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9:从芳华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小刘,你好年轻哟(求追读)
刘峰吃完饭本来还想跟著继续工作,但很快崔国明就找上来了。
“小刘,有人打电话找你,是个女的,《收穫》编辑部的。”
二人快速小跑回招待所。
和李晓琳通完话后,刘峰知道了《收穫》已经决定刊发,但还有一件事。
巴老想见他一面。
刘峰没有问为什么,当场就问什么时候,两人迅速约定在下午。
因为刘峰在魔都待不久了,製片已经进入正轨,后续还有问题可以直接远程聊。
据说这个项目魔都当地知道后很配合,表示可以借民用专线来负责和北影厂方面的联繫。
所以没什么理由再蹭人家食堂了,况且上海菜也真是不合他口味。
待了快十天,期间还收到了萧穗子的电报,这年头电报金贵,所以长话短说。
二人已经正式被北大录取。
刘峰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厂里有事,速回。
想完这些,就放下电话筒,准备出门。
而崔国明则是在旁边听了个半懂,转头看了眼那边床上,假装看书实则竖起耳朵的梁晓生。
於是他好奇问道。
“小刘,你这次是写了什么大作,还非得跑到魔都《收穫》投稿,结果现在巴老都要见你。”
刘峰正在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闻言一顿,他明白这事二人还是少知道的好。
“没什么,写了个比较虐心的故事,符合上海文坛这边的风气嘛。”
“嘖嘖,没想到你还会写这种,不会是背著小萧琢磨的吧。”
“算是吧....”
刘峰其实也没给萧穗子看过稿,毕竟很麻烦,虽然她也算参与创作了。
...............
关上门,刘峰下楼,穿过一个布满梧桐树的小路,挤上公交车。
车子启动不久,他前座,一对像是大学生的年轻男女在说话。
“我爸厂里开了会,说要搞生產责任制试点,和以前真不一样了。”
男生声音里带著探询。
“报纸上天天讲实事求是,解放思想。”
女生接话,语气明快些。
“你没觉得吗?外滩那边摆摊的多了,淮海路橱窗里的东西也花哨了,我们中文系老师私下说,现在写东西,能稍微碰碰真东西。”
男生突然搂住女生的肩膀。
“那咱俩,啥时候也开放一下,私下討论点真东西。”
女生脸一红,肩膀轻轻一挣,却没真挣开。
她別过脸去看窗外,含混又娇嗔地低声回了一句。
“儂好好叫!大庭广眾,像啥样子……嘴巴老得来,別真格碰到事情,儂就喇叭腔了。”
说完,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男生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索性车上老同志不多,刘峰则一直装作没看见,到站后立马下车了。
按著门牌號寻去,最终在武康路的静謐一角,找到了113號。
眼前是一栋灰色的三层花园洋房。
墙面覆著浓密而规整的爬山虎,八月中旬入秋后,叶片已开始从翠绿转向暗红与金黄。
这座房子本身,就像它的主人。
根基厚重,外表朴素,执著地向著阳光生长,以沉默却坚韧的姿態,屹立不倒。
说来也是小刘前世不学无术,对於巴金这位文学泰斗,其作品,除了《家》之外,看的很少。
只是了解他少时曾受安那其主义影响较深,但抗日战爭爆发后,迅速就转向了爱国求存。
而现在,他究竟是位怎样的老人,刘峰只能凭藉自己的眼睛去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李晓琳,她简单交代了一下父亲身体不便,等会交谈时还请你照顾一下。
刘峰一愣。
“李女士,难道巴老是要和我单独谈话?”
