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作者:佚名
第210章 衣锦还乡
圣旨送达即墨之时,已是四月中旬。
江琰在州衙香案前接旨。
听到“赐白银一万两”时,心中微喜——总算没白忙。
但听到后半段“国库实不宽裕……太子大婚在即,卿乃太子舅父,当体谅朝廷难处……或可自筹部分”时,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待宣旨太监走后,江琰简直哭笑不得。
韩承平在一旁小心问道:“大人,这一万两……”
江琰无奈地摆摆手,“蚊子腿也是肉。至於陛下说的『自筹部分』……”
他嘆了口气,“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让咱们自己扛大头了。”
冯琦正好进来,听闻此事,也乐了:
“五哥,陛下这是吃准了你肯定有办法弄到钱。”
江琰摇头苦笑,陛下这是知道即墨港有钱,知道苏家能支援,更知道他不会真的拼命给朝廷要钱导致太子大婚寒酸。
这是让他自己掏钱给朝廷办事,还得念著朝廷的好。
当然他心里清楚,千里镜的价值,皇帝看得到,太子也看得到。
这份人情,比真金白银更贵重。
这一功,正如刚刚圣旨中提到的,陛下已然记下了。
“罢了。”
江琰將圣旨收起,“有这一万两,至少能多造十几架千里镜。至於造船的钱……咱们再想办法。”
处理公务间隙,江琰还抽空去了一趟秘密船坞。
工匠们正在忙碌,锯木声、刨木声、號子声,此起彼伏。
沈默引著江琰参观:
“大人,第一艘样板船已开始铺设龙骨。用的是郭將军引荐的那几位登州老匠人,他们擅长处理硬木,手艺確实精湛。”
江琰看到那粗大坚实的南洋铁梨木龙骨,满意点头:
“龙骨乃船之脊樑,务必牢固。”
“属下谨记。”沈默道,“按大人之前的建议,这艘船设三层甲板。底层为货仓与压舱石,中层为士卒居住与仓储,上层为作战甲板。帆装採用硬帆与软帆结合,顺风逆风皆可行驶。”
江琰绕著龙骨走了一圈,忽然问:
“沈先生,可曾考虑过水密隔舱?”
沈默一怔:“水密隔舱?”
“嗯。將船体內部用隔板分隔成多个独立的舱室。若某一舱室破损进水,其他舱室仍能保持浮力,不致整船沉没。隔板需严密,接缝处要用桐油、石灰、麻丝捣成的填料密封。”
沈默眼睛一亮:
“妙啊!如此一来,船舶的抗沉性將大为提高!大人此思,真是神来之笔!”
江琰笑笑:
“还有,船舵可否改为平衡舵?將部分舵叶置於舵轴之前,操舵时更为省力灵活。”
沈默连忙取来炭笔和木板,当场勾勒起来:
“如此……这般……確实可行!大人,您这些想法,看似简单,却处处切中要害,若非深諳船舶之理,绝难想到!”
江琰心道,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口中却说:“都是些设想,具体还需你们工匠反覆试验。这第一艘船,不求尽善尽美,但求稳妥可靠。造好后,先试航、测试,积累经验,再建后续船只。”
“属下明白。”沈默郑重道,“如今资金陆续到位,木材储备充足,工匠班子也已磨合熟练。最迟年底,这第一艘新船必能下水!”
江琰望向海湾外蔚蓝的海面,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有了新式战船,有了千里镜,有了训练有素的水师……
未来的海疆,或许真能如郑和下西洋那般,巡弋万里,扬威异域。
当然,那可能是很远以后的事了。
眼下,先造好这第一艘船。
五月中旬。
这一日午后,州衙外忽然传来喧譁声。
平安快步进来稟报:“大人!何进士回来了!已到衙门外!”
江琰放下笔,起身道:“开中门,迎。”
州衙中门洞开,江琰率吴同知等属官迎出。
只见衙前街上,一队人马正徐徐而来。
为首一个青年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虽风尘僕僕,但眉宇间神采飞扬。
正是何广志。
他身后跟著几辆马车,载著行李书籍,除了一名书童,还有两名忠勇侯府派来护送的家丁。
见到江琰率眾出迎,何广志连忙翻身下马,疾步上前,一揖到地:
“学生何广志,拜见知州大人!广志何德何能,劳诸位大人亲迎!”
江琰伸手扶起,仔细打量他,笑道:
“广志,一路辛苦了!”
何广志眼眶微红:
“若非大人当年整顿州学、增设廩膳,又赠银助考,学生焉有今日!大人栽培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是你自己爭气。”江琰拍拍他的肩,“走,进去说话。”
州衙二堂,眾人落座。
何广志將赴京赶考、会试殿试经过细细道来。
说到放榜时见到自己名字,一时竟不敢信,赐宴琼林,恍如梦中。
“……学生名次靠后,本不足道。但想到即墨十年未出进士,学生能侥倖得中,总算未辜负大人期望,未愧对家乡父老。”何广志说得诚恳。
吴同知抚须笑道:
“广志过谦了!三甲同进士,那也是正经进士出身!吏部銓选,至少是个县丞起步。咱们即墨,总算又出了位朝廷命官了!”
