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作者:乾枯大地3
第261章 血色剑圣,黄昏公爵
“血帝尊?”希寧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叶星魂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亦是一脸茫然。如此厉害的强者,为何自己竟闻所未闻?
“你们大概没听过这个名字,因为照理说,他应该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谢元蹲在银豹的尸体旁,仔细翻检伤口,缓缓道,“在三百年前,他是整片暗红沙丘的主宰,被誉为天下第一,还有一个响亮的外號,叫“血剑圣”!”
四人一头雾水,“血剑圣”这个外號,他们同样没听说过。
当代肉身成圣的绝世强者中,最有名的当属四大剑圣:“天剑”,“佛剑”,“黑剑”,“龙剑”。
“天剑”乃天空之城城主,人类第一英雄,云梦世界唯一的十一阶“元真”
境圣人,镇守人界千年,超越歷代仙佛圣贤,当之无愧的史上最强。
“佛剑”浮屠教主,修为仅次於“天剑”,百年前就已是“大觉”佛陀之境,据说仅差一步就能跨入“元真”境界,人间无有敌手,號称天下第二、地上最强。
“黑剑圣”东元武,暗红沙丘统治者,惜败於高僧云重,在云重不知所踪之后,他便排入了陆地前三之列。
“龙剑圣”尉迟无双,圣城皇帝座下第二骑士,但他的实力其实更在第一骑土沈凌峰之上,曾是“地上最强”的有力竞爭者。
这四大剑圣的名头,个个都是如雷贯耳。
“血剑圣”理应亦是与他们並肩的人物,为何连一丝威名都没有传入民间呢?
“好凌厉的剑气。隔了三百年,依然叫人心惊胆战-—--—”谢元端详著银豹的尸体,喃喃感慨。
谢元曾以为妖皇已经站在了世间力量的顶端,需八位御前骑士联手才能与之匹敌,堪称当世无双。但今日一见才知道,这位血帝尊,不在妖皇之下!
人界居然有这样的人物!如此看来,百年前妖皇败亡的真相也並非那么不可接受———
希寧忍不住问:“那个“血剑圣”,是不是在三百年前被“黑剑圣”东元武打败了,所以才不为人知?”
谢元直起身子,微笑道:“三百年前,东元武只是“血剑圣”手下的一名小將,他统治暗红沙丘也才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何来打败之说?”
他眺望血帝尊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当年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扑朔迷离,
谁也不知道真相。我只听说,“血剑圣”遭到部下的围攻,眾叛亲离,最后自勿而亡。”
“真可怜!他当时一定非常伤心,非常绝望———””
“英雄末路!”谢元感慨道,“任凭他剑法多么强悍,也难敌人心可怖。
如今就算从头来过,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狂风挟裹著沙尘,一路滚滚而来,整个天幕都笼罩在灰暗的顏色里。
江晨与苏芸清並肩前行。
他们已经不吃不喝地走了一整夜。
“兄长,瞧你好像快断气的样子,要不要歇一下?”苏芸清侧过头问。
江晨顿住脚步,点头道:“那就歌半个时辰,如果时间到了,你就在我耳边尖叫一声,提醒我不要入睡。”
“”—·本公子堂堂男子汉,从来不尖叫的好吗?”
“总会有第一次的。””
江晨寻了个可以勉强躲避风沙的凹坑,盘膝坐下来,闭目入定。
只要不陷入那万鬼索命的地狱梦境里面,他身体的伤势就在稳步恢復著。也许只要五六天时间就能痊癒,但他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想要前往鬼界的念头,已经强烈得无法压制。
血气游遍全身,滋补著內腑、筋骨各处创伤,使他虚弱的气息变得茁壮。
许久,他脑中一震,眼前无数阴暗的线条纠缠著纷杂涌来,这种熟悉的场面令他心头凛然,知道自己又要被吸纳到那个遍地恶鬼的《幽冥地狱图卷》中去了“兄长!江晨!江晨!”
苏芸清焦急的呼唤声从遥远的苍穹深处响起,顿时令整个《幽冥地狱图卷》
的场景旋转著远去,江晨的意识飘飞而上,隨即从梦幻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周围依旧是氮盒的灰色雾靄,看不到半点天亮的跡象。
他定了定神,问道:“过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我掐著手指头数的。』”
苏芸清仔细端详江晨脸庞,发现他气色好了不少,多了几分红润。
看样子,只要不陷入那个梦境,他的身体恢復得很快。
“真掐著指头数的?”
“当然是假的了,笨蛋!”』
两人继续北上。
离传说中的阴阳分界关口已不过百里之地,天地之间弥散的阴气也越来越重,即使在白日也不见阳光。
放眼望去,视野中所见只有一片黯淡的色泽,灰褐色的雾靄形成深浅不一的触鬚抚摸著两人身躯,不远处似乎有无数鬼影匍匐在大地暗处,舞动的缕缕烟气张牙舞爪,好像要把生人吞入腹中。
一股股阴寒的力量从地底渗出来,冷冻著江晨的脚心。
浓稠的灰雾森冷彻骨,如同实质的薄纱一般,阻扰著行人脚步。
江晨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
隨著距离的靠近,北方传来一股威压之势,而且越来越强盛,
那是天地法则对血肉之躯的排斥一一此地皆为阴魂之属,不应为生人所近。
等到再走出五十里之后,他感觉到几乎整个天地都向他逼压过来。
这时候被眾多怨灵环伺,鬼哭声阵阵刺耳,每一次迈脚都格外艰难。若是体魄弱一点的人物,此刻早已幻象丛生,心胆俱裂,为眾鬼所食。
苏芸清扶著江晨,忽然停下脚步,道:“你还行不行?不行就別勉强。”
江晨深吸一口气,摇头道:“马上就到了,继续走!”
