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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粉刷匠
    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二章 粉刷匠
    半小时后,老城区“老鬼”的修理铺。
    这地方藏在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死胡同尽头,门脸儿破破烂烂,捲帘门上锈跡斑斑,掛著块歪歪扭扭的牌子:“老鬼头电子维修·旧货回收”。
    推门进去,一股机油、焊锡和陈年烟味儿扑面而来,货架上堆满拆下来的电路板、断腿的机械臂,还有些说不清来路的“黑货”。
    金皓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把那枚偷来的液压阻尼器“啪”地拍在柜檯上。
    “老鬼,瞧瞧货。”
    老鬼坐在柜檯后头,独眼眯成一条缝,正吧嗒吧嗒抽著电子菸。他也没抬头,懒洋洋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头戴式放大镜,“啪”的一声扣在头上,镜头翻下来盖住那只独眼,led小灯一亮,鋥亮。
    “三琦货。”老鬼声音沙哑,“成色还行,就是老款。”
    老鬼把零件放下,咧出一口黄牙:“金皓,你俩有这本事,为啥不搞点万象的?一个万象的货,能抵一堆三琦的。”
    “老鬼,咱们都打交道多少回了,你还不了解我?”金皓笑笑,耸耸肩,“我不动万象的东西,这是我的底线。三琦的货也不错啊,好出手——”
    金皓的手盖住桌上的阻尼器,敲了敲桌面,“要吗?不要我走了。”
    “两千。”
    金皓眉毛一挑,立马不干了:“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两千五。刚才我查了黑市的行情,这玩意儿最近缺货,你转手就能卖三千。”
    老鬼眯起独眼,上上下下打量金皓,又瞅瞅柜檯上的零件,半天吐出一句:“两千四,你这么能打听,自己卖去。”
    “行啊。”金皓一把將阻尼器揣回兜里,作势要走,“我找隔壁大牙去,虽然他只有一颗门牙说话老呲水,但钱给得痛快。薄利多销,以后都去他那儿出货。”
    下一秒,金皓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钱到帐的提示音响起,清脆悦耳。
    “行了,他再痛快能有多痛快?”老鬼放下手机,“两千五已经转给你了,你小子把阻尼器给我留下。”
    金皓笑嘻嘻地掏出阻尼器,放回桌上:“这就对了嘛,老鬼,你这人啥都好,就是费口水,一开始就给这么多,不就没事了嘛。”
    除去隨礼和路费,净赚一千八,这笔买卖算是回本了。
    旁边的徐有志正抱著一瓶冰可乐猛灌,肚皮都撑得鼓了出来。他刚才在灵堂哭得太脱力,现在还在打嗝。
    “嗝……哥,我就说没事吧。二舅虽然欠钱不还,但死了还能给咱们贡献点剩余价值……嗝……”
    金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这才哪到哪儿啊?欠你家三万才还一千八,离清帐还早著呢!”
    老鬼在柜檯后头听著,独眼眯成一条缝,忍不住插嘴:“你们俩小子,胆儿肥啊。现在万象国际正卯足劲儿抓你们这些『耗子』,不怕哪天真被抓去陪葬?”
    “我哥从来不偷万象国际家的东西,他们抓得著嘛!”徐有志说。
    “你们说不偷,別人信吗?”老鬼取下头戴式放大镜,“都干这一行了,还偏偏自己设一个『底线』,放著大钱不赚,搞不懂你咋想的。”
    金皓嘿嘿一笑,靠在柜檯上:“老鬼,你就別操心了。我们这是精准打击,专业对口。话说回来,你这铺子最近生意咋样?主要缺什么配件?除了万象的,其余我都能给你搞来!”
    话音未落,修理铺那扇厚重的防爆捲帘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轰!
