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作者:佚名
第24章 火热
离开大队部,赵山河並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县城边缘的红星砖瓦厂。
在这个年代,农村盖房大部分还是土坯房,这就叫“干打垒”。
条件好点的,地基用石头,墙面抹点白灰。
能用得起红砖的,那是全村的头面人物。 能起得起红砖大瓦房的,那是“財主”。
赵山河摸著怀里那厚厚一沓钱,底气十足。
“李科长,红砖我要五千块,水泥十袋,石灰五百斤。”
“另外,我也没车拉,能不能劳烦厂里的拖拉机给送一趟?运费我照付。”
砖厂的销售科长看著这个穿著旧棉袄、但眼神亮得嚇人的汉子,本来想说“没车”,但看到赵山河直接拍在桌子上的大团结,立马改了口:
“有!老弟痛快!我让老张开『铁牛』给你送去!”
下午两点。
靠山屯村口。
本来是寂静的冬日午后,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破了。
“突突突——突突突——”
一辆冒著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像一头咆哮的钢铁怪兽,碾压著积雪,大摇大摆地开进了村子。
拖拉机的后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那鲜艷刺眼的红砖,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富贵、扎眼。
“豁!这是谁家要盖房?”
“这砖是红砖啊!这得多少钱?”
“那是水泥?乖乖,这是要起大瓦房啊!”
村里的閒汉、老娘们儿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拖拉机没停,一路“突突突”地穿过大半个村子,最后竟然拐了个弯,直奔村西头那个最破败的院子而去。
那是赵山河分家后住的破土房。
“那是……赵老大家?”
“不可能吧!赵老大前两天不还去借棒子麵吗?哪来的钱盖砖房?”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半个村子的人都轰动了,跟在拖拉机屁股后面往村西头跑。
拖拉机停在了破院子门口。
赵山河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车斗,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秀儿!出来卸车!”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林秀,听见动静推门出来。
当她看到那一车的红砖和水泥,还有站在车旁意气风发的丈夫时,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山……山河,这真的……”
“真的。”
赵山河走过去,帮她把掉下来的头髮別在耳后,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大声说道:
“我说过,要让你和妞妞住上全村最暖和的屋子。”
“今天料到了,明天咱就动土!”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是赵老大! 那个被老赵家赶出来、大家都以为要饿死的赵老大,真的要盖红砖大瓦房了!
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像是在做梦。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问了一句:“山河啊,你这哪来的钱啊?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怕是路子不正。
赵山河猛地转过头,眼神如电,扫视全场。
他没急著解释,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生產”香菸,给带头问话的那个本家大叔递了一根。
“叔,这钱,是用命换的。”
赵山河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指了指身后的大山,语气平淡却透著股子狠劲儿:
“昨儿个进深山,运气好,也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个马豹子。”
“那畜生凶得很,差点给我开了膛。不过最后,还是我贏了。”
他拍了拍胸口贴钱的位置:“一张完完整整的特等皮,换了这一车砖。这钱,乾乾净净。”
“马豹子?!”
人群瞬间炸了锅。
靠山屯的人都懂行,那是林子里的“山鬼”,凶猛异常,极难猎杀。一张皮子確实值天价!
这下,没人敢质疑钱的来路了。
大家看向赵山河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能打到马豹子,这赵老大,是真有本事的狠人啊!
赵山河看著周围那一张张被震慑住的脸,没有得意忘形,而是衝著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老少爷们,既然都来了,也没別的说的。”
“明儿个我家动土,挖地基、脱坯、砌墙,缺人手。”
“谁要是愿意来帮工,我赵山河不亏待大伙。”
“一天一块钱,管三顿饭!顿顿有大肥肉片子!管饱!”
轰! 这句话比红砖还有杀伤力。
这个年代帮工,一般也就是管顿饭,给点菸酒。
一天给一块钱?还顿顿大肥肉? 这简直是地主老財的待遇啊!
“我去!山河,算我一个!”
“我也去!我家里还有把好泥刀!”
“我也来!我有力气!”
刚才还想著看笑话的村民,瞬间变得无比热情。
在这个穷山沟里,有实力(能打猎)、有財力(盖砖房)、还肯撒钱的人,那就是爷!
……
墙外,赵山河家的大锅里,肥肉片子燉粉条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那股霸道的肉香顺著西北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老赵家的每一条门缝。
墙內,老赵家却像是冰窖里捂著的一团烂肉。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腐肉味,还有老太太身上那股陈年的旱菸味。
“娘……哎呦……娘啊……”
东屋炕上,老三赵山林瘫在那,两条腿肿得像发麵馒头,皮肉黑紫,散发著一股怪味。他疼得浑身是大汗,嗓子都嚎哑了:
“给我找个大夫吧……哪怕去公社卫生院打个止疼针也行啊……我真受不了了……”
自从被赵山河打断了腿,因为没及时接骨,现在伤口好像有点发炎了。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外屋地。
赵家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听著老儿子的嚎叫,手哆哆嗦嗦地装了一袋烟,却迟迟没点火。
她心疼吗?心疼。但一想到去公社卫生院要花钱,她的心就更疼,像被刀割一样。
“找啥大夫?找大夫不要钱啊?”
