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冰柜棺材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最终在一栋衰败的二层小楼前熄火。
这里曾是“金宅”。
现在只能叫“金窟”。
金皓拍了拍掛在车后座上的小a:“到站了,下来。”
小a的探照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虚闪了两下,发出的电子音充满了电量不足的疲惫:“主人……由於缺乏能源补给,机体即將进入强制休眠模式。建议立即寻找电源接口,规格:220v交流电……”
金皓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茬。从把这台“智能垃圾桶”拎在身边开始,他只记得使唤,忘了这铁疙瘩也是要“吃饭”的。
他环视了一圈。金宅自从他们离开后,早就断电十年有余,別说插座还能不能用,估计连墙里的电线都早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
“行了行了,是我疏忽。”金皓难得语气软了一点,拍了拍它:“你先睡吧,明天我想办法偷……借点电给你充上。”
“指令確认。休眠启动。”
小a外壳咔嚓一声闭合,缩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金属圆桶。
金皓拎著这只几十斤重的“死桶”,踩著积灰的楼梯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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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他带著妹妹离开这里时,门窗是锁死的,还特地焊了两根钢筋。
如今再看,这里就像被一群行军蚁啃过一样乾净。
不仅家电家具没了,连墙里的铜芯电线都被人抽走了,插座面板被撬掉,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甚至连客厅那块稍微值点钱的化纤地毯,都被人裁成了一块块的脚垫带走了。
“真乾净啊。”
金皓看著空荡荡的屋子,並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行家的讚嘆,“连铝合金窗框都拆走了,还没伤到墙体结构。这帮拾荒的是专业的,回头得打听打听是哪家团队,手艺不错。”
他推开自己曾经的房门。
万幸,床板还在。
因为那是两块最不值钱的烂木板,连生火都嫌烟大。
金皓把小a扔在墙角,自己直挺挺地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上。
后背被硌得生疼,但他没动。
他睁著眼,看著头顶那片发黄、起皮、布满霉斑的天花板,视线慢慢失焦。
十年前。
十八岁的他,也是这么躺著的。
只是那时,他的身边还蜷缩著十五岁的金野。
那一年,他们的父亲金建国死於重度肺尘病。肺里洗出来的矿渣,能铺满一张a4纸。
金家在泡桐镇扎根了几代人,祖祖辈辈都是拿命换煤的矿工。但到了金建国这一代,死的时候,想在殯仪馆火化都没有资格。
只因为他们姓金。
“赶紧的,把你爹的尸体弄走。”殯仪馆老板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在雨中恳求自己的金皓,“晚一天,我就给你丟矿洞里!”
“金家的人,晦气!多留一天,我就少做一天生意。这样吧,八千块钱,拿得出来我就半夜给你烧了。”
十八岁的金皓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三千块钱。
那是父亲留下的全部抚恤金。
他站起身,一句话没说,拉起还在哭的金野就走。
“哥,咱们去哪?”金野抽噎著问,“不烧了吗?”
“烧不起。”金皓咬著牙,眼神凶得像只狼崽子,“活人都快饿死了,不能把钱全烧给死人。走,哥带你去买个大傢伙。”
那天下午,兄妹俩去了二手家电市场。金皓用砍价砍到老板吐血的本事,花一千八百块买了一台商用臥式大冰柜。又花两百块买了一辆板车和两捆麻绳。剩下的一千块,金皓缝进了金野的贴身內衣里。
他们把父亲僵硬的遗体放进冰柜,盖上盖子,用麻绳把冰柜像捆粽子一样固定在板车上。
麻绳的一头系在车把上,另一头,勒进了金皓的肩膀肉里。
“起——!”
金皓低吼一声,身体前倾成四十五度,额头青筋暴起。
几百斤的重量压下来,像是一座山。
“哥,我来推。”
金野擦乾了眼泪,绕到板车后面。
从殯仪馆回老家翠屏山,有两条路。
一条是环山的土路,没人管,但坑坑洼洼,全是烂泥。
一条是镇中心的柏油马路,平坦,好走,但是人多。
“走土路吧。”金皓喘著粗气说,“镇上人多,咱们拉著死人,估计少不了閒言碎语。”
“不。”
在后面推车的金野突然开口了。
十五岁的少女,脸上没有表情,冷静得像个微型计算机。
“就走马路。”金野指著土路,“土路的动摩擦因数大,再加上坡度阻力,以你的体能储备,走到一半就会力竭,我们会卡在半山腰,进退两难。柏油马路虽然路程多了两公里,但总功耗能降低30%。”
金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光芒,“哥,我们要的是把爸运回去,嫌晦气的是他们,所以该他们害怕咱们才对。”
金皓愣住了。
他看著妹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脑子里长的东西跟他不一样。
他长的是算盘。
她长的是cpu。
“好。”金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听你的。咱们走大路,让老金头风光一把。”
於是,那个下午,泡桐镇最热闹的集市上,出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喧闹的人群中,混进了一辆破旧的板车。
板车上绑著一口白森森的大冰柜。
十八岁的少年在前面拉,十五岁的少女在后面推。
冰柜沉重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咕嚕嚕——咕嚕嚕——”的沉闷声响,像是一声声压抑的低吼,穿透了虚偽的热闹。
路边的商户惊恐地捂住口鼻。
游行的人群像避瘟神一样向两边散开,硬生生给这对兄妹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有人骂:“真晦气!怎么有人拿冰柜当棺材!”
有人吐口水:“金家的疯子,死远点!”
还有顽皮的孩子捡起石块往冰柜上砸,发出“当、当”的脆响。
金皓拉著冰柜,一个个迎了过去。
他路过骂他们的饭店老板,“老金死之前说,最爱吃你家的菜,等到了他家,他还要找你给他炒。”
又绕到朝他们扔石头的花店门口,“我给老家的花圈,拿你家花插的,香著嘞!”
……
金野只管推车,目光冷冷地扫视著路面的倾斜角度,不时低声提醒:“往左两步,避开井盖。加速,前面有上坡。”
两个孩子,就这么拉著父亲的尸体,堂堂正正地从泡桐镇的全世界路过。
那天晚上,他们在翠屏山挖了个坑,把冰柜连同父亲一起埋了。
填土的时候,金皓有些心疼:“这冰柜其实挺新的,製冷效果也好……要是能留著卖二手……”
“埋了吧。”
金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那堆新土,“那是他的房子。也是我们最后的体面。”
两人瘫坐在坟前,看著山下镇中心依然闪烁的霓虹灯火。
“哥。”
金野靠在金皓流血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夜风。
“嗯?”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太笨了,像是还没有开化一样。”
“嗯,是不聪明。”
“我们走吧。”
金野抬起头,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直插云霄的万象国际灯塔,“我要去那个最高的地方,我要赚很多钱,等我们以后死了,我们要买全自动的棺材,带空调,带轮子,谁也別想让我们被拉著走。”
金皓笑了,揉了揉妹妹乱糟糟的头髮。
“行。哥带你走。哥去偷电瓶、搬砖头养你。”
“哥要死在你前头,等著你给哥哥买那样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