“对。”
刘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李晓琳引他上楼,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窗,一位清瘦的老人背对房门,正伏在一台老式缝纫机前写作,缝纫机面板上铺著稿纸,旁边整齐叠放著几本旧书。
那是他妻子萧珊的译稿。
萧珊,那个在巴金最困厄的岁月里与他相濡以沫的人,最终却先他而去,晚年的他曾不止一次觉得长寿是种折磨。
但或许是为文学事业的发展,某种精神执念强撑著他继续工作,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肉体上死去。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时间沉淀下的静默。
刘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巴金停笔,缓缓转过身来。
他戴著一副深色边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澄澈。
“你就是那位小刘吧,请坐。”
他声音平缓,带著一点川音。
刘峰依言在对面的旧藤椅上坐下,李晓琳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巴金將缝纫机上的稿纸轻轻挪到一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第一句话便直接而平静。
“小刘,你的故事我看过了,但我有一个疑问。”
“可能我年纪大,表述有点含糊,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思路,你多费点心听......”
刘峰无意间流下一滴汗,但还是坐得笔直,就像在听老师讲课。
“我看得出,你想说真话,但关於这一点,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过在我看来这不是难事,因为说真话不是辩论真理。”
“人不应该因言获罪,这是我从始至终认定的。”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说出来让大家了解你,倘若意见相同,就坐下一起研究,倘若不同,则认真討论。”
“可是.......”
刘峰见巴老说到一半似乎有点伤心,意识到什么,他连忙上前帮老人家扶好坐姿,让他顺气。
巴金和蔼地看了他一眼,接著道。
“但我也清楚,这太理想了,从我出生起至如今,见过太多事,我知道很多时候是讲不了理的。”
刘峰清楚,巴老的意思就是,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嘛,不过是更柔和的说法。
於是,巴老也確实如刘峰所想,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用写小说的方式,去讲你的真话呢?毕竟还有更严肃的方式.....”
刘峰说出刚才便在斟酌的答案。
“巴老,其实已经不算在讲真话了,我只是在说故事,並没有刻意表达什么。”
“但是这个故事就在表达!是这个时代下最真实的一面。”
刘峰见巴老有点激动,於是等他气息稳定点才开口。
“.........如果非要讲的话,那就是文以载道,我想用我的文字传播这个时代的声音吧。”
巴金严肃地看著刘峰,顿了会说道。
“这確实是文学本来的样子,从小说诞生起,它其实就是负责给人民讲,他们爱听的故事。”
“四大名著莫不是如此,无论是英雄豪杰,才子佳人,还是神魔鬼怪之地,钟鸣鼎食之家,都是他们在平凡生活中,对精神世界的嚮往。”
“但现在,你真的確定,人民爱听你的故事吗?”
刘峰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不確定,但我想试试,不行就继续试试別的。”
巴金听到这话笑了。
“那你小子还挺机灵,知道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嘛,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呢,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认为这篇小说明年发,对你个人更好。”
“等不到明年了。”
“为什么?”
“我觉得每一天,都有人正需要这个故事带来的力量。”
巴金点了点头。
“我从晓琳那知道了你的一些事,你应该不算纯粹的文学作者吧。”
刘峰没有否认。
“你还想著搞动画电影,那才算你的主业吧,你知道吗,在苏联,有一个人叫苏斯洛夫......”
“巴老你高看我了,我最多也就写几本小说,拍点电影,哪能做那么大的事。”
巴金握住刘峰的手,直言。
“你今年才23岁吧?好年轻哟。”
“注意自己的身体,多读书多看报,早睡早起,好把你的天赋和精力,都投入到无限的创作中去。”
“最后送你一句话,坐而论道容易,找到出路很难,且行且珍惜!”
刘峰重重地点头。
而已经疲乏的巴金吸了口气,才交代起他刚才差点忘了的事。
“对了,初次见面,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文代会时能再见吧。”
“他们有些小年轻见我,都希望我留什么字啊啥的,实际上我的字不算好看嘛。”
“所以我也送你一张,免得之后有人传我对你小气。”
刘峰接过巴老递过来的纸,正是他之前写的。
是明代才子杨慎的一首《西江月》。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七雄五霸斗春秋。
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
说甚龙爭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