    紧接著,捲帘门像一张薄纸般被撕开,刺目的强光探照灯瞬间將昏暗的店铺照得如手术室般惨白。
    “老鬼!你他妈出卖我?!”金皓反应极快,一脚踹翻桌子充当掩体。
    “放屁!老子还要做生意!”老鬼嚇得脸都绿了,电子菸掉地上,抱头鼠窜钻进了柜檯底下的地道口,“你们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老鬼藏起来了,还不忘把地道口的门关上。
    金皓眼疾手快將那只刚刚卖掉的阻尼器,重新塞回兜里。
    烟尘还没散尽,三个穿著深灰色战术外骨骼的傢伙已经堵在了门口。他们身上没有警徽,也没有编號,只有胸口那枚蓝色的微缩晶片徽章,在灰尘里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寒光。那是万象国际“清算中心”的標誌。
    清算中心在公司內部属於异类。他们不负责搞科研,也不负责谈生意,他们负责的是光照不到的社会阴沟。一旦公司的利益被污染,常规的商业、法律手段无法迅速清理问题时,这帮人就来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物理去污。要么让污渍凭空蒸发,要么把它粉刷成一出“合理的意外”或者“突发的急病”。
    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们——“粉刷匠”。
    更要命的是,粉刷匠手里握著万象国际的“特別豁免权”。当他们在执行“粉刷”任务的时候,可以屏蔽一切常规监管部门的规则,只对公司的利益负责。这也意味著,他们的行动报告就是污渍们的判决书,他们的说法,就是唯一真相——毕竟,死人没法跳出来辩解,而活著的人,没谁会在意几只蚂蚁的去向。
    此时,三个粉刷匠並排站在撕裂的捲帘门前,战术外骨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暗灰的金属冷光,烟尘还没完全散开,他们已经抬脚跨了进来,踩得碎玻璃“咔嚓”作响。
    领头的粉刷匠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目標確认:金皓。关联对象:徐有志。”
    顿了顿,声音夹杂著了一丝懒洋洋的嘲讽:“涉嫌非法持有公司核心资產。嘿,兄弟们,又是这种小毛贼,浪费咱们出来一趟。”
    左边的粉刷匠“嘿嘿”笑了一声:“老大,別抱怨了,上次那个偷晶片的至少还跑了三条街,这俩一看就是软蛋。执行方案还是老规矩?回收?还是教育教育?”
    右边的粉刷匠没说话,“咔”地拉了一下枪栓,动作乾脆利落:“教育个屁,直接回收!”
    “回收”,在万象国际的字典里,通常意味著要把人拆成零件带回去。
    徐有志手里的可乐“啪”地嚇掉了,瓶子滚地上,汽水滋滋冒泡:“哥!哥!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咱们偷是偷,但从来不偷万象国际的,你快跟他们解释一下啊!”
    “跟他们解释?这群人就跟机器人一样。”金皓冷笑,隨手抄起货架上的一罐液氮喷雾向后砸去,“他们的脑子里只有『是』和『否』,没有『误会』这个选项!在他们眼里,甭管偷谁家的,咱们都是耗子!跑!”
    后门直通一条复杂的迷宫巷道,那是老城区的“血管”,窄、乱、弯多,正是金皓的主场。他拉著徐有志左拐右拐,脚步飞快。
    但他低估了粉刷匠的决心。
    头顶传来嗡鸣声,两架“游隼”攻击无人机封锁了巷口。
    “哥,你是不是提过,你妹也是万象国际的?干啥的啊,能不能帮咱打声招呼,都是一家人,至於吗……”徐有志跑得脸色煞白。
    “打个屁,这事跟她没关係!”金皓推了徐有志一把,“分头跑,你往垃圾处理厂跑,那儿磁场乱,无人机进不去!”
    “哥你呢?!”
    “別管我!”金皓吼道,“別死了!滚!”
    徐有志咬牙,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排水渠,胖身子挤得“吱吱”响。
    金皓则像只灵活的壁虎,三步並作两步,踩著墙边的空调外机“蹬蹬”翻上墙头。
    他的计划很完美:利用高低差引开火力,然后钻进下水道脱身。
    但他没算到徐有志的体重。
    那个笨蛋刚跑出去没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卡在了排水渠的栏杆中间。
    “哥——!我卡住了!”
