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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不存在的师弟
    我来扮演众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不存在的师弟
    那已是近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那时,老道士刚入山不久。
    据他自述,他那时还是个书生,只是年近四十仍一事无成。
    可世道乱了,又屡屡不中,家人接连死於战乱,他心灰意冷,便上了这青城山修道,想了此残生。
    当时,老道士的师傅尚在人世,得知老道拜师修道之意,也未多言,只每日带著他诵经、採药。
    山下兵荒马乱,活著已是艰难,而在这青城山中,对他们这样的道士,反成了一方净土。
    道观不大又偏僻,可人也只有师徒两人,便无需香火钱供奉,开几块地,种些菜蔬,再采些山果药材换钱,日子竟比山下舒坦。
    可老道士才当上道士几个月,他的师弟就被师傅“捡”了回来。
    说是师弟,其实比老道士年轻得太多,刚及冠的年纪。
    师傅说,是在山崖下发现他的,当时面黄肌瘦,神志不清。
    老道这个早入门几个月的师兄,便担负起教他道经的责任。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师弟脑子似乎有些疯癲。
    教他道经时,他比老道当年读书还要刻苦。
    师弟並不识字,对这些经文也都听不懂,可却任意一部经都当作至宝,教会之后,一背便是几个时辰,读到眼冒青筋、头晕目眩也不肯停,还要缠著老道继续教一些经文的意思。
    学会了大多数经文后,又开始由师傅教导他学观想导引,却又更显疯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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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日不吃不喝,甚至都不肯睡,只要坐下,立刻沉浸其中进行观想导引,非得老道揪著他衣领扇两巴掌,把食物硬塞进去,才肯暂歇。
    但这般疯癲並未持续太久。
    整整持续將近一年多后,师弟似乎开始失望,也不知在失望些什么,也不再观想念经了,整天呆呆坐在观前,日渐消瘦。
    老道用尽办法,也未能让他“正常”些。
    可这又能如何?既成了师兄弟,也只能养著唄。
    又过数月,师弟好像想通了什么,慢慢恢復了正常。
    只是他每日不再做功课,转而跟著老道採药。
    然而老道入深山是寻药材山货,师弟却专往深处的山沟、暗洞里钻,像在寻找什么,怎么叫也不听。
    他常忽然消失,短则两三天,长则半个月,回来时总是满身是伤,饿得两眼发青。
    起初,老道和师傅还担心他被山中猛兽吃了,常去找他,后来劝也无效,老道也有些烦了,懒得再管。
    直到有一次,师弟消失了近一个月,老道和师傅都以为他死在山里了,他却拖著一条断腿,生生爬了回来。
    老道与师傅皆震惊。
    要知道,这青城山脉多猛兽,地势险峻,常人行走尚易丧命,何况断腿还能爬回?
    师傅为他处理伤腿后,他便倒头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师弟却异常兴奋,声称自己终於找到了山中仙人,得了真传。
    也是此时,老道才从他的口述中得知其来歷。
    师弟本是灌县附近一樵夫之子,母亲早逝,隨父在山中伐木为生。
    一日,父子遭山中猛虎袭击,父亲被虎咬杀,他跌下高崖,骨头断了许多。
    正以为必死时,一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现身,仅仅一拳便击毙猛虎,单手拖著沉重的虎尸,將奄奄一息的他送回家中,並在他家中住了半月。
    其间,他每日食虎肉、饮虎骨汤,断骨竟被那道士以不知名的方法短短半月便尽数治好。
    待他能行动,年轻道士却不顾挽留执意离去。
    他苦苦哀求拜师,对方只隨意道,自己是青城山清修之士,若真想拜师,可来山中寻找,或有一场师徒之缘。
    於是,师弟卖了虎皮,休养一段日子后就迫不及待换了盘缠,只身上了青城山。
    却因不熟地形,深入山中却坠入山崖困於谷中,直至被师傅带回。
    老道说,师弟起初或將他师傅和他也当作那般超凡脱俗之辈,苦修观想导引无果,才想起年轻道士之言,借採药之机探查地形后,便在山中疯狂寻找。
    竟真被他寻著了!
