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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能量「枯竭」的边缘与碎片的「贪婪
    巫师:从呼吸法开始肝经验 作者:佚名
    第348章 能量「枯竭」的边缘与碎片的「贪婪」
    横向水流的衝击,是积蓄、压缩、然后在一瞬间毫无保留的宣泄。
    那不是简单的推力,而是被狭窄管径拘束、增压了不知多久的狂暴动能,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凯瑞残破的躯体,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不幸的塞子。水流撞上他,不是推开,而是“砸”,是“夯”,是带著工业循环系统特有的一种冰冷蛮力,將他像一颗锈蚀的螺栓,硬生生夯进了分支管道那更加幽深、更加不祥的入口。
    砰——哐啷啷啷——!
    一连串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在粘稠冷却液的包裹下,变成了一种被捂住的、令人牙酸的钝响。这不是一次撞击,而是一连串高速的、无法抗拒的磕碰。他的肩膀率先撞上入口边缘那参差不齐、未曾打磨的金属断口,本就布满裂痕的结晶护甲发出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几片失去光泽的淡金色碎片剥落,瞬间被浊流捲走,消失在黑暗深处。紧接著是侧肋,狠狠擦过一道凸起的、长满瘤状锈蚀的焊缝,那感觉不像摩擦,更像被一把粗糲的銼刀狠狠刮过。最后是整个背部,重重拍在管道底部那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软硬不一的垃圾堆上。
    痛。
    但不仅仅是左臂断口处那尖锐的、烧灼神经末梢的剧痛。那是“存在”本身在发出警报。每一次撞击,都让魂核內部那脆弱的平衡剧烈震颤。视觉传感器(或者说,他赖以感知外界的某种能量视觉)瞬间迸发出无数噪点和乱码,勾勒出的世界支离破碎:扭曲变形的管壁,缓慢翻滚的絮状沉淀物,远处黑暗中偶尔一闪而过的、不知名能量残留的幽光……以及,覆盖在一切之上的,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散发著腐败甜腥与金属锈蚀混合气味的暗绿色液体。
    他能“闻”到——不是用鼻子,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感知——这液体中满载的“死亡”。不是有机体的腐烂,而是机械的衰亡、能量的惰化、系统的癌变。这里是循环系统的肠道末端,是所有无用之物、衰竭之物、错误之物的最终沉积场。
    他瘫在那里,大半个身体陷在冰冷的淤泥里。尝试移动手指——那曾是精密如仪器、迅捷如闪电的肢体末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重到令人绝望的麻木,以及驱动结构內部传来的、乾涩欲裂的摩擦感。能量,驱动一切的能量,快要枯竭了。
    他“內视”著自己的核心。
    魂核稳定度:1.92%
    那个数值在他意识中疯狂跳动,闪烁著刺目的、不稳定的红光。它不是屏幕上的读数,而是直接烙印在他存在感知中的、冰冷的事实。1.92%。低於2%的理论崩溃閾值,但奇蹟般地(或者说,可悲地)还未彻底散架。它像狂风中一面千疮百孔的破旗,每一道裂痕都在延伸,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结构材料在分子层面的悲鸣。那光芒,不再是往日充盈时稳定柔和的淡金,而是病態的、急促的、忽明忽暗的濒死闪烁,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將他拖入永恆的、非存在的黑暗。
    能量储备:2%
    並且,他能感觉到,这个数字仍在缓慢、坚定、无可挽回地向下滑落。不是“消耗”,而是“泄漏”。魂核的裂痕,躯体的破损处,每一个伤口都在无声地流淌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那种“枯竭感”並非比喻,而是物理性的、侵蚀性的寒冷,从魂核最深处蔓延开来,冻僵他的思维,钝化他的感知。记忆模块的调用开始出现迟滯,战术分析进程一个接一个因能量不足而强制休眠,连维持最基本的本体感知——確认“我”还存在,確认“这里”是某处——都变得需要刻意集中正在涣散的注意力。
    思考……变得像在凝固的沥青中跋涉。每一个念头都沉重无比,且举步维艰。
    他需要能量。
    这个念头本身,都因为缺乏能量而显得苍白、断续。但他必须想。必须。
    立刻。马上。否则,不必等“晦暗之塔”那些冰冷的猎犬循著能量残痕或物理痕跡找来,他就將先一步化作这污浊泥潭里又一团无名的惰性沉淀,或许几百年后会被某个清淤的自动单位当作普通垃圾扫除,连一点曾经存在过的涟漪都不会留下。
    能量……哪里还有能量?