江琰问:“吏部那边,可有消息?”
何广志道:
“学生离京前,吏部已初步议定,擬授学生江南某县县丞。但正式文书尚需时日下达。学生想,既然有空閒,便先回乡拜见母亲、叩谢诸位大人,待任命下来再赴任。”
江琰点头:“孝心可嘉。你母亲这些年不易,你如今出息了,是该好好陪伴孝敬。还有你妻子,待你也是情深义重,今后即便已为官身,也別薄待了她。”
何广志忙保证道:
“学生不会,没有娘子,亦是没有学生的今日,娘子待学生的情意,学生这辈子都会铭记於心。”
“如此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
“县丞虽只是八品,却是一方父母官,直接面对百姓。广志,你记住,为官一任,当以民为本。清、慎、勤三字,务必牢记。即墨出去的官,不能给家乡丟脸。”
何广志肃然起身,再拜:“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当晚,州衙设宴,为何广志接风洗尘。
席开三桌,州衙属官、州学教諭、地方耆老,以及冯琦等武將皆在列。
宴席上,眾人轮流向何广志敬酒,说著祝贺勉励的话。
何广志酒量一般,但盛情难却,几轮下来,已是面红耳赤,话也多了起来。
他举杯向江琰:“大人,学生再敬您一杯!没有您,就没有学生的今日!”
江琰与他碰杯,温言道:
“路是自己走的。你既有志,將来必能走得更远。只是官场复杂,遇事多思,待人宜宽,律己当严。”
“学生……记住了!”何广志一饮而尽,眼眶又红了。
宴至亥时方散。
何广志已醉得脚步踉蹌,被书童扶去后宅厢房歇息。
江琰也饮了不少,但神智尚清。
送走宾客后,他站在州衙庭院中,望著天上那轮將圆的月亮,长长舒了口气。
韩承平走过来,轻声道:“大人今日高兴。”
江琰笑笑:“是高兴。”
“何广志这一中,州学那些孩子更有劲头了。”
韩承平感慨,“教化之功,真是绵绵不绝。”
江琰点头:“这才是根本。武备可安一时,商贸可繁一时,文教可兴百世。即墨的路,还长著呢。”
回到江宅,已是子时。
府中一片静謐,只廊下悬著几盏灯笼晕出昏黄的光。
世泓的房间里,小傢伙早已睡熟,嘴角还带著笑。
海生就睡在外间榻上,听见动静立刻睁眼,见是江琰,又放鬆下来,无声地点点头,算是行礼。
江琰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退出房间。
隔壁房中,乳母正轻拍著世澈。
小傢伙也睡著了,小拳头攥著,呼吸均匀。
他俯身看了看小儿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粉嫩的脸颊。
世澈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江琰笑了,这才转身走向正房。
苏晚意还没睡。
她披著件藕荷色外衫,坐在灯下看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眉眼温婉:“回来了?宴席可还热闹?”
“热闹。”
江琰在她身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是妻子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鬆弛下来。
“何广志喝多了,哭了好几回。”
苏晚意抿嘴笑:“他母亲妻子今日也来府里了,带了一篮子鸡蛋、两只老母鸡,非要留下。我推辞不过,收了鸡蛋,鸡让她带回去了,又回赠了两匹绸缎、一盒人参。”
“你处置得妥当。”江琰握住她的手,“今日累了吧?”
“不累。”苏晚意放下书本,转身看著他,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倒是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这段时日,又是千里镜,又是造船,又是科举喜事,没少操心吧?”
江琰將脸埋在她掌心,感受那份温软:
“是有些累。但看到成果,又觉得值得。”
他抬起头,伸手將妻子揽入怀中。
苏晚意顺从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澈儿今日又自己走了两三步,没有摔倒。”
“是吗?”江琰眼神温柔,“明日我早点回来,也让我看看。”
“泓儿这两日背了一首新诗,是軾儿教的,背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背下来了。軾儿那孩子,教得还挺有耐心。只是泓儿好像不喜欢背诗,只喜欢看豆子、海生他们练武,还跟著比划。”
“瞧这情形,咱们江家怕不是真的又要出武將了。”江琰笑道,“辙儿呢?”
“辙儿在学算盘,说是学院布置的功课。人小,却比他哥哥看著都要稳重。”
夫妻俩就这样依偎著,说著家常话。
窗外的月色悄悄移过中天,星光点点。
那些朝堂的算计、海疆的谋划、银钱的窘迫、政绩的考量,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这方温暖的天地之外。
这里只有夫妻的私语、孩子的趣事、寻常的牵掛。
江琰低头,吻了吻妻子的发顶。
苏晚意抬头看他,眼中映著烛光,盈盈如水。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温柔而绵长。
烛火噼啪轻响,帐幔悄然垂落。
夏夜深,情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