关係。
她低下头,並不打算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她只需要乖乖等著皇帝死就行,没必要惹得一身骚。
太后在慈寧宫停灵一月,皇室成员和大臣们分批就行祭拜悼念。
在停灵期间,商鹤不敢再去坤寧宫。
他总是站在窗前盯著坤寧宫的方向。
小皇后是个心软的人,太后自从她进宫之后就对她多加照拂。
自己逼死太后,说不定现在小皇后的心里记恨他。
他不敢去坤寧宫,怕对上的是她充满怨恨和恐惧的眼神。
不过手下每天都会整理皇后的情况告知商鹤。
商鹤髮现小皇后最近食慾不佳,悄悄安排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送去坤寧宫。
在祭祀的时候,商鹤总是悄悄打量时沅。
半个月没见,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凤袍穿在身上都变得宽大许多。
每当看到她瘦下去的样子,商鹤就感觉有一种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气得恨不得把吃的给她灌下去,但是对上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他又捨不得。
他变得不像他自己。
她就像是脱离了他掌控的棋子。
或许她会影响整盘棋,但是他又捨不得毁掉。
这样烦躁又无可奈何的情绪,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当晚。
时沅想要起来解手的时候,又看到站在床边的黑影。
意识到站在床边的人是谁,时沅翻身背对他。
她感觉旁边的被子一沉,被子的挤压声音在安静的寢宫里格外明显。
“你还在因为太后的事情怪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没有胃口。”
商鹤的视线紧紧黏在她倔强的背影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屋內的空气好似都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翻涌的情绪。
“时沅,这种手段对我没有用。”
“为什么要嘴硬呢?明明很有用,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时沅翻身看他,她嘆了一口气,朝著他伸手,“我没有和你慪气,我只是觉得太后对我那么好,我却眼睁睁地看她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一点点凋零在我的面前,我一点法子都没有,觉得很对不起她对我的好。”
商鹤伸手握著她的手,將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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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好人,是她导致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害我出生在冷宫,永远不可能有光明正大的身份。”
时沅试探地问:“你是柔妃娘娘的孩子对吗?”
商鹤並没有回答。
难怪了。
原来他出生在冷宫,难怪皇帝不知道他的存在。
从皇子变成太监,幼小的他肯定多次怨恨过命运不公。
时沅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怎么在这宫中活下来的?”
“是八王爷,他故意把我送到当时的內务府总管赵公公那里,让赵公公调教我,他想让我和他里应外合除掉皇帝,他想看我父子相残,可惜他斗不过皇帝,我兵行险招,救下了皇帝,成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
“给皇帝炼製仙丹的张道长就是八王爷找来的,皇帝的身体早就已经被掏空了。”
“太后身子不好,活不久了,她只能死在我手里,所以我用一杯毒酒送走八王爷,挑起皇帝和太后两个人之间的猜忌和怨恨,我算的果然没错。”
“如今,我的仇人都快死光了,也就只剩下一个人。”
这些商鹤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居然有一天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另一个人。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並不是多么难以开口。
时沅:“倘若有一天,皇帝也死了,你想做什么?”
听到时沅的话,商鹤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望著垂下的红色床帐,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停顿了好久,似乎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时沅握著他的手將它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商鹤,你看,感受到了吗,这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商鹤整个人僵在原地,比之前还要僵硬,眼神看向她的肚子,他的眼底情绪从震惊逐渐转为恍惚。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久,他才缓过神,声音带著茫然,“真的?”
“嗯,你答应过我的,要扶我的儿子登上皇位,保我时家百年荣光。”
“你亲口说的,不会是骗我的吧?”
商鹤的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当然不是骗你,我一定做到。”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吃饭。”
“可我实在是吃不下,我想吃我阿娘做的胡羹。”
商鹤:“我来想办法。”
命妇入宫见宫妃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如今正值太后的丧期,偷偷见一面应该不难。
商鹤伸手將时沅额前散乱的头髮拨到耳后,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
他的声音一改之前的冰冷,带著一丝坚定和宠溺。
“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嗯。”
时沅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商鹤的手指虽然是冷的,但他的胸膛滚烫。
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心跳声是最好的催眠鼓点。
商鹤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神在黑暗中逐渐温柔下来。
真好。
她没有怪他。
他筹谋多年,一个又一个敌人死在他手里,可那些杀戮和算计,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每一次他都需要更大的杀戮来平息这么多年的怨恨。
可低头看著时沅躺在他怀里睡著,毫无防备的模样,这么多年被仇恨蚕食的心臟却好似被填满一般。
他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商鹤……”
商鹤以为她醒了,凑到她面前嗯了一声。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