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扮演众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纵兵劫掠
凭藉著“周庄”相对匱乏的歷史常识,他不了解诸多具体细节,毕竟这玩意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但即便如此,他也大致了解到,歷史上的宋朝,曾与蒙古军队有过旷日持久的征战,最后灭亡。
然而,聆听著远处的惨叫和哭喊声,沿途目睹的一幕幕景象不由得浮现在眼前。
望著城中士兵肆意妄为的行径,回想起此前死於他手的那两名官兵……
周庄心头忽然明悟。
联繫到那个惨遭屠杀,房屋被焚毁,头颅被砍下带走,尸体堆成小山的村庄,还有小孩的家乡,那座修筑得如同军事要塞的黄牛村……
將那座村庄屠杀殆尽的……
那座如堡垒般坚固,对外人无比警惕的黄牛村,他们所要防范的,当真仅仅是蒙古大军而已么?
“啊——!”更远处的一处民宅中,在一片粗野的咒骂与狞笑声里,一声突兀的惨叫乍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居高临下的周庄能看见,有飞溅的血跡喷洒在窗纸上,屋內的灯火透过这被鲜血染红的窗纸,映出一片惨澹的血色光影。
周庄的拳头攥得更紧。
这些士兵……不!这些该死的禽兽与强盗何异?!
这不是自己的错。
即便没有搜捕自己这个由头,岷江会的这批人,连同驻守在城內的官兵,也绝对能找到五花八门的藉口进行掠夺,以满足他们卑劣的兽慾。
“这不是我的错,但我看到了,我愧疚了,我也不需要去忍!”
“最多也就舍了这条命而已……呵,我连这条命都是擬態出来的,我还怕什么!”
周庄紧闭著双眼,拼命的思考著,拼命的试图模擬自己想像中的“王超,王无敌”。
而隨著时间推移,正一点点变得更加『炙热』的身体,愈发变得模糊的记忆正在告诉他,擬態正在越发深入。
“我必须镇定下来,想像一下如果自己是王超,在置身於此种境地之时,我会作何抉择?”
记忆正在生长,一种愤怒,一种快意在充斥著身心。
答案浮现於眼前:快意恩仇,奔袭千里,人头下酒!
“嗖!”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响动,周庄的身影已从这处民居顶上消失,融入漆黑的夜色,如一缕幽影般朝著前方骚乱的民居疾速掠去。
……
“哐当…哐当…”
“嘻嘻嘻…”
简陋火把的焰光摇曳不定,將这间屋子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几只乾瘦粗糙的手正將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钱从一个破陶盆里抓起来,又丟回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夹杂著不加掩饰的嗤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显得分外刺耳。
五名手提长矛长刀的兵士挤在这里。
他们瘦骨嶙峋面黄肌瘦,身上只穿著粗布短褂,连最基本的纸甲都未曾配备,仅以头上裹著的一块破烂红巾作为標识。
这些入侵者们將这间本该残留有著些许喜气洋洋氛围的新房占领。
如同几只眼睛都饿绿的瘦狼,打量落入自家陷阱的猎物,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盯著跪伏在地上,因恐惧而浑身颤慄的屋主一家。
士兵张牛儿端起一个盛满铜钱的碗,拈起几枚在掌心隨意拋弄著。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三人中那道最苍老的身影开了腔:“我说王老头儿,你翻箱倒柜大半天了,家里头就真的只剩这点铜板子了?”
“兵爷!小老儿……小老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欺瞒诸位啊!”趴在地上的老人王朝杨勉强抬起一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子让你抬起头来了吗?!”
“砰!”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有著粗厚老茧的骯脏大脚猛地躥了上来,狠狠踹在老人的面门上。
老人痛得蜷缩了一下。
“哎呦,胆子挺肥啊,还敢躲!”
脚上狠狠挨了两脚的老人再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任由那只脚踹了他几下后,又踩著他的后脑勺,將他的脸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
布满深深皱纹的额角立刻就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著鼻中流出的鼻血,让老人的脸变得又花又乱,透露出一种难言的悲哀。
那只脚的主人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像碾一只死虫子般,恣意地用脚底板搓碾著这颗苍老的头颅。
士兵张牛儿弯下腰,一把揪住老人花白的头髮,强迫他把头扬起来。
旁边老人的儿子王朝山见状,肩膀一动刚要抬头,背上立刻就挨了重重一棍,打得他闷哼一声,再也不敢动弹。
张牛儿故作姿態地摇了摇头,刺著青印的脸上挤出几分悲天悯人,嘆气道:
“哎哟喂,我说王朝杨老爷子,咱们是二十几年的老街旧邻了,你平日里有多抠搜,干活有多拼死力,我这个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后生张牛儿还能不清楚吗?”
“王!朝!杨!”他猛地凑近,一字一顿地从那又黑又黄的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是看我张牛儿为人老实本分,就想糊弄我是吧?”
话音刚落,张牛儿脸色陡变,方才那点装模作样的偽善霎时扫荡一空,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戾。
他手上猛一用力,竟生生薅下一撮花白的头髮,髮根处还带著鲜红的血点子。
“老爷子啊老爷子,”他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现如今咱们灌县的知寨大人都发了话,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那些杀人的乱党给揪出来。”
“你说,我们这些当小兵的,哪个敢不听上头的话呢?”
“只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一旁瑟缩的女孩,“这乱党究竟长个什么样,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这事儿……可就谁也说不准嘍。”
“嘿嘿,要是咱们弟兄几个,运气好,一人能捡著那么一两银子…那这乱党嘛,自然就不可能…再藏在您老人家的屋子里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他抬起头,衝著几名嬉笑著的同伙挤眉弄眼著。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老头你可別不识好歹!老老实实给咱哥几个凑点『茶水钱』,咱们就当没来过这茬儿,你们照旧过你们的安生日子,岂不美哉?”
浓稠得近乎实质的恶意瀰漫在空气里,压迫得人喘不上气。
“可…可小老儿我…”王朝杨那张被踩在地上,鼻血直流的脸已经看不出丝毫生气,只剩下麻木的绝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怯懦的喃喃著。
“我们家……我们家的钱早就没了啊!”儿子王朝山情绪陡然崩溃了,眼泪鼻涕一齐涌出,几乎是嘶吼出声。
“他妈的谁问你了?!”旁边的士兵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手中长矛一抡,枪桿子挟著风声,狠狠摑在少年涕泪纵横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两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可这半大的少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哪怕脸上又挨了几棍子,那崩溃而绝望的哭喊也並未停歇:“早就被抢光了啊!就在半个月前被你们抢光了啊!”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著面前的张牛儿,看著这个曾经的邻居,崩溃地哭喊道:“早就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