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徐泽一觉睡到十点才醒。
而孟学礼早已回了他的消息。
徐泽於是直接聊了起来,客气地问好之后,又打听了一些关於五帝坛的事情。
五帝坛的歷史其实很简单。
它就是一处祭坛,而且自从新垣平、薛道子被腰斩夷族后,刘恆就再也没来祭祀过。
现位於三原县嵯峨镇天井岸村,这里后来又修建了一座池阳宫,岁月流转,如今就只剩下几处荒芜的土堆。
一个小时后,徐泽驱车来到此处。
五座覆斗形夯土台呈『十』字分布,很是显眼,而土台的旁边,还立有文物局的標识牌。
关中出土的古墓、文物实在太多,像这样的土堆也没什么文物价值,因此没有围栏,也没有人看护。
徐泽当初埋的是东面青帝坛,此时周围已是一片农田。
他將车停在路边,然后徒步爬上了土台。
这土台也就三四米高,徐泽很快就登了上去,但当他来到顶部时,却见到一个异常醒目的盗洞。
长安作为千年古都,周围的帝陵就有几十座,更別说其他王侯贵胄了,属於隨便走几步,就有可能踩到古墓。
因此这里盗墓贼也是最多的,像这样显眼的土堆,自然会被盗墓贼光顾。
徐泽瞬间心凉了半截,难道竹简已经被人盗走了?
他俯身向內望去,只见这盗洞约有四米深,没有绳子的话,进去之后就爬不出来了。
而且眼下正值白天,周围偶有村民经过,行动实在是不方便。
於是他就在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接著又买了一些工具,打算等夜深了再动手。
入夜后,徐泽离开旅馆,然后开车来到赤帝坛附近的大路上。
躺在车里休息到十点后,他才拿上工具,披著月光,徒步前往赤帝坛。
虽然说是挖自己埋下的东西,但私自挖掘毕竟是违法的事,徐泽心里难免紧张。
他再次爬上土台,固定好绳索后,缓缓进入了那个漆黑的盗洞。
没一会儿,徐泽便落到了洞底。
他连忙打开探灯。
这里空间十分狭窄,只能勉强蹲下,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旧衣服和包装袋,看样子是被村民当成垃圾坑了。
徐泽强忍著臭味,直接开始了挖掘。
他如今的位置大概与地面持平,盗墓贼应该是在发现没有墓地的痕跡后,直接放弃离开了。
两千年的变迁,他也不能肯定木箱如今在何处。
徐泽只能依靠直觉,先往下面挖,然后又往左右挖了几下。
结果全是土,没有任何发现。
想要快速將木箱找出来,只能动用挖土机,但这再怎么说也是文物,真想开挖,可就是一堆麻烦事。
最重要的,至少得证明这下面有东西。
徐泽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慢慢挖。
可洞內空间极其狭窄,根本施展不开,他吃力地挥动著短铲,汗水很快便浸湿了衣衫,然后沾上了泥土。
这条件实在太过恶劣,他边挖边禁佩服起那些盗墓贼来。
將要天明时,徐泽已是精疲力竭。
他独自一人在里面作业,也没法运土出去,这一晚上,他只往下挖了二十公分。
照这个效率,不知还要挖到何时。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只能咬牙继续。
在旅馆里休息了一整天后。
徐泽再次潜入盗洞。
为了解决土的问题,他在绳子上绑了三个小桶,等土都装满之后,再爬出去倒掉。
虽然很累,但他一个人只能这么干。
又挖了三个小时,徐泽浑身酸痛,可是这下面连个舒服的坐姿都保持不了。
於是他想著往前面挖一下,弄个放脚的地方出来。
啊!
徐泽刨土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这肯定不是石块,感觉应该是某种尖锐的木质或者竹片。
徐泽精神一振,连忙从泥土中翻出了『罪魁祸首』,一截竹片。
他仔细擦去表面的泥土,一段用汉初古隶书写的文字逐渐显露出来。
徐泽对此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正是他请晁错所写的《尚书》段落。
他激动得双手微颤,也顾不得疲惫,继续挖了起来。
很快,更多的木头和竹简陆续出现在面前。
这些就是他埋下的木箱与竹简!
兴奋之后,徐泽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想要全部挖出来,至少得一两个月,届时肯定会招来警察,再者说,汉简很难交易出手。
就目前而言,上交国家才是最佳的选择。
说不定还能顺便吃上公家饭。
看了看时间,此时天也快要亮了,徐泽小心翼翼地將竹简收好,然后返回了酒店,准备等联繫上孟学礼后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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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大学。
歷史学院进行著每月的例会。
院长李峻峰正在强调下个季度的学术纪律问题,都是老生常谈的內容,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孟学礼坐在后排,听得昏昏欲睡。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孟学礼掏出手机,发现是徐泽的消息。
对於这位新网友,孟学礼觉得他很是特別。
从邮件內容来看,徐泽对西汉初年的歷史人文、社会生活了解极深,甚至不逊於他。
【孟教授,这是我偶然发现的西汉竹简,您能帮忙看看真假吗?】
【图片】
孟学礼起初还以为徐泽是在逗他,但仔细看过后,他便愣住了。
这...难道是真的?!
不过他也不敢直接下定论,赶紧推了推身旁打盹的考古学教授伍星耀。
“老伍,快醒醒,看看这个是不是真东西?”
伍星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又看?老孟,你再这么下去,我可要收鑑定费了...”
“你先看看这个。”
伍星耀接过手机后,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清醒过来,他放大图片,仔细地研究著细节。
“这...这是秦汉时期的古隶书!这竹简你从哪弄来的?!”
伍星耀的声音太大,直接將会议室內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峻峰皱眉道:“两位教授,你们对我刚才所说的內容有什么意见吗?”
孟学礼答道:“院长,刚才有人给我发了一张西汉竹简的照片,伍教授觉得是真的,所以才这么激动...”
“西汉竹简?!”
“新发现的?”
“让我看看!”
几位老教授闻言直接不顾会场秩序,瞬间便凑了过来。
他们看完后,一致认定,这片竹简確实是西汉初年的文物,上面记载的也是古《尚书》里內容。
李峻峰激动不已。“快问问,这东西他是在哪里发现的,大概有多少枚?”
徐泽那边很快就回復道。
【我现在在嵯峨镇,这些竹简至少有一千多枚】
一千多枚?!
还是至少!
眾人都愣住了,对於他们来说,金银玉器固然精美,但最重要的还是文字,特別是秦汉时期的简牘,每一次出土,都考古界的大新闻。
李峻峰急忙吩咐“快!让他发个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院长,我们这例会还没开完啊?”
“这破会什么时候开都一样!我现在就去安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