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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色羽绒
    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九章 白色羽绒
    金皓还记得五年前,金野入职万象国际的那一天。
    那时她刚满二十岁,提前修完了所有学分,甚至还没正式毕业,就被万象国际提前选调。收到录用通知的那一刻,金皓比她还激动,请了半天假跑去学校接她,兄妹俩直奔附近的烤肉店庆祝。
    炭火烧得很旺,五花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厉害啊老妹!”金皓一边拿夹子翻著肉,一边眉飞色舞地嚷嚷,“听说万象全国就招五个,你就是那五分之一?嘖嘖,咱老金家这是坟头不是冒青烟,是起火龙了啊!”
    金皓一边感嘆,一边把刚烤好的肉夹进金野的碗里,“快吃快吃,哥给你烤的,保准好吃。”
    “还行。”金野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肉,慢慢咀嚼。
    她话少得要命,跟金皓那张停不下来的嘴比起来,完全两个物种。
    “对了,你进去是做啥的啊?”金皓兴奋得坐不住,“全世界顶级科技都从那地方出来,你是不是也研究那些?比如人机互联、探索宇宙、量子乱七八糟啥的——”
    金野张嘴准备解释。
    金皓又摆手:“打住,你別说,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那个时候金皓在工地上搬砖,听不懂这些高大上的东西。
    一个力工,也没必要懂这些高大上的东西。
    “是某种稀有矿和地球磁场的研究。”
    金野轻声说,“我的工作,就是研究它们之间的关联性。过两年就可以以负责人的身份独立带研究项目了。”
    那天下午,她破天荒地说了很多:科研流程、实验模型、理论框架……虽然仍旧复杂得嚇人,但她儘量压著专业术语,用最浅显的方式讲给金皓听。
    那一刻,时间像倒回到小学——
    她坐在书桌边,用削短的小铅笔耐心给他讲数学题。
    金皓虽然听不懂,但他依然很努力地听著。
    火力渐弱,铁板上的五花肉被烤得油都干了。
    吃到最后,金野像是终於酝酿好了那句话:“哥,我以后有工资了……你不用再去干那些搬运的活了。”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人类科技飞速发展,人工智慧取代了大量办公室岗位。可昂贵的机器人无法铺得太广,一些粗重的活反而留了下来,只能靠人类完成。
    金皓从十八岁輟学后,换过无数体力活。就靠著他一滴汗一滴汗地砸,把妹妹送进了重点大学,再送进了顶级企业。
    听见金野这句话,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那是必须的,不能再干这个脏兮兮的工作了。”
    他盯著杯口的泡沫一点点破灭,咧开嘴笑了。
    “我妹,可是进了万象国际的人。”
    ……
    看见金皓全须全尾从万象里走出来,徐有志赶紧从暗处衝过来把他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番。
    徐有志心急如焚:“哥!哥你没事吧?刚才是谁找你?你去哪了?发生什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还——”
    金皓皱著眉头打断:“你问题太多了,我脑仁疼。別的不重要,好消息是,我们以后不用躲著粉刷匠了。”
    徐有志大喜过望:“是不是咱妹打了招呼?没想到啊,咱妹真有本事。咋样,她在公司吗?”
    金皓摇摇头:“不在。她领导说,两个月前,她去了泡桐镇。”
    徐有志有点意外:“泡桐镇?那不是你们老家?你不是说你们兄妹俩这辈子死也不会再回那儿吗?那这……那你,现在要回去吗?我去给你买票——”
    金皓抬手拦住他:“不著急,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半个小时后,二人出现在金野的公寓门口。
    这是万象国际的人才楼。这栋楼建得跟个科幻电影里的纪念碑似的,外墙覆著一层银蓝色的光膜,云彩一飘,楼体就跟著变色。
    金皓掏出罗文森给他的权限卡,“滴滴”两声,门顺利打开。
    进了公寓楼以后,二人上了电梯,一路到达33层,直奔最里面的那间。
    一扇液態金属门出现在二人面前,这一次权限卡失效了。
    “怎么还有一层门禁?他不能直接帮咱把门打开吗?”徐有志低声嘀咕。
    金皓瞥他一眼,“这不是工地宿舍,这种地方,要是连基本隱私都保障不了,谁还敢来?”