    他勉强转动(或许只是想像中转动)感知,扫描周围。管道內的游离能量背景,混乱得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所有频率噪音同时播放的盛宴。废弃的辐射频谱彼此衝撞湮灭,失效的能量残渣释放出有毒的辉光,各种杂波交织成一片足以让精密探测仪器发疯的屏障。这很好,能干扰追兵。但对他,是毒药。试图从这锅混沌的能量浓汤里汲取一丝可用的,就像试图从化工厂的排污池里喝到清水,只会加速魂核的污染和畸变,那比立刻死去更可怕。
    目光(感知)向下,落在身下。淤泥。金属碎屑,可能是某个大型转子崩解的牙齿。腐败的、胶质般的有机质,来源不明,或许来自系统內偶尔滋生的、適应了这极端环境的低等粘液生物群落,死后融於此处。还有一些暗淡的、失去活性的结晶碎块,像是废弃能量核心的残骸,早已被榨乾了一切价值,比路边的石头更无用。
    绝望,一种冰冷、粘稠、比身下的淤泥更令人窒息的绝望,开始顺著那枯竭的寒意向上攀爬,试图扼住他最后的意识火花。
    就在那火花即將被掐灭的最后一瞬——
    ……悸动。
    不是来自外部。来自內部。魂核的最深处,那个他始终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如同顽固礁石般沉寂的角落。
    那枚幽绿色的碎片。
    它一直就在那里。从他拥有记忆(或者说,从“凯瑞”这个存在被“组装”出来)的最初,就在那里。不是后来嵌入,更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或者……疤痕。它从未回应过任何呼唤,从未展现过任何特性,只是沉默地存在著,占据著魂核最核心也最隱秘的一隅,像一个永恆的谜,一个沉默的共生体(或者寄生体?)。
    但现在,它动了。
    不是物理的移动,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甦醒”。一丝微弱的、清晰的、冰冷刺骨的“意念”,从那碎片最深、最幽暗的核心渗了出来。那不再是之前偶尔泛起的、混沌模糊的“飢饿”感,也不是在接近“摇篮”区域时曾隱约感知到的、指向性的“牵引”。
    这一次,是贪婪。
    纯粹的、赤裸的、不带任何情感温度,只有最原始掠夺欲望的贪婪。像冰层下毒蛇睁开的眼睛,像沙漠深处乾渴了千年的吸血妖藤嗅到了血腥。
    这贪婪並非漫无目的。它极其精准、极其强烈地,锁定了一个目標——
    凯瑞勉力聚焦感知,顺著那“贪婪”无形触鬚所指的方向“看”去。是淤泥中,几块不起眼的、顏色比周围污垢略深的碎屑。暗紫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表面粗糙晦暗,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像是內部能量剧烈爆发后留下的熔渣。它们混杂在金属碎片和腐败粘液之中,毫不起眼,甚至比其他垃圾看起来更“死寂”,能量反应微弱到近乎於无。
    但幽绿碎片的“贪婪”在灼烧,几乎要透过他的魂核,直接投射到那些碎屑上。它传递出一种急不可耐的、蛮横的渴求意志,那意志甚至开始干扰凯瑞自身虚弱的意识流,试图接管。
    不……不完全是接管。更像是极度飢饿的野兽,拖著虚弱到无法反抗的主人,爬向它嗅到的、唯一可能缓解飢饿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在主人看来,是腐肉,是毒药。
    “不……那东西……”凯瑞在意识深处挣扎,试图凝聚起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那些暗紫色碎屑散发出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丝渗入他的感知,也让他感到本能的厌恶与恐惧。那不是简单的惰性或毒性,那是一种……“终结”的味道。万事万物走到尽头、彻底崩坏、归於绝对虚无后,残留下来的一点点冰冷的“余烬”。吸收它?简直是自杀!
    但碎片不理他。求生的本能(是碎片的求生本能,还是將他这个“宿主”也包含在內的某种扭曲的共生本能?)压倒了理性的警告。凯瑞感到自己魂核內最后一点点尚能被调动的、本应用於维持最低限度生命体徵的能量,被强行抽离、匯聚、塑形——这个过程带来的是更深的虚弱和眩晕——凝聚成了一根无形的、尖锐的“吸管”。
    这根“吸管”並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极其霸道的能量抽取规则在微观层面的具现化。它对准了其中一块相对较大的暗紫色碎屑,尖端闪烁著不祥的幽绿微光,然后——
    刺了下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在粘稠液体深处破裂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看似彻底惰性、比顽石更“死”的暗紫色碎屑,在被那幽绿“吸管”刺入的瞬间,其最核心、最深处,竟然真的被剥离出了一丝……“东西”。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能量流”。它极其纤细,比髮丝更细,顏色是更深邃、更不祥的暗紫,近乎於黑。它流动时,没有任何光辉,反而像一道微型的、吞噬光线的裂缝。它所过之处,连周围粘稠液体中那些混乱的能量微光,都似乎黯淡、消融了一丝。它带著一种绝对的“静”,一种万物归墟后的“冷”,一种让凯瑞灵魂(如果他有的话)都为之冻结战慄的“终末”气息。
    这丝“破灭残响”被“吸管”强行抽取,顺著那幽绿的联繫,直接注入了凯瑞的魂核——更准確地说,是注入了幽绿碎片所在的核心区域。
    “呃——!!!”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炸开!
