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作者:佚名
第29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从靠山屯到红星公社,二十里雪路。
赵山海是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鞋里早就灌满了雪水,冻得失去了知觉。
但他感觉不到冷,胸口那团復仇的火,烧得他两眼通红。
他要翻盘。
只要进了公社大门,把这封举报信递上去,他就能证明自己是“大义灭亲”的好同志!
终於,那座刷著黄漆、掛著红五星的大门楼子出现在眼前。
红星公社大院。
这是他的地盘,是他的权力场。
在这里,没人敢说他是“烂裤襠”,没人敢让他坐装粪的车。
赵山海深吸一口气,用唾沫抹了抹乱糟糟的头髮,挺直了早已冻僵的腰杆,夹紧了公文包,迈著那双即使瘸了也要走出“官步”的腿,向大门走去。
“老张!开门!”
还没到跟前,赵山海就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试图找回平日里作为干事的威风。
门卫室里,看大门的张老头正抱著搪瓷缸子烤火。
平日里,赵山海每次路过,这老头都得隔著窗户点头哈腰,递上一根烟,喊一声“赵干事早”。
可今天。
张老头听见喊声,慢吞吞地探出头。
那双浑浊的眯缝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满身黑灰的赵山海,就像在看一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盲流。
“呦,这谁啊?”
张老头没按电钮,反倒把传达室的窗户“砰”地一声关小了半扇,像是怕进什么脏东西:
“公社重地,閒人免进。要饭去別处要。”
赵山海愣住了。
他没想到,连这一条看门狗都敢咬他!
“张老头!你瞎了?”
赵山海衝到窗户前,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横飞:“我是赵山海!我有急事要见书记!赶紧开门!”
“赵山海?”
张老头隔著玻璃,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开门,而是端著茶缸子,“嘖、嘖、嘖”地连著感嘆了三声。
那眼神,三分惊讶,七分嘲弄,像是在看一个稀有的活宝。
“哎呦喂,赵干事,我还真没认出来。”
张老头摇著头,嘴角掛著一丝讥笑:
“平日里看你人五人六的,今儿这造型挺別致啊。”
“不过你也別跟我耍威风了。刚才办公室的小李下来通知了,要把你的办公桌清理出来,说是……给锅炉房腾地方堆煤。”
轰!
赵山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清理办公桌?堆煤?
这是要把他……撤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山海疯了一样拍打著窗户玻璃,在那上面留下一一个个黑手印:
“我没接到通知!我是正式编制!谁敢撤我?我要见刘书记!我要当面匯报!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张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下茶缸子,脸上的表情变得鄙夷至极,甚至带著一丝“佩服”:
“赵山海啊赵山海,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张老头指了指里面书记办公室的方向,阴阳怪气地说道:
“刘书记多器重你啊!把你当半个儿子看,甚至把自个儿亲闺女都介绍给你了!”
“这是多大的脸面?这是多高的门槛?咱们公社多少小伙子把门槛踏破了都没这机会!”
说到这,张老头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嘲讽:
“结果你倒好!真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相个亲,吃个饭,你竟然能把人家大姑娘嚇得哭了一宿!”
赵山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我是因为……”
“別解释了!”张老头摆摆手,一脸看奇葩的表情: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相亲不成的,见过看不对眼的。但像你这样,直接把人家姑娘嚇出毛病来的,我还是头回见!”
“听说刘美兰回去话都说不利索了,见人就哆嗦!你到底是去相亲了,还是去扮鬼了?”
张老头竖起大拇指,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赵山海,你真是个人才!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就你这本事,我看你也別当干事了,你去演聊斋多好啊?”
“你……你放屁!”
赵山海被这几句“人才”骂得差点吐血。
这比骂他坏还难受。
这是在骂他蠢,骂他窝囊,骂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要解释!那是因为赵山河那个混蛋捣乱!我有重大情况要向组织匯报!”
赵山海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封举报信,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贴在玻璃上:
“我要举报!我要大义灭亲!赵山河投机倒把!张老头你敢拦我,就是包庇罪犯!”
就在这时。
滴——滴——!