    无人机的红外红点瞬间锁定了徐有志肥硕的屁股。
    粉刷匠的战术靴声逼近,枪口抬起,冷光森森。
    墙头上的金皓动作停住了。
    他现在只要翻过去,就是海阔天空。徐有志被抓,最多也就是被审讯,自己只要销声匿跡一个月,就能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这才是最理性的“成本控制”。
    救人?风险係数100%,收益为0。
    这笔帐,狗都会算。
    金皓低头看了眼巷子下面,徐有志正扭著胖身子哀嚎:“哥!救命啊!他们要开枪了!”
    “妈的。”金皓骂了一句,牙咬得咯咯响,“徐有志,你他妈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坏帐!”
    他猛地折返,没有直接扑向徐有志,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刚卖掉又顺手“借”回来的液压阻尼器,狠狠砸向最近那个粉刷匠的头盔面罩!
    “砰!”
    一声闷响,粉刷匠被砸得微微偏头,阻尼器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那粉刷匠晃了晃脑袋,变声器里传出一声不爽的低骂:“操,这小子手挺黑啊!”
    但这爭取了零点五秒。
    金皓借著俯衝的惯性,膝盖一抬,飞起一脚踹在粉刷匠的膝盖关节处——这里是外骨骼的连接点,最薄弱的地方。
    “咔!”
    粉刷匠身形一歪。
    金皓衝到徐有志面前,把卡住的徐有志像踢球一样踹进了渠里。
    “跑!”
    徐有志“哎哟妈呀”一声,像肉球滚进黑暗深处,消失了。
    小弟跑了。
    大哥留下了。
    下一秒,两把高频震盪刀“嗡”地亮起蓝光,交叉架在金皓脖子上。
    那个被踹了一脚的粉刷匠捂著膝盖,缓缓站直,面罩下的电子眼红光狂闪。
    “队长,这俩王八蛋阻碍回收!这小子踹我这一脚,差点把我关节废了!”
    领头的粉刷匠把刀又往前压了压,刀锋几乎嵌入皮肤:“威胁等级直接拉满。执行方案……就地清除。”
    刀锋抬起,蓝光一闪。
    金皓闭上了眼,心跳如鼓,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竟然是:可惜了,家里准备好的野蜂蜜估计都晾乾了,鸭子还没吃到嘴。
    “呼——”
    一道沉重的声音破风而来。
    “鐺!!!”
    一声巨响,震得金皓耳膜生疼,巷子墙壁都抖了抖。
    並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金皓睁开半只眼,下巴差点掉地上。
    一把铁锹。
    一把隨处可见、沾著泥土和铁锈的平头铁锹,正横在他的头顶,稳稳架住了粉刷匠的刀。
    握著铁锹的,是一双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著黑泥,手背皮肤乾枯开裂,像老树皮。
    顺著手往上看,是一个穿著橙色环卫马甲的老头。
    老头头髮花白乱糟糟的,脸上沟壑纵横,鬍子拉碴,嘴角还叼著半截菸蒂,看上去就是街边隨处可见的那些清理呕吐物和电子垃圾的清洁工。
    唯一的区別是,他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那三个全副武装的粉刷匠。
    “这里是c区老巷。”
    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浓重的菸草味,“乱扔垃圾归我管。你们乱杀人,弄得到处都是血,我很难洗。”
    领头的粉刷匠电子眼红光大盛:“无关人员,立即撤离,否则视为同谋,一併清除!”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作。两侧粉刷匠抬起臂炮,能量匯聚的嗡鸣声异常刺耳;领头的那个挥舞著双刀交叉斩下,蓝光化作两道致命弧光衝著老头便切了过来。
    老头轻轻吐掉菸蒂,嘴角微微一扯。
    金皓站在他身后,只瞧见他手腕一抖,像剑士拔剑前抚摸剑柄一般,手拂过那把生锈的铁锹,宛如按下了某种开关,铁锹忽然像是活了,表面附著一层诡异的橙黄光芒,微微震动著,似乎很是兴奋。
    铁锹横扫。
    空气像布帛般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时间、空间仿佛碎裂、扭曲,一道来自深空的劲风笼罩住了地面上这几个人。
    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和神秘感降临。金皓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三名粉刷匠的动作骤然凝固——刀锋停在半空,臂炮的能量光球悬浮不动,甚至蜜蜂蚊虫都悬在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老头还能动。
