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礼不可废
按察使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垂首问道:“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臣定当竭力配合。”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都指挥使、布政使等人见状,纷纷收敛神色,悄然后退数步,不愿掺和其中,同时眼底皆多了几分警惕。
“殿下奉旨,沿途观风问俗,体察民情。”蒋瓛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到:
“大人掌管刑名监察,有纠劾之权,些许琐事,还请至按察使司衙门一敘。”
言罢,他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朱雄英一行已经走上了西安城的正街,青灰砖石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皆是鳞次櫛比的铺面。
街面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听不到半句人声,连犬吠、鸡鸣都绝跡无踪。
可朱雄英目光扫过时,他的心头突然一痛。
他分明瞥见,木门的缝隙里,有人影飞快闪过,转瞬便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颤抖著捂住了门缝。
巷口矮屋的窗纸角落,被指尖戳出细小的破洞,一双双眼睛,隔著薄纸偷偷张望。
见到他望过来时,便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窗纸微微晃动。
一个半大的孩童扒著门缝探出半个头来,小脸涨得通红,眼底带著几分懵懂的愤恨。
他才刚刚衝著孩童露出一丝笑容,一名妇人从后面將孩童一把拽回怀里,死死捂住他的嘴,身子绷得笔直。
她看向朱雄英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恐惧,似乎是怕孩子的举动引来杀身之祸。
一阵风迎面吹来,朱雄英默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再去看街道两边的民居。
低下头,眼底的沉鬱瞬间被锐利的冷光取代,那冷光里,藏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从百姓眼中看不到敬畏,看到的只有恐惧。
百姓们躲在门窗后,连偷偷张望都要提心弔胆,整座城池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牙关紧抿,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掌心的凉意顺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却压不住那股陡然翻涌的怒火。
行约两刻钟,前方视野陡然开阔,一座宏大的府城赫然出现在眼前。
朱雄英缓缓抬眼,目光从远及近,细细打量著这座秦王府。
这秦王府规模之宏大,几乎占据了西安城东北部的核心地带,与西安大城形成“城中之城”的重城格局。
这般规制,即便在藩王府中,也算得上顶尖水准。
王府四周环绕著一道高大的夯土城墙,目测南北长约七百步、东西宽四百余步,周长逾二里。
墙体高约丈余,夯土坚实,外层包砌著青砖,將王府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权势气息。
城墙四周开闢四门,正前方便是南端礼门,也是今日眾人通行的正门。
门楣上方悬掛著一块鎏金匾额,上书“秦王府”三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却也透著几分张扬。
门前两侧立著两尊汉白玉石狮子,高约丈二,昂首挺胸,爪按绣球,神態威严,石质温润细腻。
其余三门分別为东体仁门、西尊义门、北广智门,四门规制统一,皆为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板厚重,上面钉著七行七列的鎏金铜门钉。
周显宗见朱雄英驻马打量,连忙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王府已至,秦王殿下已在府內等候。”
朱雄英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跳,原本沉凝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更浓的寒意。
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礼门內,门內悄无声息,没有半分属官列队相候的动静,更没看到秦王朱樉的身影。
片刻后,他的目光缓缓转落,轻飘飘落在周显宗身上,不带半分怒气,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周显宗被这目光一扫,浑身骤然一僵,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垂下头颅,眼底涌起一股慌乱和恐惧。
秦王刻意怠慢的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十岁的殿下居然有这种皇权威压,这无声的眼神,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按大明仪轨,朱雄英奉旨前往藩地抚慰,等同於皇帝亲临。
藩王需恪守君臣之礼,亲至礼门迎候,率王府属官躬身列队,以示对皇权的尊崇与敬畏。
更何况,朱雄英身为皇嫡长孙,是大明储君之选,身份殊异。
秦王作为藩王,即便为亲叔,也需放下亲族辈分,恪守礼制,亲自出府相迎,而非躲在府內坐等。
朱雄英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礼门上方“秦王府”的鎏金匾额上。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日这府门前的刻意怠慢,便是秦王与他的第一场交锋,气势上万万不能输。
若是此刻退让半分,默许了这份无礼,后面便会步步被动。
秦王只会愈发跋扈,那些地方官员更会心生揣测,动摇观望,甚至暗中倒向秦王,处处掣肘。
周显宗见朱雄英骑在马上纹丝不动,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冷,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连忙躬身上前:
“殿下恕罪,秦王殿下许是偶有俗务缠身,一时耽搁了出迎,绝非有意怠慢。”
“臣这就入府通报,告知殿下您已至府前,促请殿下速来相迎。”
朱雄英闻言,缓缓收回落在礼门匾额上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周显宗,面上没有半分情绪,一个字都没说,只极其缓慢地、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这轻轻一点,便是莫大的恩赐,也藏著无声的警告,周显宗心头一松,又瞬间绷紧,连躬身的动作都愈发谦卑。
周显宗不敢有半分耽搁,仓促应了声“臣遵令”,便猛地转身,情急之下竟差点撞在身旁的王府护卫身上。
他顾不上失礼,也顾不上擦拭额间不断滚落的冷汗,佝僂著身子,快步朝著王府內奔去。
不过片刻工夫,府內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王府属官鱼贯而出,按品级分列於府门前的甬道两侧,垂首躬身。
紧隨属官之后,秦王朱樉缓步走了出来。
这位秦王身著一袭藩王常服,衣袍上绣著四爪盘龙纹,腰束玉带,玉銙圆润。
他的身形微胖,面容与朱標有几分相似,却少了朱標的温厚,多了几分跋扈与慵懒。
“雄英,可算盼著你来了!”朱樉面色一派轻鬆,嘴角掛著浅淡的笑意,步履从容,目光径直落在朱雄英身上。
一边说著,他一边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父亲与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小一同在父皇身边长大,手足情深。”
“自家人到访,何必这般兴师动眾,倒显得你我生分了。”
列队的属官们依旧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窥探,周显宗连跑几步跟了上来,偷偷瞄了一眼朱雄英,不由得心中一跳。
朱雄英的面色没有半分缓和,依旧端坐於马背上,连眉眼都没动一下,只以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目光,静静地望著朱樉。
周显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额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此刻再清楚不过,这位皇长孙绝非轻易能糊弄之人,秦王殿下那套亲族情谊的说辞,压根没能撼动他半分。
今日若不按礼制行礼,恐怕只会愈发难堪。
他不敢耽搁,连忙凑到朱樉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急促又卑微地低声提醒:
“殿下,礼不可废,依礼需先向皇长孙殿下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