    金皓伸出手,在门前的感应区拂过。
    蓝色的扫描光亮起,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简洁的界面:【请输入六位数密码】
    金皓盯著那六个空白的输入框,没有立刻动。
    金野从来不用生日,她討厌一切“容易被猜到”的东西。
    入职时间?不对,她从不把自己和公司绑定。
    项目编號?更不可能,她不信任系统。
    哪怕金野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密码,哪怕他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扇门。可在这一刻,他似乎就是知道密码,那是一种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衝动。
    203566。
    “滴滴!”
    液態金属像被解冻一样滑开,一声轻微的机械咔噠响,让空气都跟著动了一下。
    门开了。
    屋里乾净得过分了,像一个临时搭建的样板间。床单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冰箱虽然插著电,但除了几瓶矿泉水,没有任何食物;
    卫生间倒是有一些洗漱用品,却也只有牙膏牙刷,连瓶洗面奶都没看见。
    打开衣柜,一溜掛得笔挺的白大褂,胸口处掛著铭牌——金野。
    在衣柜最角落,有一件掛著防尘袋的白色羽绒服。羽绒服整洁如新,似乎从没穿过。
    看见这件羽绒服,金皓一时有些恍惚。
    那时候,金野刚被万象国际选上。名头听著响亮,可还没正式入职,兜里比脸还乾净。
    那是场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寒冬,北风颳在脸上跟钢丝球搓皮一样。
    金野那件棉服穿了三年,袖口磨得跟烂拖布似的,黑棉絮一嘟嚕一嘟嚕往外掉。金皓瞅一眼,就觉得眼球子像被针扎了,生疼。
    冬天这玩意儿最不讲理,有钱没钱,一眼就能看穿。夏天大家横竖都是件短袖,你穿纯棉我穿涤纶,谁也別笑话谁。
    可一到冬月里,人家穿的是纳米控温、黑科技轻羽,金皓兄妹俩穿得像两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金皓自己无所谓,泥瓦工地的粗活,穿得再好也是糟蹋。周围全是灰头土脸的兄弟,谁也不比谁高贵。
    可金野不行。她考的是最顶级的学府,周围那群同窗,非富即贵,一个个穿得跟锦鸡似的。金皓能想像这倔丫头在檯灯下熬了多少油,才靠成绩把那群“金凤凰”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好嘞,鲤鱼跃龙门了!她是学校里唯一一个被万象国际提前调走的,这叫什么?这叫完胜!
    这么爭气的场面,金皓哪能让她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所以他拽著金野就进了商场。
    那橱窗亮得晃眼,掛著的衣裳,標价后面的零比金皓搬过的砖还多。
    奇怪,平时路过这儿,金皓总要在心里啐一口:“这聚酯纤维是镀了金还是咋地?不就是遮个羞吗,纳米分子能比老棉花暖和到哪儿去?”
    可今天,那些贵得没天理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顺眼。尤其是套在金野身上,金皓心里那股子虚荣心像充了气似的:这就对了,这五位数的衣裳,只有穿在我妹身上,才算没糟蹋那块料子!
    金野扯著袖子,浑身不自在:“算了吧金皓,我在实验室里天天套个白大褂,穿这个纯属浪费,咱们退了吧?”
    她想脱,金皓死死按住:“脱什么脱!你还能一辈子不出门?一辈子把自己焊在白大褂里?”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哥给你买件衣裳,就当庆祝你被大公司录取了!”
    金皓眼疾手快,咔嚓一声剪了商標,那架势像是在工地上抡大锤,果断得不行。其实他心尖儿也在打颤,这一件羽绒服,直接把他那点老底掏了个底朝天。
    可看著金野穿上那件洁白如雪的衣裳,整个人亮堂得像是在午后的阳光里镀了层金,金皓觉得值了。
    金野也不再犟,紧了紧领口,笑著说:“哥,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