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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王贵寻来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作者:佚名
    第227章 王贵寻来
    二月初,即墨城的春寒尚未褪尽,屋內炭盆烧得正旺。
    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江琰伤势已然大好。
    右手虽仍不能用力,但执笔批阅些简单文书已无大碍。
    这日,御医又来为他换了药。
    伤口癒合得比御医预料的还好,深红色的疤痕狰狞地盘踞在右背肩胛下方,摸上去仍是凹凸不平的硬痂。
    “再养半个月,大致便好了。”
    御医退去,苏晚意小心地系好中衣系带,声音里带著心疼,“只这疤……”
    “无妨。”江琰活动了一下右肩,仍有牵扯的钝痛,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男儿身上留几道疤,不算什么。”
    正说著,外头传来通报,新任即墨知州前来拜访。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姓沈名恪,举止斯文,是正经的二甲进士出身。
    江琰將人请到书房,又派人去叫韩承平一起见一见。
    “下官沈恪,拜见江大人。冒昧来访,打扰大人静养,实在惶恐。”
    “沈大人客气,快请坐。”
    江琰抬手虚扶,示意平安看茶,“沈大人远道而来,本该江某设宴相迎,奈何伤病缠身,失礼了。”
    沈恪连称不敢,在椅上坐了半边身子,態度恭敬却不諂媚:
    “下官在京时便听闻江大人东海扬威、负伤报国的壮举,钦佩不已。此番奉命接掌即墨,诚惶诚恐,唯恐有负朝廷所託、大人打下的基业。日后还请大人不吝指点。”
    话说得漂亮。
    江琰微微一笑,道:
    “沈大人过谦了。即墨虽是小州,却地处海疆要衝,这六年来,多赖州衙诸位同僚勤勉,方有今日局面。一应卷册、钱粮、刑名、海防诸事,想必吴同知他们已整理齐备,沈大人隨时可查阅对接。若有不明之处,或需江某出面协调的,只管遣人来问。”
    沈恪闻言,面上感激之色更浓:
    “大人如此体谅,下官感激不尽!必当竭尽全力,守好即墨,不负陛下隆恩,亦不负大人心血。”
    两人又敘谈片刻,沈恪识趣地起身告辞,言明改日再携吴、叶二位前来详细討教。
    送走沈恪,江琰对侍立一旁的韩承平道:
    “这位沈知州,倒是个明白人。”
    韩承平点头:
    “观其言行,似是务实之人,非那等急功近利、一来便要改弦更张的。”
    正说著,平安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公子,外头来了个人,自称……可能是海生和阿月的大伯。”
    江琰一怔。
    当年救回海生和阿月时,简略问过左邻右舍,並非有人知晓他们还有其他亲人。
    江琰沉吟片刻:“请他过来吧。”
    很快,平安便引著一个风尘僕僕的中年汉子过来。
    对方约莫四十余岁,肤色黝黑,手掌粗大,穿著半旧的灰布棉袍,脚上一双沾满泥泞的布鞋,一看便是常年在外的行商模样。
    肩上还背著一个不大的包袱,神色间满是紧张与期盼。
    一见到江琰,那汉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草民王贵,叩见江大人!”
    “快请起。”江琰审视对方,“听说,你是我府中海生和阿月的亲人?”