一阵厚重的汽车喇叭声,从大院深处传来。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了出来。车牌號:001。
张老头一激灵,赶紧按动电钮,大铁门缓缓打开。
他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跑出传达室,对著车子敬了个不標准的礼。
赵山海一回头,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嚇人。
那是刘书记的车!
“书记!刘书记!”
赵山海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撞死,直接扑到了吉普车的车头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吱——!
吉普车一个急剎,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黑印,停在了距离他膝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书记!我是赵山海!我要向您举报!”
赵山海跪在地上,高高举起那封被体温焐热、又被雪水浸湿的举报信,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亲哥赵山河!投机倒把!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他挖社会主义墙角!”
“我为了维护集体利益,我不惜大义灭亲啊书记!求您看看这封信!!”
车里一片死寂。
风雪呼啸,赵山海举著信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在赌。
赌刘长征作为一个老革命,会看重这种“大义灭亲”的政治觉悟。
半晌。
后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露出一张国字脸。
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眼神像两把刀子,带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正是公社书记,刘长征。
他没有看那封信。
甚至没有看赵山海那张满是黑灰和眼泪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山海那双满是泥泞的鞋上,又扫过他那身散发著异味的中山装。
“大义灭亲?”
刘长征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赵山海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书记!是真的!”
赵山海以为有戏,膝行两步凑上去,一脸的討好和急切:
“我哥那房子盖得蹊蹺!好几百块钱啊!他一个农民哪来的?肯定是干了违法的勾当……”
“赵山海。”
刘长征打断了他。
他终於转过头,正眼看了赵山海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我本来以为,你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好歹是个读书人,是个可以培养的苗子。”
刘长征语气冰冷,像是在宣判死刑:
“所以我把美兰介绍给你,想拉你一把。”
“可你呢?”
刘长征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为了保住自己,你连亲哥都能咬。”
“像你这种连『人味儿』都没有的东西,留在公社,我都怕哪天被你反咬一口。”
说完,刘长征连手都没伸,只是冷冷地对外面的张老头摆了摆手:
“张大爷,以后大门看紧点。”
“別什么脏东西都往里放,晦气。”
“哎!知道了书记!”
张老头响亮地应了一声,抄起早就准备好的大扫帚就冲了过来。
“不!书记!你听我解释!”
赵山海绝望了,他试图去抓车门把手:“赵山河真的有问题!你只要查一查……”
嗡——!
刘长征根本没给他机会,车窗直接摇了上去。
司机一脚油门,吉普车捲起一阵雪雾,从赵山海身边呼啸而过。
溅起的泥点子,再次糊了赵山海一脸。
“滚一边去!”
张老头狐假虎威,手里的扫帚毫不客气地往赵山海身上招呼,那是真打,一下接一下抽在他那件中山装上:
“听见没!书记说了!你是脏东西!”
“赶紧滚!別脏了公社的地皮!真是个废物点心,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啊!別打!別打!”
赵山海被打得抱头鼠窜,手里的举报信掉在泥水里,被张老头一脚踩了上去。
那是他写了一宿的信。
那是他翻盘的希望。
此刻,在那双破解放鞋的碾压下,变成了一团烂纸浆。
“我的信……我的信……”
赵山海想去捡,却被张老头一扫帚懟在胸口,推了个踉蹌,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大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哐当!
这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他和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世界。
赵山海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著那辆远去的吉普车。
他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
在村里,他是“嚇哭小孩的烂裤襠”。
在单位,他是“嚇哭女人的废物点心”。
“赵山河……”
赵山海的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里,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
他的逻辑依然没有变。
这一切,都是因为赵山河!
如果不是赵山河有钱了,如果不是赵山河盖了房,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不服……”
赵山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团烂得看不清字跡的纸浆。
“公社不管……我去县里!”
“县里不管……我去市里!”
“我就不信了!这个世道,还能让你个投机倒把的泥腿子翻了天!!”
风雪中,那个曾经斯文体面的赵干事,此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转过身,拖著那条好像真的瘸了的腿,向著更远的县城方向,一步一步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