为了抵抗前方源源不断的威压,江晨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苏芸清扶住他手臂,眼见他越走越慢,待到近二十里时速度如同爬行一般。
苏芸清忍不住出声道:“前面还有二十多里,以后会越来越难。要不你在这儿等著,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江晨冷哼一声:“不必—————』”
他心中忽然一寒,一股凌厉至令人室息的杀气从前方浓雾之中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剎时间將他锁定。
在鬼怪的狞笑与悲鸣声中,一阵乾涩诡异的吟唱声从黑暗深处渺渺响起,像是有人吹动了羌笛,时而苍茫悲凉时而尖利高亢,虚幻迷离,动人心魄。
江晨大为凛然,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位置,但对方的杀气已从四面八方將他牢牢包围。那强横至极的气息甚至令他產生了幻听,对方的修为明显远在他之上!
苏芸清握著江晨的手掌紧了一紧,两人相顾骇然一一如此可怕的气势,莫非是十阶“大觉”等级的鬼仙?
“什么人?”苏芸清大喝。
灰濛濛的空间彷佛震动了一下,一道魁梧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前方,从浓雾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著一身狞的甲冑,上下漆黑一色,如同与黑暗的雾靄融为一体,只隱约可见霸道崢嶸的轮廓。
当他出现的时候,万鬼的哭啸声更加悽厉,直欲刺穿人耳膜。在眾怨灵簇拥之下,他便是当之无愧的万鬼之王!
“黄昏公爵!”苏芸清骇然失色。
黄昏公爵警过来一眼,锐利的眼神如钢针一般刺透人心。
江晨的魂魄彷佛都为之所摄,恍惚间只觉四周的浓雾在剎那间稠密了百倍,
空气完全被抽空,胸口鬱闷得几乎室息。
他连忙一咬舌尖,才从幻象中摆脱出来,只听黄昏公爵淡淡地道:“你就是江晨?”
江晨哑著嗓子,艰涩回答:“正是!』”
苏芸清回过神来,忙道:“公爵阁下,咱们只是路过,绝对没干什么坏事啊!
黄昏公爵的声音冰冷而沙哑:“那么你告诉老夫,青墨,方战,赵正明,兰翁,薛白衣这五人,是为何而死?』”
苏芸清迷惑道:“这五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黄公爵用一种深沉的眼神注视江晨,道:“你不知道,那么这小子呢?”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犹如一个巨浪铺天盖地朝江晨打来。
江晨的瞳孔瞬间收缩,一口热血涌上了喉咙,浑身肌肉绷得更紧,几乎忍不住要出手还击。
他勉强压下拔剑的慾望,沉声道:“我虽然与他们交过一次手,却並没有分出生死!他们从乌风镇离开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了!”
“不是你杀的?”黄昏公爵的神情显得十分高深莫测,整张面容彷佛隱藏在一层薄薄的阴影之后,丝毫看不出情绪波动。
江晨全力抵御著对方的气势压迫,回答:“我没有杀人的理由!””
黄昏公爵“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沉寂下去。
就在江晨以为他已经相信自己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黄昏公爵轻轻跨出一步,已瞬息间来到江晨面前,一拳朝他脑门轰击过来。
武圣强者的气息,剎时间铺天盖地,淹没了江晨的感知。
天地完全陷入进无尽的朦朧之中,四周万千鬼怪发出无比悽厉的哀鸣声,江晨身陷其中,心灵近乎失守。
幸而他早有防备,身体已本能地往后一倾,彷佛就要仰面栽倒。
黄昏公爵一拳击来,险之又险地贯穿了江晨留下的残影,仅有锐利的劲风掠过他额头。
但武圣强者的战力岂是浪得虚名,黄昏公爵招式未老,拳头在半途就变向,
朝下方的脆弱肉体狠狠砸下。
江晨躲无可躲,只得施展神通,匪夷所思地横穿两丈之距,从那颗致命的拳头下逃脱出来。
“不错。”黄昏公爵冷冰冰地讚嘆。
声音还在空气中传递,人已先一步赶至江晨身前。
整个空间再次震动了一下,一颗青筋结的拳头从朦朧中破出,悍然砸中江晨身躯。
“砰!”