    王贵抬起头,並没有起身,只是眼圈已经红了:
    “回大人,草民……草民也不敢十分確定。只是年前在密州城,在茶肆里听人说书,讲大人您的英雄事跡,提到几年前曾救下几个被海寇掳走的孩子,费尽心血救治,还养在府里。草民就……就抱著万一的心思,赶来了即墨。”
    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讲起了往事。
    王贵本是密州人,与弟弟王富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他比弟弟机灵些,成年后便学著做些小本生意,走南闯北贩些海货、山货。
    弟弟王富则有一身好力气,一次上山打猎,恰巧救了密州卫一位校尉的性命,被赏识招入了军中。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又跟著被调派到了即墨水师。
    “阿富在老家娶了媳妇,生了闺女阿月。后来他调来即墨,媳妇就带著孩子留在老家。”
    王贵抹了把脸,“十一年前,我们老家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水,我当时正在南边贩茶叶,没能赶回去……我家娘子,就、就没了。”
    他声音颤抖:
    “等我回到家,就听说阿富媳妇,我弟妹,带著孩子来即墨找阿富。我还专门跑来即墨看过一回,见他们四口人好好的,阿富还升了个小官,我也就放了心……”
    王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谁想到,好日子没过两年,就传来阿富在海上打海寇,战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紧接著,两个孩子被天杀的海寇掳走了!听说弟妹当时就疯了,到处找,找不到,没几天……有人看见她投了海。”
    “草民那时候赶来,只能给弟妹收了尸,又给阿富立了个衣冠冢。两个孩子……我是真以为,早就没了啊!”
    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王贵压抑的啜泣声。
    江琰沉默良久,问道:
    “那这几年,你在哪里?可曾回来过?”
    “草民这些年一直在全国各处行走,只是因为亲人全都不在了,有意避开密州和即墨。此番回乡,是草民的父母正好过世三十年,这才回来祭奠。”
    江琰点了点头,对平安道:
    “去把海生和阿月叫过来吧。”
    不多时,两人被带了进来。
    王贵在看到两个孩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
    他踉蹌著扑过去,死死盯著阿月的脸,嘴唇哆嗦著:
    “像……太像了……跟你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又看向海生,颤抖著手想去摸他的脸:
    “海生……你是海生?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大伯还抱过你,给你买过糖人……你还记得吗……我的孩子啊!”
    海生看著他伸过来的手,刚想伸手打掉,就听到江琰的声音:
    “海生,不许动手。”
    海生看看江琰,见他点头,才小声问道: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王贵泪流满面,“我是你……大伯啊!”
    阿月似乎被他的激动嚇到,往海生身后缩了缩。
    海生却歪著头,仔细看了看王贵,摇摇头:
    “不记得了……”
    王贵闻言,哭得更凶了。
    海生看著对方这副样子,眉头皱起,表情困惑。
    江琰示意王贵坐下,让两个孩子也坐了,才將当年如何救下他们、他们又遭受了何等非人折磨、这些年如何诊治调养的情况,一一说了。
    王贵听得心如刀绞,听到邪药炼体、心智受损、每日仍需服药时,更是痛悔不已,再次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大人!您是我王家的大恩人!再生父母!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若不是您,这两个孩子早就……”
    江琰让平安扶起他,嘆道:
    “你不必如此。两个孩子与我府中有缘,这些年,我们也早將他们视为家人。只是……”
    他顿了顿,“你此番前来,有何打算?”
    王贵闻言,脸上激动褪去,露出深深的窘迫与无奈。
    他搓著手,低声道:
    “大人,不瞒您说,草民这些年孑然一身,走南闯北,也就混个温饱。两个孩子如今……这个样子,还需要持续用药,这笔花费……草民、草民实在负担不起。”
    他抬头,眼中儘是恳求,“大人,草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能否求大人,再容他们留在府中?草民愿做牛做马报答!”
    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那个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钱袋,倒在桌子上,是几块银子,有个十几两。
    又从衣襟內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也放在桌子上。
    “草民还有些存银。今后,草民就在外头找个活计,每个月挣了钱送来贴补……”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
    “爹爹!爹爹!海生哥哥在这里吗?”
    六岁的江世泓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进屋里,看到满屋子人,愣了一下,先是对著韩承平叫了一声“韩伯伯”。
    隨即眼睛一亮,跑到海生身边,拉住他的手:
    “海生哥哥,你真在这儿呀!阿月姐姐也在!”
    他又好奇地看向满脸泪痕的王贵,“这位伯伯是谁?”
    王贵的目光落在江世泓脸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