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作者:佚名
第11章 黑阎王
凌晨四点。 屋里的水缸面上,已经结了一层晶莹的薄冰。
赵山河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先是看了一眼炕头熟睡的娘俩。
也许是昨晚那顿白面馒头吃得饱,妞妞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著,不再像以前那样缩成一团喊冷。
赵山河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蹲在灶坑前。
坑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余烬。
他没有急著走,而是转身去柴火垛里翻找了一会儿,挑出一块最粗、最硬的“疙瘩木”(榆树根)。
这东西不好引火,但耐烧,一块能挺两三个钟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头塞进灶坑深处,用火鉤子拨了拨余烬,又在灶坑口挡了一块砖头,控制进风量。
做完这些,他伸手摸了摸炕沿。 温的。 这块木头燃起来,等林秀娘俩早晨醒来时,炕还是热乎的。
只有安顿好了家里,猎人才能心无旁騖地进山。
……
借著灶坑里微弱的红光,赵山河开始“打绑腿”。
他从炕梢那一捆金黄色的乾草里,抽出几把乌拉草。
这草看著普通,却是东北三宝之一,穷人的貂皮。
赵山河把草放在木墩上,抡起木锤,“嘭、嘭、嘭”地砸了起来。
声音很闷,他控制著力道。
没一会儿,原本硬邦邦的草茎被砸得纤维断裂,变得像棉花一样蓬鬆柔软。
他脱下鞋,把这团带著草香的热乎气儿絮进牛皮毡靴里,再把脚伸进去。
紧实、暖和、透气。 在零下三十度的雪窝子里,这层草就是脚趾头的最后一道防线。
接著是枪。 那杆老洋炮被拆开,铁皮罐头盒里的黑火药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赵山河捏著铜勺,手腕稳如磐石。
三勺半。 多半勺都不行。 他把昨晚特意用刀在顶端划了“十字槽”的独头铅弹压进枪管,用通条狠狠捣实。
推门,出屋。
“嘎吱——”
门轴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出门,一股带著冰碴子的寒风直接灌进了肺里,像吞了一口刀子。 赵山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胡茬上结成了一层白霜。
太冷了。 这种冷,是能把石头冻裂的冷。
……
早晨八点,进山十里。
天亮了,但太阳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掛在天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惨白的一轮。
深山里的风,到了这里变成了“鬼叫”。 那是风穿过密集的松针林发出的尖啸声。
偶尔,远处的林海深处会传来“啪——!啪——!”的脆响。
那是老树受不住严寒,树干被生生冻裂的声音,土话叫“炸树”。
赵山河把狗皮帽子的两耳放下来,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表面是一层硬硬的“雪壳子”,人踩上去“咯吱”碎裂,脚脖子一陷,再拔出来极费劲。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树根隆起的地方,儘量不破坏雪壳的整体性。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口,赵山河停住了。
前面的路被一棵巨大的老榆树挡住了半边。 树干上,一大块树皮被蹭掉了,露出的木质部油光鋥亮,在惨白的阳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蹭痒树。”
赵山河摘下手套,摸了摸那处光滑。 冰冷,坚硬,还沾著几根像钢针一样的黑鬃毛。
再看看这骇人的脚印深度,再回头瞅瞅那处齐胸高的蹭痒痕跡……赵山河心里有了数。
没跑了。 就是它——“黑阎王”。
上一世,也就是这年的腊月二十八。
那是几十年不遇的“大白灾”(特大雪灾),大雪封山半个月,山里的野兽饿疯了。 一头巨大的公野猪,因为在深山里找不到吃的,竟然鋌而走险,摸进了隔壁的靠山屯去抢牲口粮。
那傢伙体长接近两米,左耳朵缺了一半,人送外號“独耳黑阎王”。
当时,赵山河也在现场。
他眼睁睁看著那头饿红了眼的巨兽,像是发了狂的坦克一样,在村里的打穀场横衝直撞。
村里的民兵连长带著五六个好猎手,牵著三条最好的猎狗去围它。
结果呢? 三条好狗,两条被挑破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一条被那如钢鞭一样的猪嘴直接抽断了脊椎。连民兵连长的大腿都被獠牙豁开了一道口子,差点终身残废。
最后虽然把它乱枪打死了,但那惨烈的场面,赵山河至今记忆犹新。
一上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净重四百八十斤!
面对这种曾在记忆里大杀四方的凶神,赵山河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若是平日,碰到这般凶物,他绝对有多远滚多远。
但今天,他有些犹豫。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那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没几天就要来了。
家里那三间老土房,年头太久,虽然大梁还能凑合,但真要是雪下得没过了窗户框,房顶怕是扛不住那么大的份量。
哪怕不塌,稍微压变形了一点,屋里也得四处漏风。到时候天寒地冻的,难道让林秀和妞妞在被窝里还得缩成一团?
富贵险中求。 如果不趁著大雪封山前弄到这笔横財,买几根粗木料把房梁加固一下,再换回足量的煤炭和棉花,这个冬怎么能猫得安稳?
重生一回,他不仅要让老婆孩子活著,还得让她们过得舒坦、睡得踏实,不再担惊受怕。
这个险,值得冒。
当然,赵山河不是莽夫。
这头“黑阎王”现在饿红了眼,攻击性比平时强十倍,但这也就意味著它更容易上鉤。
硬拼是送死,必须得做个局。
“这回,得给它来个阴的。”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立体的伏击图。
这里是风口,地形狭窄,是野猪下山的必经之路。
他选中了兽道旁两棵相距三米的红松树。 从背篓里拿出那两根特製的钢丝绳。
赵山河的手指在寒风中灵活地翻飞,编织出了一个复杂的“连环滑车扣”。
这种扣是老猎人的绝活。 一旦套住脖子或腿,野兽越挣扎,滑轮结构就会勒得越紧,直到勒进肉里,锁死骨头。
但这还不够。
对於披著松油盔甲的野猪王来说,单纯的束缚困不住它太久。
赵山河拔出侵刀,“咄咄咄”几下,砍断几根手腕粗的硬木。
他把木头削成一头尖锐的“排刺”,每一根都有半米长。
他把这些排刺斜著插在套索后方的雪窝里,尖头朝向来路,上面撒上一层浮雪,最后盖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这是一道阴毒的“回马枪”。 一旦野猪中套,出於本能它会疯狂后退挣扎。而后面等著它的,就是这些无声的尖刀,会直接捅穿它柔软的腹部。
最后,赵山河掏出那三个白面馒头。 他把馒头掰得细碎,每一点碎屑里都裹著他在药铺配的强力蒙汗药。 他將诱饵撒在陷阱前方两米处。
在这万物凋敝的深冬,这股浓郁的麦香味,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足以让任何飢饿的野兽丧失理智。
做完这一切,赵山河看了一眼日头。
正午將至,这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也是野兽出来觅食的高峰。
他后退五十米,选中了一棵分叉较高、枝叶繁茂的大青杨。
他把背篓掛在树下,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猿猴,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骑在了离地四米高的树杈上。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最重要的是,这个高度,野猪衝撞不到,獠牙也够不著。
赵山河架好老洋炮,將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枪口穿过枝叶的缝隙,锁死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灌木丛。
风,似乎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原本寂静的林海,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只寒鸦惊叫著冲天而起。
紧接著,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咔嚓——” 一根大腿粗的枯木被暴力踩断的声音传来。
赵山河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远处的林影中,一团巨大的黑气,裹挟著令人窒息的腥风,一步步撞破风雪,走了出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