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作者:乾枯大地3
第182章 沙丘上的女妖精
希寧愜愜望著白眉老僧的遗容,眼瞳失去了焦点,空洞呆滯。
她心里无比愧疚自责,更开始怀疑自己活著的意义。今天白眉老僧为她而死,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死去?
自己真的值得这么多人赴死吗?
“小寧!”希寧的身体突然被两只手臂抱住,苏芸清將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別担心,天会晴,雨会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安慰的江晨在心中冷笑,默默地想,就算雨过天晴,难道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风雨过后,依然是唱不完的別离歌,杀不尽的仇人头!
希寧倚在苏芸清胸口,低声抽嘻起来。
江晨听著她的哭声,心情也有些烦闷,冷冷地道:“还有两天,你就能跟他们团聚了。”』
“兄长你少说几句。”苏芸清瞪了江晨一眼,轻轻拍打著希寧后背,“走吧,我们回房间。』”
她抬头望向街边的黑衣少年,招呼道:“叶兄,回去了。””
“噢,噢。”看著满地血污的黑衣少年叶星魂如梦方醒,忙不叠地点头。
他这时才发现,赵郢和尹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刚才一场佛魔之战,恐怕已將赵郢嚇破了胆,他此刻肯定已带著尹梦逃出了十几里外。
叶星魂失魂落魄地跟在苏芸清后面,想起自己与赵郢的决斗,苦涩和悲愤的滋味噬咬著心头。
自己败得很惨。
如果不是那位魔神般的江少侠打断了决斗,自己肯定已经死在赵郢的银色摺扇之下。
无论有意无意,自己欠了別人一条命。
想起那位江少侠在血雾中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叶星魂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
那人举手投足,都拥有毁天灭地般的威势,乃是叶星魂生平仅见的最强高手。然而他的年纪,却与叶星魂相差无几,
如果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他那一身本事,对付赵郢岂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
之前还在街角夸口要去赚红榜上那五十万两银子的武林人土,一个个若寒蝉,再没有人敢提起这回事。
也许再过几天,等那位“惜公子”离开小镇之后,今晚所见的血腥一幕才会变成人们的谈资。
“想当初,我离那个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恶魔距离不超过十步,亲眼目睹他行凶,幸好我福大命大,从他手底下活著回来了。”这种经歷值得吹嘘一辈子。
客栈里,目睹了外面凶案经过的掌柜看著江晨几人走进来,浑身一哆嗦,差点跪下来叫喊饶命。
苏芸清要求掌柜的把饭菜送到房间里去,掌柜满口子答应。
等他们上了楼,掌柜的一身肥肉瘫在柜檯上,长鬆了一口气,决定回头给庙里的菩萨多烧几香。
角落里,缩在桌子底下的三名捕快,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良久,直到再也听不见楼上的动静了,徐少鸿小声说道:“他们已经上楼去了,咱们趁机走掉吧。”
纳兰捕头抹了一把圆脸上的汗水:“再等等,我还是觉得桌子底下更安全。”
半夜,苏芸清偷偷溜进江晨的房间。
江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床头坐著一个人影,差点一拳打过去。
在他杀气进发之前,苏芸清及时喊出:“是我!”
江晨揉了揉眼晴,看清苏芸清哀怨的眼神,没好气地道:“这么晚来干什么?想男人了?”
苏芸清幽幽一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来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
“明天再问不行吗?”
“不行,我睡不著,非找你问个明白不可。你要是不说,本公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江晨沉吟须臾,道:“往北,去暗红沙丘。””
苏芸清眼睛一亮:“妙啊!那里是黑剑圣的地盘,他跟浮屠教有仇,咱们正好去避风头!””
江晨缓缓道:“我要用手上的这块玉佩,去向黑剑圣换一个条件。”
“哦?什么玉佩这么值钱?”苏芸清露出狐疑之色。
黑剑圣可是十阶“武圣”,一方霸主,四大剑圣之一,全天下屈指可数的大人物,什么宝物没见过,会为了区区一块玉佩而动心?
江晨淡淡地道:“我大哥曾经说过,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把这块玉佩给黑剑圣,可以向他提一个条件。”』
“你想让黑剑圣出头,帮你对付浮屠教?”苏芸清皱起眉头,“黑剑圣虽然跟浮屠教有仇,可他也未必能打贏释浮屠—————.””