老太太吧嗒了一口没点著的菸嘴,硬著心肠冲屋里喊:
“伤筋动骨一百天,养著就行了!那止疼针是金水做的?扎一针要好几块!忍忍就过去了!”
“娘!我真忍不了了!我感觉腿要烂了!”
赵山林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猛地看向正在窗边对著镜子挤粉刺的二哥赵山海:
“二哥!二哥你救救我!你有钱!你兜里攒著准备彩礼的钱!你先借我五块……不,两块就行!以后我当牛做马还你!”
赵山海对著镜子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那张平时看著斯文的脸,此刻全是冷漠和算计。
“老三,不是二哥不帮你。”
赵山海慢条斯理地说道,甚至还伸手理了理並没有乱的髮型:
“你也知道,再过三天我就要相亲了。那是隔壁村支书家的千金,这彩礼钱、置办行头的钱,一分都是有数的。这钱要是动了,我这面子要是撑不住,婚事要是黄了,咱老赵家的將来指望谁?”
“你就不能先拿出一点吗?就两块钱!”赵山林绝望地喊。
“还?你拿啥还?”
赵山海冷笑一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嫌弃:
“你现在腿断了,躺在炕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这腿以后能不能站起来两说,就算站起来了也是个瘸子。你拿啥还我?”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赵山林贬成了毫无价值的废人。
“你……你个白眼狼!”
赵山林气得在那拍炕席,“以前赵山海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对我!现在赵山海走了,你们就想看著我死是不是?!”
“闭嘴!”
老太太突然把菸袋锅子往炕桌上一摔,瞪著眼睛骂道:
“嚎什么丧!你二哥说得对!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家里就这点底子,不给你二哥娶媳妇,全填给你这个无底洞,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老太太下意识地捂了捂贴身口袋。
那里缝著她的棺材本,一百多块钱。但那是她的命根子,她谁也不信,哪怕是亲儿子快疼死了,她也绝对不会掏出来。
见亲娘和亲二哥都见死不救,赵山林彻底绝望了。
绝望之后,就是疯狂的怨毒。
“好……好!你们不给我治是吧?”
赵山林眼珠子通红,突然发了狠,扯著嗓子吼道:
“那我去告他!!”
“小兰!你去!你去公社!去派出所!”
“你去告诉公安,就说赵老大要杀人!说他把亲弟弟腿打断了!让公安来抓他!把他抓进篱笆子!”
“只要公安来了,他就得赔钱!还得管我治病!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赵山林像疯了一样挥舞著胳膊。
既然家里不出钱,那就让仇人出钱!哪怕把事情闹大,他也顾不上了。
四妹赵小兰嚇得缩在墙角,不知所措地看著二哥。
“我看谁敢去!!”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打断了赵山林的咆哮。
赵山海几步窜到东屋门口,指著赵小兰:“你给我老实待著!”
然后,他转过头,阴惻惻地盯著炕上的老三:
“老三,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你去报官?你去抓他?”
赵山海冷笑连连:
“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公安来了先抓谁?”
“你那天去赵山河那干啥去了?那是入室抢劫!赵山河那是正当防卫!那天全村人都看见你衝进赵山河家了,你去报官,那是自投罗网!”
“我不怕!”赵山林梗著脖子,“只要能抓他,我坐牢我也认了!”
“你认了?我不认!”
赵山海猛地一拍门框,终於说出了他拦著不让报官的真正原因:
“老三,你给我听清楚了。”
“过两天就是我相亲的大日子。媒人介绍的可是支书家的闺女,人家那是体面人!”
“要是这时候家里招来了公安,要是让人家知道我有个抢劫犯弟弟,还跟大哥闹得你死我活……”
“人家姑娘还能跟我吗?!”
赵山海咬著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为了给你治这条烂腿,你要毁了我的前程?毁了咱家翻身的机会?”
“我告诉你,想报官?门儿都没有!”
“在这个家,只要我没娶上媳妇,这事儿就得给我烂在肚子里!”
说完,赵山海砰地一声关上了东屋的门,把赵山林的嚎叫声隔绝在里面。
屋里。
老太太吧嗒吧嗒抽著烟,对於二儿子这番极其自私的话,她竟然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老二说得对。老三啊,你就忍忍吧。等你二哥把媳妇娶进门,有了支书这门亲戚撑腰……到时候,咱再收拾那个不孝子也不迟。”
炕上,赵山林听著这一锤定音的话,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闻著墙外飘来的肉香。
他突然不嚎了。
他死死抓著身下的烂蓆子,指甲都抠出血来。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