江晨右手剑才拔到一半,不得不以左手格挡。
只听腕骨发出哀鸣,半条左臂要时失去了知觉。
而他体內沸腾之血因生死一线的危机而全力爆发,周身血雾翻腾,赤红刺眼黄昏公爵从容不迫地走近,待江晨拔出剑来,他才徐徐探出右手,披风一展,诡异的灰暗色泽將江晨牢牢笼罩,而一根夺命的黑手指,已悄然探到江晨咽喉只尺之內。
“——
“斩影”適时出鞘,暗褐色光华倾洒而出。
江晨强控住心灵的颤抖,使出浑身解数,在剑光中铺开无尽变化,阻截黄昏公爵的追击之路。
虚虚实实,所有的变化都无法瞒过黄昏公爵耳目。那根黑手指轻轻一抖,
点在剑身上,瀰漫四周的暗色光华便时消散。
江晨紧咬牙关,全身力量皆集中於右臂,进放而出,却犹如被压了一座大山,难有寸进。
两人僵持了一息,苏芸清从后方赶来,一个急停的侧移,从背后袭向黄昏公爵右肩。
黄昏公爵头也不回,轻轻一抬手肘,苏芸清疾冲的身影便戛然而止。
趁此时,江晨眼中闪过无比锐利的光芒:“空间一一”
清冷的光晕还未成形,黄昏公爵已提著苏芸清一条肩膀,拿她当肉盾挡在了身前。
“空间伤痕”若强行释放,首先会將苏芸清撕成两半。
江晨五指一,光晕徐徐消散。
他心中生出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在这样阴气浓重的环境下,敌人占据了完全的主动,自己与苏芸清五感闭塞,灵觉迟钝,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何况作为成名已久的十阶“武圣”强者,对方的实力本来就在两人联手之上!
黄昏公爵抽回手指,后退一步,淡淡地道:“能逼得我回手格挡,你在这一代年轻小辈中称得上前三了。』
说著,他鬆开手中的苏芸清,任其大口喘息。
苏芸清退回江晨身边,喘出几口气后,諂媚地笑道:“公爵伯伯,您真是个好人,晚辈一定会记得你的不杀之恩。”
江晨浑身血雾尽敛,面上浮现一抹红潮,久久才逐渐隱去。
他凝望黄昏公爵,沉声问:“前辈考校了在下的武艺,还有何指教?』』
“老夫只想替小侄罗简问一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跟他抢女人。””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老夫虽然问出了答案,但还是很失望。”黄昏公爵缓缓道,“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活不过一个月了,註定半路天折。罗简输给你,固然不冤,却也不值。”
江晨暗凛,心道这老家伙的眼光真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虚实。
正因为他自知可能时日无多,所以才如此心急地超迢北上。
一见黄昏公爵似乎敌意消退,江晨立即说:“前辈如果没有別的话要问,请恕在下先行告退了!”
“告退可以,但你记住,只能往南,不能往北。”黄昏公爵冰冷沙哑的声音在近似封闭的空间中嗡嗡迴响。
“为什么?”江晨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再往北走,就是宿城鬼界,万鬼轮迴之所。”黄昏公爵说。
江晨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正是为此而来。他盯著黄昏公爵的眼晴,静待这老家伙说出下文。
“同时,宿城也是极北极阴,月落之地。”老家伙不紧不慢的语气,让人恨不得著他鬍子把他剩下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最近,有一位老朋友要来这边拜访,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在他到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苏芸清心下瞭然,黄昏公爵要等的人,八成就是前几天在西方与黑剑圣大战的那位绝世强者。那可是神仙打架,一般人哪敢掺和。
想到这里,她轻轻扯了扯江晨的衣袖。
江晨可不管那么多,急切地上前一步道:“我就去看一眼,去去就来-————.””
“一息都不行!”黄昏公爵淡然道。
“我非去不可!”江晨捏紧了拳头。
黄昏公爵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道:“年轻人,衝动可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在別人家地盘上的时候—————”
江晨寸步不让地与他对视。
江晨暗自盘算策略,如果拋开苏芸清,全力衝刺的话,是否能从黄昏公爵手下逃脱呢?反正黄昏公爵也不会为难苏芸清——
“另外,就算你去了,也是徒劳无用。”黄昏公爵凝视江晨的神情,他的声音中彷佛有了些许笑意,“我知道你来这里是想找谁,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
这里只有孤魂野鬼,没有你要找的人。”
这一句话如重锤击在江晨心头,让他暗中凝蓄的斗志瞬间消散。
他颤声道:“你————·你知道————.””
“你是信不过老夫,还是说,觉得老夫已经老眼昏,连人都认不准了?”黄昏公爵道,“只要那人来到这一带百里之內,就瞒不过老夫的感知。既然连老夫都找不出他的下落,你自然也不行!”
江晨喉咙如被堵塞,无法言语。
的確,黄昏公爵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大哥如果还留在此处,也定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也许我非要再见大哥一面的想法,根本就是虚妄之念吧-———”:
江晨不得不承认冰冷的现实,支撑著他走到这里的一口意气也隨之消尽。
他脊背僂下来,几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如果不是苏芸清的扶,恐怕当场就会倒下。
黄昏公爵难得地笑了一下,道:“你不用失望得太早,据老夫所知,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傢伙,哪怕斗不过释浮屠,也不至於连命都丟掉。他此刻或许就躲在某处养伤,你只要留著这条小命,早晚还会有跟他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