“成与不成,总得试试才知道。”
“也对,那就试试吧,反正顺路避风头。”苏芸清长长鬆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一路向西走,是想去西天找释浮屠呢!”
“我还没那么傻。”
“是啊是啊,我就知道兄长你小子机灵著呢!”苏芸清一下一下地跟著点头附和,“既然不是去西天,那我就放心了,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江晨却来了几分兴趣:“一路向西走,就能到达西天极乐世界吗?”
“当然不是!”苏芸清立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能呢?极乐世界是那么好去的吗?你以为是西游记呢,一直往西就能到?”
“既然到不了,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这不是自己犯傻了嘛!瞧我这不中用的脑子!”苏芸清拍了拍额头,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玉佩是什么宝贝,拿来给本公子瞧瞧!”
“不给,不然你更加睡不著觉。”
“哼,小气鬼!”
次日。
江晨四人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掌柜一直礼送出门,不仅退还了房钱,还奉上了十两银子的孝敬。
日光和煦,天青如洗。
一路向北。
植被逐渐稀疏,大片荒原裸露出黄褐色土地,视野一片辽阔。
再行一百里,穿过苍茫的荒野,就看到了戈壁。
西北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块褐色的暗斑。那里是暗红沙丘,“黑剑圣”东元武的统治地带。
方圆三百里,一直蔓延到西北天际,皆尊“黑剑圣”为王。
杀与诈骗,暴力与混乱,构成了这块贫瘠土地的主题。人们最崇尚的信念,就是弱肉强食、力量为尊。
“黑剑圣”东元武的力量,无疑站在所有武者金字塔的顶端,连暗红沙丘的魔虫都匍匐於他的威名之下。
东元武原本被称为“天音剑圣”,寿命超过三百岁,曾经是“地上最强”美誉的有力竞爭者。
云梦天下的正道势力,曾经尊他为首。那时他被誉为“神的化身”,为万民所歌颂,近乎圣贤。
直到他逐渐暴露出凶残狡诈的真面目。
一百多年前,“圣城血夜”之后,各路叛军揭竿而起,其中就有他在兴风作浪。接著又发生“倾城”“祭世”两起大案,他的面具一步步被揭穿,將真相暴露在世人面前,最后被高僧云重击败,逃到暗红沙丘,据地为王。而他剑圣的名號,也被冠以“黑”字字首,从此“天音剑圣”变成了“黑剑圣”。
厂黑剑圣”东元武,儘管已不復往日风光,但仍然拥有著天下前五的强悍实力。
在这片沙漠上,他的话就等同於圣旨。
如果有人敢在背后说他坏话,最迟第二天就会死於非命。
苏芸清在向三人交代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包括希寧在內,三人脸上都明显露出不信的表情。
因为他们旁边就有一个醉的灰衣大汉步履瞒地走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道:“黑剑圣算什么东西,云重的手下败將而已。叫他到我面前来,我赏他两个耳光!哼哼————.”·
苏芸清面不改色地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明天你们可以在臭水沟里找到他的尸体,等著瞧吧!”
四人走进一个装潢陈旧的客栈,被告知只剩下一个房间了。
苏芸清问掌柜能不能再凑一间。掌柜表示连马既都有人住了,这个房间也是因为原主人刚刚横死街头才空出来的,如果不是大家都嫌晦气的话,这个房间也轮不到你们。
苏芸清还在犹豫,一个戴斗笠的高大男人走过来说:“这个房间我要了!”
苏芸清瞪了他一眼:“我们先来的!”
那人大半个面容都藏在斗笠的阴影下,冷笑道:“你这兔儿爷要是陪大爷一宿,大爷也不介意———.””
苏芸清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掀开他斗笠,照面门就是一拳,打得鼻血长流。
那男子捂著鼻子,边退边道:“好,好,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给老子等著吧!”他搁下狠话,快步走出客栈之外。
苏芸清转向掌柜的,问道:“那家伙是本地人吗?”
掌柜摇头:“外地来的,从没见过。”
“—个外地人也敢囂张,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掌柜一边附和一边腹誹,你们几个不也是外地的吗?而且比那男子囂张多了!
几人点了一桌饭菜,吃到半途,苏芸清用筷子指著角落里的一对男女,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猜猜,那两个人是什么关係?”
角落里的那一桌,其实吸引了不少客人的自光。
因为那个性感妖艷的女子,不仅打扮魅惑,劝酒的嗓音也又酥又糯,引得客人们纷纷竖起耳朵。
“秦爷,再喝一杯嘛!”
