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3:考公上岸后,女友慌了 作者:佚名
第263章 送命题还是送分题?
包厢里,菜还没上齐,只有一壶热茶冒著白烟。
张明远用最简练的语言,把“四毛收、八毛五批”的剪刀差,以及那条从水窝村一直延伸到县政府的利益链条,像剥洋葱一样摆在了桌面上。
甚至连鸿运公司每年大概的流水,以及经发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都推算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完,张明远静静地看著马卫东。
“啪。”
马卫东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威严的国字脸上,浮现出一抹带著讥讽和失望的冷笑。
“说完了?”
马卫东身子后仰,靠在太师椅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惊天大秘密』?”
张明远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平静:“县长,难道这还不够触目惊心吗?几百万的……”
“触目惊心个屁!”
马卫东猛地坐直了身子,压抑著嗓门吼了一句,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张明远,你是不是觉得全县就你一个聪明人?就你长了眼睛?”
他指著窗外的方向,那是南安镇的位置。
“那个鸿运公司在那儿趴了多少年了?那个周大牙横行霸道了多少年了?你看李为民动了吗?你看派出所抓了吗?你看信访局受理了吗?”
马卫东抓起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气得一把攥扁了扔进垃圾桶。
“这是秘密吗?这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是个人都看得见!为什么没人动?是因为大家都傻吗?”
“是因为不敢动!”
马卫东站起身,在狭小的包厢里来回踱步,那是被这小子的“莽撞”给气著了。
“那是谁的钱袋子?那是朱友良的!朱友良是谁?那是孙建国的左膀右臂!是他的钱袋子管家!”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张明远,眼神锐利如刀。
“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去查这笔帐?你是嫌我在这个副县长的位子上坐得太稳了,想让我去送死?”
“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这事儿只要一捅开,那就是刺刀见红,是不死不休!”
“你太莽撞了!太想当然了!”
面对马卫东的狂风暴雨,张明远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只有意料之中的淡然。
他当然知道马卫东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在清水县的官场版图里,马卫东虽然掛著“常务副县长”的名头,分管发改、財政、审计这些要害部门,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是“戴著镣銬跳舞”。
因为孙建国太强势了。
作为本地土生土长的县长,孙建国在清水县经营了二十年。
他手里攥著的,是公安、司法这把“刀把子”,是人事调整的“话语权”,还有下面十几个乡镇里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
马卫东想管钱?財政局长是孙建国提拔的。
马卫东想管人?人事权在书记和县长手里捏著。
马卫东想搞项目?落地还得靠下面那些只听孙建国话的镇长们。
说得难听点,马卫东这个常务副县长,更多时候是在给孙建国管家、算帐、擦屁股。他想干点事,得孙建国点头;他想动个人,得看孙建国的脸色。
两人之间的力量对比,不是五五开,而是三七开,甚至二八开。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去动孙建国派系的钱袋子?
这不是政绩,这是自杀式袭击。
一旦没把孙建国咬死,对方的反扑——无论是纪委的调查,还是工作上的架空,分分钟就能让马卫东在这个县城里待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马卫东会这么生气。
他觉得张明远这是把他当成了愣头青,想拿他的政治生命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县长,您先別急著发火。”
等到马卫东发泄得差不多了,张明远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重新给马卫东倒了一杯茶。
“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马卫东没好气地坐回椅子上,“你知道还让我去捅马蜂窝?”
“如果……”
张明远把茶杯推到马卫东手边,声音放低。
“如果我不需要您亲自出面去捅呢?”
“如果这把刀,不用您拿,而是让別人递到您手里呢?”
马卫东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下属,眼神里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狐疑和审视。
“你什么意思?”
张明远笑了。
他身子前倾,两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县长,咱们不硬攻,咱们智取。”
“既然这锅粥太烫,咱们就不伸手。咱们把火烧旺点,让它自己——溢出来。”
“溢出来?”