    他一步跨出,动作不快,却稳得可怕。铁锹尖轻点左边粉刷匠的喉结,轻轻一挑,头盔面罩“咔嚓”碎裂,电子眼红光瞬间熄灭。下一秒,铁锹轻轻拍在他的身上,这个粉刷匠仿佛被拍碎的石膏一般,顿时碎成粉末,隨风飘散。
    转腕,铁锹又拍在右侧粉刷匠的胸甲动力核心,“砰”的一声闷响,外骨骼火花四溅,整个人如断线木偶倒飞,重重砸进墙里,墙面龟裂成蛛网。很快,这名粉刷匠也同样碎成粉末,跟掉落的墙灰融为一体,谁也分不清谁。
    最后一下,铁锹平平挥出,落在了领头份刷匠的臂炮上。臂炮爆炸的能量被铁锹生生拍散,那名粉刷匠被巨力掀翻,滚出数米,装甲片片崩飞。
    就在此时,半空中那道诡异的缝隙“啪”地合拢,时空的暂停被解除,铁锹上那层橙黄色的光芒渐渐隱去,又恢復成了起初那个陈旧骯脏的模样。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三个全副武装的粉刷匠只剩下一个。本该是重火力集结的打斗,此时却安静得诡异,只剩雨声和远处无人机的嗡鸣。
    “滚。”老头嘴里的菸蒂掉了下来。
    倖存的粉刷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电子杂音,勉强爬起,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金皓和老头一眼,在无人机慌乱的掩护下仓皇撤退,留下一地碎甲和火花。
    金皓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心臟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全副武装的粉刷匠小队,他们在黑市上执行任务从无败绩,即便跟黑帮火拼顶多也就是掉层皮。
    为什么会被一个清洁工老头突然定住,像武侠小说里被点了定身穴?铁锹划开的那道裂缝,又是什么鬼东西?
    铲子诡异,这个老头更诡异。
    一把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破铁锹,锈跡斑斑,沾满泥土,却能硬扛高频震盪刀,还能撕裂时间?
    金皓脑子里飞快转著:在老城区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黑市改装的外骨骼、基因修改,甚至听过那些能短暂扭曲感知的非法植入体。但这把铲子……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科技。
    他偷偷抬眼,再次瞄向那个老头。
    老头正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仔细地擦拭著铁锹上的划痕,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高科技杀手,而是两只烦人的苍蝇。
    “大爷——”金皓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我叫金皓,是混老城区这一片的。您想要什么?钱?还是零件,我在这里还有点薄面,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老头把抹布塞回兜里,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了金皓一眼:“我救了你,你不该先说声谢谢?”
    “大爷,您別开玩笑了。”
    金皓挤出一个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年头,谁会平白无故救人?尤其还是这种碾压式的出手,他肯定有目的。
    “刚才那么危险,您出手相助,肯定不是白帮的吧?说吧,您想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不会说一个不字。”
    老头抬起头,直视金皓。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了几百年的井。
    “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
    老头抬起头,看著头顶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夜空,忽然笑了笑。
    “小伙子。”老头把铁锹杵在地上,“我想死。但我自己死不掉。我看你这人挺机灵,心眼也多。你帮我想个辙,找个能让我死得透透的地方。”
    “只要能死成,这条命,这把锹,都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