“奴家餵你,张嘴——
“秦爷好酒量,奴家陪你喝一杯————.”
听著这样娇媚的语调,別说被她劝酒的那个秦爷,就连旁边几桌的客人,骨头也都轻了几分。
秦爷早就醉得糊里糊涂了,又被妖艷女子连哄带劝,勉强又喝了几杯,愈发不省人事。
苏芸清道:“叶兄弟,你猜猜看,他们两个是什么样的关係?””
叶星魂面露疑惑之色。
在他看来,那只是很寻常的一对男女罢了,除了女子的姿色十分妖艷之外,
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了。苏芸清为什么会在满堂客人之中留意到他们呢?
他想了想,说道:“是朋友,或者情人吧?””
苏芸清笑了笑,转向另一边:“小寧,你觉得呢?
希寧眼神闪了闪,沉吟道:“那个女的一心想把男的灌醉,如果是正常的情人,应该不会这样。””
叶星魂脸色一红。一个小女孩能看出来的细节,他居然没想到。
他忍不住多看了希寧几眼。这个小女孩虽然整天鬱鬱寡欢,但其实很聪明阿!
希寧继续道:“女人大概是贪图男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我猜,她可能是个窃贼,等到回房间之后,就把男人的財物搜刮一空。”
叶星魂连连点头,觉得希寧说得很有道理。这大概就是真相了,没想到这么漂亮妖艷的女子,竟然是个窃贼!
苏芸清道:“很接近真相了。”
“接近?”希寧眨了眨眼睛,“难道这还不是真相?”
苏芸清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江晨:“兄长,你能猜到真相吗?”』
对於玄罡高手来说,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江晨一边夹菜一边道:“那女人身上,有妖魔气息。””
“妖魔?!”希寧和叶星魂悚然一惊。
两人转头再看向那女子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见那妖艷女子扶著酊大醉的秦爷,慢悠悠地起身离座。
“秦爷,奴家服侍你回房休息吧—————”
那样妖媚诱人的女子,竟然是妖魔?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江晨道破那女子身份之后,希寧和叶星魂再仔细观察,
就发现女子的笑容果然有几分扭曲惊悚,彷佛是鬼怪故事里的画皮。
希寧又惊又怕,绷紧了身子道:“妖魔公然害人,没人管管吗?”
江晨咽下一口饭菜,冷笑道:“你管別人的閒事,谁管你的閒事?』
希寧再看苏芸清,苏芸清也道:“是啊,咱们现在正被人追杀呢,还是少惹麻烦吧。”
希寧还欲说话,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那女子已扶著醉的秦爷摇摇晃晃地走来。
希寧著衣角,脸色发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登上楼梯,脚步声逐渐听不见了。
她呻吟般哀嘆了一声,闭上眼晴为那位秦爷祈祷。
过了一会儿,苏芸清说道:“她走了。””
希寧睁开眼睛,紧张地看著她。
叶星魂也很关心结果:“那妖魔走了?』”
“嗯,从窗户走的。”』
“那位秦爷呢?”
“没了。””
短短两个字,让希寧和叶星魂寒毛直竖,心里凉嗖嗖的。
满桌饭菜都好像没了滋味。
隨便扒拉几口,准备上楼回房,苏芸清忽然轻一声,道:“她又来了。”
希寧和叶星魂雾时紧张起来。那妖魔去而復返,莫非吃了一个秦爷还不够?
她还想吃谁?
片刻后,那妖艷女子果然又从正门进来,她身边换成了另一个容貌猥琐的男子,搂著她的纤腰,姿態十分亲密。
大堂里雯时响起议论声。
不少客人都犯起了嘀咕,这妖艷的女人未免太风骚了吧,刚刚才灌醉了一个,马上又找来一个。
那男子身材乾瘦,贼眉鼠眼,一脸得意的表情,手掌在眾目之下都不老实,另一只手还朝眾人挥了挥,引来一片嘘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叶星魂暗骂一句。
他本来还对那乾瘦男子抱有同情心,但见那人如此做作,只觉得他命中合该有此一劫。
乾瘦男子拥著妖艷女子,往角落走去。
他选的位置都与先前的秦爷一模一样,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在经过江晨这一桌时,希寧忽然伸手扯了扯乾瘦男子的衣角。
她的动作虽然轻微,但还是被妖艷女子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