马卫东咀嚼著这三个字,眉头依然紧锁,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他开始认真倾听的信號。
火候到了。
恐惧源於未知,也源於收益与风险的不对等。只要让马卫东看到那份收益大到足以让他忽略风险,这只老狐狸自然会露出獠牙。
“县长,咱们不算政治帐,先算算经济帐。”
张明远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南安镇。
“现在的南安镇,gdp全靠数据造假,財政全靠上面输血。为什么?因为血管被堵住了。”
“周大牙搞垄断,看起来是他在赚钱,实际上是在杀鸡取卵。菜价压得那么低,农民没钱赚,就不敢扩大种植,甚至弃种。这就导致咱们全县最大的资源优势——蔬菜,始终停留在『小农经济』的水平,形不成规模效应。”
张明远盯著马卫东,语速加快。
“如果我们打掉这个垄断,把收购价提上去。农民有钱了,种植积极性高了,產量翻番不是梦。这就是第一重红利——直接拉动gdp,这是您分管发改最硬的政绩。”
马卫东没说话,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
gdp,那是干部的脸面。这两年清水县经济增速放缓,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压力很大。
“第二重红利,才是大头。”
张明远手指在那个圈旁边点了点。
“现在周大牙只是个『二道贩子』,赚的是过路费。如果这块毒瘤切了,咱们不仅能把国家拨下来的那些项目资金——什么冷链物流、分拣中心、深加工车间——真正落实到位。”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依託南安镇,建立一个辐射全市的『一级农產品批发中心』。”
张明远目光灼灼的看著马卫东。
“到时候!全市,乃至於全省的运菜物流都得进来,关於蔬菜一系列食品加工產业,都要在这里落户,我们把定价权拿在手里!除了我的『家家福』,我们还可以做全县机关食堂的配送、做市里大超市的直供。”
“这里面会產生多少物流、仓储、加工的就业岗位?会產生多大的现金流?会给县財政贡献多少税收?”
“这就不再是一个烂摊子,而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是一个现代化的农业產业园!”
马卫东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懂经济,自然听得懂这其中的含金量。
如果真能做成“產业园”的规模,那这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抓几个流氓”,这是“產业升级”,是“供给侧改革”!
这要是写进年终报告里,那就是惊艷全市的亮点!
“可是……”
马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的贪婪与忌惮在交织。
“饼画得是不错。但孙建国那一关怎么过?朱友良那一关怎么过?一旦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反扑起来,项目还没落地,我就先倒了。”
“县长,这就是第三重红利——政治红利。”
张明远声音里带著一丝诱导。
“您想过没有,为什么市里急著要搞南岸新区?为什么市领导对咱们县的城市建设一直不满意?”
“因为格局太小。”
“孙县长他们在县里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但他们的眼光,也局限在了这二十年里。他们只盯著那一亩三分地的收成,盯著那点保护费。”
“这种『土围子』式的做法,市里早就看不顺眼了。”
张明远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您能把南安镇这个『脓包』挑破,把这个现代化的產业园做起来,这就是在配合市里的『南拓』战略,就是在给市领导长脸。”
“到时候,您手里握著的,是全市的『菜篮子工程』標杆,是『南岸新区』的压舱石。”
“有了这份沉甸甸的政绩,有了市领导的青睞。区区一个朱友良,甚至孙建国,他们敢在明面上拦您吗?”
“他们要是敢拦,那就是阻碍全市发展大局,就是跟市委市政府唱反调!”
“到了那时候……”
“这把刀,不用您砍。市里的领导,自然会帮您把路上的绊脚石踢开。”
“这就叫——借势杀人。”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菸头燃烧发出的微弱滋滋声。
马卫东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一动不动。但他那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
借势杀人。
弯道超车。
他在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上憋屈了太久。孙建国像座大山一样压著他,让他喘不过气。他做梦都想找个机会翻盘,但他一直找不到那个支点。
现在,张明远把这个支点送到了他面前。
虽然险,虽然要在刀尖上跳舞。
但那回报……实在是太诱人了。
那是通往县委大院核心位置的——金光大道。
良久。
马卫东缓缓睁开眼,將手里那支快要烧到手指的菸蒂,狠狠地摁灭在菸灰缸里。
“滋——”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他抬起头,看著张明远,眼神里带著三分讚嘆,三分无奈,三分决心。
“你小子……”
马卫东声音沙哑。
“给我出了道送命题,也给我出了道送分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