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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凭什么
    衔春釵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凭什么
    “谢过道长。”宋檀低声说道。
    从荷包中取出银锭,恭恭敬敬地交给了这老道。
    宋檀转身便走,身后那老道的笑声再次传来。
    宋檀刚挪动到后殿门前,就看到倚在一旁的上官延。
    上官延依旧未以真面容示人,还是之前与她一道上路时的那个样子。
    平平无奇的男子面容,一双眼睛却是流光溢彩,正站在原地抱著臂,似笑非笑地瞅她。
    宋檀叫山芝等在原地,上前与上官延並肩而行,有些微恼地低声道:“什么时候到的?”
    “心有千千结的时候就到了。”
    上官延似是在憋笑。
    宋檀听了更不爽了。
    “我不信这个。”宋檀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但反正不是上官延,“说正事。”
    上官延含笑斜睨她一眼:“成。什么事这么急著找我?”
    “这几日你在边关难道只吃喝玩乐了?旁的事情有没有探听到什么?”宋檀蹙眉问道。
    “冤枉啊,我这没出过远门的人,玩一玩也是情理之中吧?你怎么像个地主扒皮似的,揪著我就让我干活?”
    上官延一副叫冤的表情。
    宋檀微微无奈:“你这几日去哪儿吃喝玩乐,我给你报销。说吧,除了吃吃喝喝,还做了什么?”
    她不信上官延只顾著玩了。
    这个人,看著吊儿郎当,实际心眼跟马蜂窝似的。
    光看沈修礼那次到十里亭,他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
    “还是你了解我。”上官延失笑,“我还真的知道点密辛。”
    “说。”
    上官延挑眉:“你带我去见见你爹。”
    宋檀想也不想:“做梦。”
    “誒,咱们之前说好的?”
    宋檀忍无可忍:“见我父亲做什么?你跟他拜把子吗?”
    上官延挑眉:“有何不可?做不得你夫君,难道我还做不得你长辈?”
    宋檀警告似的瞥她一眼。
    上官延笑嘻嘻的:“怎么小容儿戴著面纱也还那么好看呢,成了,不逗你了。我这几日其实出城了一趟,去了一趟京郊行宫。”
    宋檀蹙眉:“好端端地跑行宫去做什么?”
    “之前,你不是在街上碰到了你从前的一个好友,郭家大小姐?”上官延全然不怕宋檀觉得他跟踪自己,“那郭小姐没几日又去了你家,出来的时候我瞧她神情不对,就觉得你们可能生了什么嫌隙,於是就跟了跟。你知道她隔日去了何处吗?就是行宫。”
    宋檀耐著性子,也没急著计较上官延可能跟踪她的事,问道:“然后呢?”
    “我夜探行宫,得知太后也在那,郭小姐就是前去请安的,而且太后身边还有一个人——景康王妃。”
    宋檀的神色肃穆了下来。
    是啊,景康王妃。
    她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你看到景康王妃了吗?”宋檀低声询问,“她如何了?”
    “行宫守卫森严,我只看到景康王妃在院中,坐著轮椅被宫女侍奉喝药,想再一探究竟的时候,行宫中侍卫换防,我便赶紧溜走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景康王妃,快好了。”
    宋檀眉心微动。
    皇帝果然还是没放下当日的事情。
    这是打算以景康王妃作筏子,在紧要之时,插上沈修礼一刀?
    唯有这个可能性……
    “她好的可能性很小。”宋檀抬眸看向上官延,“我最清楚不过。”
    上官延笑容莫测:“別太小瞧皇帝,皇帝身边有什么样的能人,又能招揽到什么样的神医,谁也不知道。不过我很好奇,景康王妃当日为何会被王府拋弃。”
    宋檀眸子闪烁:“这个不关你事。”
    “好吧,我也只是提醒你。”上官延耸耸肩.