    至少师弟自己是这么说的。
    老道並不怎么相信,只觉奇怪的是,明明腿骨已折,常人臥床半年甚至更久也是等閒,可师弟却仅躺半月便能行走,隨即又向师徒二人告別,再入深山。
    此后经年,师弟都杳无音讯。
    整整十五载,连师傅过世,他也未曾现身。
    直至十五年后,曾经及冠之年的师弟已三十余岁,断了一臂,携一长刀,失魂落魄,满身伤痕地回到了道观。
    老道问起这些年经歷,师弟总是避而不谈,神色黯然。
    老道也曾好奇,师弟是否真在青城山中觅得仙人?可又学到了什么?
    然而,这阔別十多年的师弟,身上也未见任何超凡脱俗之处,只是寻常一武夫。
    他只是仿佛回到从前那种疯癲模样,每日非要花几个时辰观想导引,每次结束便长吁短嘆,常抚著带回的那把长刀默默垂泪,身子也一天天垮下去。
    老道也向师弟学了那“仙人传授”的本事,可老道怎么看,都只是寻常道家导引法罢了,和自家观中传承的並无二样。
    若是经年久练,或能活络气血,但要想是超凡脱俗,还是洗洗睡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本当壮年的师弟,身体越来越差,在一个冻雨瀟瀟的冬夜,哀嚎了一整夜后悄然离世
    往事说尽,茶已添过数盏。
    老人似是许久未曾与人说过这么多话了,话语中满是怀念,望著周庄,恍如看见昔年的师弟。
    周庄静思片刻,又问:“老人家,您的师弟不是带了把刀回来么?虽有些冒昧,可否让我一观?”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包裹,內里哗啦作响。“我隨身银两不多,但可尽数给予你。”
    “唉……”老道士摇头,指著自己的脸笑了笑,“你看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这寒天不知哪次睡下便醒不来了,有块银子去相熟的道观换点盐巴,让嘴里留点滋味便足矣,要那么多银子作甚?”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柴火:“你若真想给点什么,我老了,力气不济,劈柴实在艰难,看完刀,帮我把那点柴劈了就行。”
    说罢,老人在杂乱屋中翻找一阵,拖出一只旧木箱。
    “不过,刀只能看,不能带走,山里潮,刀怕是早锈了,但终究是师弟遗物。”
    “我原想,日后若能收个徒弟,便给他防身,纵使砍不了猛兽,也能劈劈山中荆棘……如今老了,收徒也是无望了,等哪日天色好些,腿脚爽利些,我便去祭奠师傅和师弟,顺便也將它埋进师弟坟里,让他这老伙计去陪他。”
    嘎吱嘎吱……木箱发出难听的声音
    老人嘆道:“老了,不中用了,连个箱子都打不开了,小居士,你自己开箱看吧。”
    周庄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
    他走上前,移开箱上多余杂物,掰开了这尘封多年的木箱。
    老人俯下身,在箱中摸索一阵,忽然咦了一声:“这山里潮,我还以为早锈死了,竟还能拔出来,瞧著还挺亮。”
    周庄从老人手中小心接过长刀,轻指一弹,刃音清越,再细细端详。
    刀身涂了防锈的油脂,寒光犹在,但除此之外,並无什么特异之处,只是做工颇为精良的一把寻常长刀罢了。
    片刻后,周庄劈好柴火,向老人告辞。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正烤火昏昏欲睡的老人,忽闻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开门一看,竟是那少年肩扛一棵足足两人合抱的高大枯树回来了。
    不待老道询问,少年已將枯树徒手撕裂,指化刀锋將其劈作整整齐齐的一堆柴火,整齐码在屋中,又顺手將屋中打扫休整了一番。
    周庄早留意到,老人屋中柴太少可,他年纪又大了,只怕这冬天很难熬过去了。
    可他也无力改变太多,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稍后,周庄收下老人赠的一包茶叶,再度作別。“老人家,虽未能寻得线索,但还是感激您,不知您师弟名讳如何?或许我往后打听时,能试著问问与这名字相关的旧事。”
    “师弟?”老道面色有些茫然。“老道我独居这小观数十年,除去数十年前早就仙逝的师傅,哪来的什么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