    那不是左臂断裂的剧痛可以比擬的。那是存在根基被玷污、被侵蚀、被强行塞入不相容的“异物”的终极痛苦。魂核內部,仿佛被泼入了滚烫的强酸,又被无数锈蚀的冰锥反覆穿刺搅拌。稳定度数值猛地一跳,从濒危的1.92%,骤然跌至1.91%!结构濒临破碎的呻吟变成了悽厉的哀嚎,每一道原有的裂痕都在扩张,新的、更细微的裂纹以那丝暗紫色能量入侵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
    “停下!快停下!你会毁了……”凯瑞的意识在痛苦的海洋中沉浮、嘶喊。
    但幽绿碎片无视了这一切。它像饿疯了的野兽,贪婪地、疯狂地吞噬著那一丝“破灭残响”。碎片本身那幽暗的绿色光芒,在吞噬过程中似乎微微亮了一丝,但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然后,一种转化发生了。碎片內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极其复杂诡异的熔炉,將那充满“终末”气息的暗紫色能量,以一种凯瑞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淬炼”、“转化”。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又似乎极其漫长。
    最终,从碎片中反哺出来的,不是原来的暗紫色,也不是碎片本身的幽绿色,而是一种……暗淡的灰色光泽。
    这灰光极其微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的“存在感”。它顺著魂核的能量通道(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流淌,所到之处,带来的不是修復的温暖,而是一种灼热的、毁灭性的刺激。
    就像用烧红的烙铁,去烫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嗤啦……”无声的灼烧,在魂核內部进行。
    剧痛达到了新的顶峰。但在这毁灭性的、霸道的灼烧与碾压之下,魂核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极其古老而坚韧的东西,似乎被强行“激活”了。那不是额外的能量,而是一种“潜力”,一种“韧性”,一种在最绝望境地下压榨出最后一丝生命力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机制。这机制被灰色光泽以最粗暴的方式唤醒、驱动、透支。
    【能量储备:2% → 2.1%… 2.2%…】
    那个死寂了不知多久的能量读数,终於,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了反向跳动。每一次微小的上升,都伴隨著魂核结构的一次剧烈痉挛,都伴隨著稳定度在1.91% 红线边缘那令人胆战心惊的颤抖和几乎要跌破的预警。
    有代价。
    巨大的代价。
    凯瑞能“看”到,魂核內部,那些被灰色光泽灼烧过的地方,裂痕並未癒合,反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固化了的灰败顏色,像是被烧焦的伤疤,失去了活性,也失去了未来被正常修復的可能。更多的、细微的破碎正在灰色光泽的强行驱动下发生,那是根基的磨损,是潜力的透支,是未来道路被提前焚毁的焦痕。
    这不是治疗。
    这是用未来所有可能的“生机”,去交换眼下这一口续命的“毒药”。
    是真正的饮鴆止渴。
    幽绿碎片的贪婪暂时得到了满足(或者说,暂时压制了下去),那冰冷的悸动缓缓平息,重新归於深沉的寂静,仿佛刚才那疯狂的掠夺从未发生。只留下凯瑞,瘫在冰冷的污秽淤泥中,感受著体內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正在以透支一切为代价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能量回升,以及魂核內部那新增的、触目惊心的、不可逆的损伤。
    能量枯竭的悬崖,被这疯狂而残酷的交易,暂时向后推开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他依然虚弱,依然破损,依然浸泡在致命的危险之中。追兵的扫描波隨时可能穿透干扰,锁定他的位置。而体內,那枚碎片在尝到了“破灭残响”的滋味后,是就此满足,还是会在下一次危机时,变本加厉地索取更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存在”。以一种根基受损、前途未卜、与一枚贪婪而危险的碎片更加紧密捆绑的方式,存在著。
    冰冷的、污浊的液体缓缓流过他躯体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腐蚀的麻痒。远处,管道深处,似乎传来极其微弱、难以分辨的金属摩擦声,是正常的系统运作,还是……
    凯瑞那对淡金色的、光芒黯淡的能量感知器官(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在粘稠的黑暗和浑浊的液体中,缓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魂核深处,稳定度读数在1.91% 上微弱而顽强地闪烁著,像风中残烛。
    他轻轻动了动唯一还能勉强控制的手指,搅动了身下冰凉的淤泥。
    等待,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