    “我真是不明白……”
    宋檀移过眼眸,轻垂著,像是天上那道轻如薄纱的月光,但却透出一点说不上的淡淡的嘲讽,让她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有些违和。
    但那违和之中,却又带上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魔力。
    “皇帝,究竟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都要这么敬著他,捧著他?”宋檀从心底里发出了这个疑问,没有丝毫的掩饰。
    她也抬起眸子,十分认真地看向上官延。
    上官延此时的惊悚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了。
    她从生出来,启蒙懂事开始,就被教导著,尊师重道孝顺父母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忠君。
    无论那君王,是赏是罚,是好是坏,他们穆家人要做的,都是忠於自己的天子。
    忠於大齐的君王。
    “你失心疯了?”
    失语许久的上官延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心微微激盪著,骇然遍布了全身:“那是天子,是君王!你这样说,是不想要命了?”
    宋檀此时浑身上下像是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冰天雪地中僵硬难行,另一部分则在火海之中挣扎;那种痛苦从骨头缝里迸发出来,叫囂著要把宋檀整个人都撕碎。
    但是宋檀忍著,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来。
    她轻笑著,心中思索了下,怎么样才能告诉上官延自己这会儿是真的不太想要命了,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这个姑娘这样忠於她的君主,她还是不要泼这个姑娘的冷水了。
    宋檀將自己被扶著的手臂从上官延手中抽离出来,衝著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胡说的,別放在心上。回去陪席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上官延唤了一声名字:“……我知道,你是,不想来到寧州的,是吗?”
    宋檀顿住了脚步,没有吭声,也没有回头。
    上官延的声音里带著轻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但是宋檀,你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天下,陛下本身就代表著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真理……他就是律法,他就是代天神之职,掌人间道的那个天子。”
    “所以宋檀,別再说这些了,你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唯一我不希望你出事。”
    许久,身后没有了声音,宋檀才转身去看,上官延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
    宋檀站在原地,反覆地咀嚼著上官延所说的话。
    她只觉得可笑。
    要她一个从现世过来的人听从这些,真是够荒谬的。
    宋檀缓缓的,出了院子,却没有朝著流光馆而去。
    她出了府。
    因为宋檀忽然想到,现在边关关城中不少人曾为沈修礼立碑建庙,享香火供奉,宋檀突然很想看一看。
    她身上过於繁复的衣裙叫她走路都慢了许多,不过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的晴空辽阔,微风柔和,虽然有些寒凉,但却能让宋檀体內的燥热气息散去不少。
    宋檀缓缓地走著,缓了一口气。
    她来到了一座,正在修葺的破庙前。
    之前听说,城中不少百姓自发捐了善款,要选取一个地方修建庙宇,就选了这座空了许久的破庙。
    宋檀从前见过几次,但是从未进去看过。
    今日来到门口,她才发觉上面积年老朽的牌匾,已经被人擦拭乾净,上面的字都重新描过了漆。
    她站在那,微微抬眸看向那牌匾的字。
    宋檀凝视了许久,才拔腿上前。
    庙宇的大门没有锁,里头也是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庙宇內原本破旧的门板,石阶,都有被修葺过的痕跡。
    正对著大门的香火堂內,闪著昏黄的灯火,还有僧侣念经的声音。
    宋檀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不过很快,堂內便有人察觉到外头来了人。
    一个小僧侣匆匆地走了出来,看到来了一个盛装女子之后愣了愣,隨即双手合十躬身,声音尚且天真稚嫩:“见过女施主,这样晚前来,可有什么事吗?”
    宋檀回过神来,唇瓣动了动才继续道:“我来拜佛,求籤,不知道眼下还能行吗?”
    “庙宇方修建而成,要过几日才能让善男善女前来跪拜添香。”小沙弥客客气气地再次躬身,“女施主过些日子再来吧。”
    宋檀本也没打算拜佛。
    她是从来都不相信这些的。
    然而不等宋檀说话,正堂就出来一个身披袈裟,主持模样的僧侣,唤了小沙弥一声,注意到宋檀后,远远地躬身行了一礼。
    宋檀没有动弹,而是看著那小沙弥跟她道了別,转身匆匆忙忙去那僧侣处了。
    见那僧侣也没认出自己是谁,宋檀一时间,有些想笑。
    她转身出了庙宇,踩著月光缓缓地走回了。
    回到流光馆的时候,就见宋管家慌慌忙忙地往出走,险些跟宋檀撞了个正著。
    “干什么?”宋檀纳闷地看他一眼,“这么著急?有事吗?”
    宋管家一瞧见人回来便是大喘气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小姐,您做什么去了?”
    “出去转了转。”宋檀不以为意,“怎么?”
    “我方才听宴席上的下人说您早离席了,结果迟迟不见您回来,我以为出事了呢!”宋管家这几天深觉自己要精神衰弱,“您到底做什么去了?”
    宋檀回了主屋,这次她没有阻拦宋管家进来,而是静静地坐到了妆檯前。
    她取下了头上的髮釵,华胜,步摇,语气清淡一如往昔:“我去了,寧州百姓给沈修礼立的庙宇之中。”
    宋管家愕然了一瞬。
    他看著宋檀,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
    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宋管家总觉得山雨欲来,但他连因由都不知道,更谈论不上去阻止,去追问。
    许久,宋管家才有些木然地道:“啊,那您,您高兴吗?百姓如今是很尊敬,爱戴,您的脸色——”
    “不,他们爱戴的,尊敬的,不是沈修礼。”
    宋檀的话说完,最后一根挽发的髮簪取下,青丝如瀑布流下,落了满肩:“他们尊敬爱戴的,是自己想像出来的那个人。”
    如同天子宣承昱一样。
    纵使那个人实际上充满了算计和危险,但是只要不把那最黑最恶的一面戳破,他就永远是百姓爱戴拥立的天子。
    可是就这样一个光风霽月的君王领导的天下之中,光是宋檀所看到,所亲身经歷的,就埋葬了无数无辜之人的血肉。
    这些人的命如同草芥,谁也看不到,谁也不会在乎。
    她幼时也是见著自己至亲之人的骸骨,被权利的爭夺捲入,落尽不见底的深渊。
    她並不是要求一个天下公主能够看到自己的每一个臣民。
    她也知道,这论谁当权都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想著如何握紧自己的权利,如何鉤心斗角,如何玩弄算计人心……
    真是让人厌烦。
    宋檀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你知道吗,一旦沈修礼没了价值,之前这些人把他捧得有多高,就会让他有多快墮落。”
    宋管家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打记事起,权术这样的事情上面一无所知。
    所以即使宋管家隱约觉得皇帝这样做不对劲,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如果沈修礼出事,我此生都留在这,一步都不走了。”宋檀喃喃著,解开了宋管家心中所惑。
    但是宋管家仍旧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可担忧的,他权衡著,揣摩著,问道:“小姐,是不是过於担心了。再说了,您还有宋家,京城还有那么大一份家业。”
    “原本,我最初是想著,若能跟上官延和离,我可以大把时间和沈修礼相处,慢慢来。”宋檀语气平淡,带著几分嘆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没想到,这世间上的事,每分每刻都在变化。”
    宋管家此刻才从宋檀的话语之中揣摩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隱痛。
    对於一只嚮往自由,只想飞翔的鸟儿来说,折断它的一双翅膀,置於金笼之中,无异於是一种残忍的酷刑。
    宋檀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体內涌动不止的热息寒气似是有了一瞬的平静,让她的头脑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副官匆匆忙忙进来的时候,见屋內安静得可怕,宋管家和宋檀两个谁都不说话,气氛很是不对劲。
    却也顾不上其他的。
    “娘子,您快去看看將军,他情况不好。”
    宋檀微微蹙眉,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宋檀推开侧院的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奇异香味席捲了她的整个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