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破浪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不真实的顺利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库存数量一点点减少,再次售罄。
郑恣没想过这么顺利,霉运似乎已经完全散去,团队走上了快车道。
肖阳默默拓展著物流线路,侯千策划著名更深入的海岛生活记录,李凤仪在市区接触著潜在的餐饮渠道。只有於壹鸣,在每次出货前,更加沉默地核对那些越来越繁复的报告和格式不一的单据。
她发现,韩新宇的报告写得越来越漂亮,数据图表精致,专业术语频出,但里面一些关键的原始记录,却模糊了。
她想跟郑恣说,但每每话到嘴边,就被团队向上的朝气打了回去。
阿明来老厝的次数更频繁,每次来都和韩新宇勾肩搭背,快从叔侄变成兄弟了。
他数钱数得合不拢嘴,“还是得靠大学生啊,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所以怎么说人要读书呢!”
郑恣一次次觉得自己招对了人,还有些危机感,“他是我们公司的,签了买卖身契的,你可不能挖。”
阿明笑著道,“我那里都是养殖工人,新宇去我那里大材小用了,我要挖也是挖去给我做女婿,可惜我结婚太迟,女儿太小。”
阿明越说越起劲,一拍手又要请团队吃饭,说是庆祝海参售罄。
韩新宇仍然是副驾驶的位置,儼然成了公司最大的骨干,光芒盖过郑恣。侯千不断翻白眼,但也说不出什么,於壹鸣跟著郑恣上车没说话,肖阳一如既往的寡言,李凤仪从甜里赶过去。
一行人行至码头,从海风吹到木兰溪的风。这次阿明不是请大家吃海鲜排档,这次他是有所收穫的郑重其事,请大家去莆田市区的老酒店吃顿像样的莆田菜。
壶兰阁顶层的望海厅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
阿明叔做东,摆下丰盛的莆田宴席庆功。
巨大的木质圆桌上,头盘锦绣大拼盘,氤氳著醇香的佛跳墙,紧接著是压席的滷麵、滑嫩的熗肉、酥脆的干炸荔枝肉、肥美的清蒸青斑、金灿灿的海蠣煎蛋……
正中央,是阿明叔特意要厨师加的拿手菜红菇海参煲,汤汁金黄浓稠,海参饱满弹牙,鲜香扑鼻。
厅內不止有郑恣的团队眾人,还有郑志远,阿明很知道饮水思源,说没有郑志远他哪能有现在的好事。
郑志远穿著件半新的夹克,坐在主位旁,看著女儿公司的庆功宴,眼神复杂。
“老郑啊,你这阿麦,是这个!”阿明叔满面红光,端著酒杯,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郑志远脸上,“有胆识,有眼光!还有她手下这帮大將,一个比一个煞!新宇这孩子,技术顶天!侯千小妹,拍片一流!咱们这生意,往后不得了!这多亏了你。”
阿明说著搂住韩新宇的肩膀,亲热得像自家子侄,“以后技术上的事,你还要多担待!阿叔我信你!来,敬老弟一杯!”
韩新宇努力维持矜持,笑著举杯,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满桌奢华和窗外璀璨夜景,志得意满。
郑恣笑著应和,心下却不似之前那般高兴,反而有种隱约的烦躁。她好像成功著,但好像一切过於顺利,她想要的一步一步的踏实感並不存在。
阿明已开始描绘蓝图,“等那二十个筏的参出来,牌子就更硬了!到时候我在匀一条专门只做你们海参的加工线,再把岛上大小货源都收拢来,做成南日岛头一块招牌!”
郑志远並不看好,他没有养参的经验,但有破產的经验。
他抿了口茶,缓缓道,“不急吧,摊子铺太大,资金和品控都是问题。一步步来,稳扎稳打才好。”
“哎,老郑以前你也没这么谨慎啊。”
郑志远应道,“所以我不是破產了。”
“呸呸呸,你这可是自己女儿的公司,而且这么大学生在,有技术懂法律,还知道潮流,时代不同了,不要太保守。”阿明叔不以为然,又举杯,“来,现在是你们带我发达了,为我们以后一起发达,乾杯!”
包厢里气氛热烈,酒香菜香氤氳。
侯千和李凤仪小声討论著下一个视频创意,肖阳安静地吃著菜,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掠过谈笑风生的眾人,在於壹鸣沉默的脸上停留一瞬。
於壹鸣坐在角落,筷子许久未动。
她看著阿明叔过度膨胀的笑容,看著韩新宇游刃有余的应答,看著郑恣父亲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忧虑,再看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亮却依旧漆黑的夜空。
盛宴喧譁,她却只觉得那盆红菇海参煲的鲜香里,仿佛混进了深海淤泥的咸腥气。
眼前的热闹像壶兰阁窗外虚假的霓虹,照不亮她心底那片愈发不安的海域。
工作继续,甚至更忙。
侯千策划的系列视频继续紧锣密鼓地开拍。这次镜头主要对准技术核心人员韩新宇,展现恣意海参背后的硬核实力。
於壹鸣被分配撰写旁白脚本,並协助现场记录。这曾是让她兴奋的工作,如今却成了一种缓慢的凌迟。
为了写出更贴切,更专业的解说词,她没有盲目听从韩新宇,而是熬夜恶补水產养殖知识。
都是大学生,谁还没个新脑子了。
从基础生物学到常见病害防治,从水质参数解读到饵料配比逻辑。灯光下,她啃著艰涩的专业书籍和论文,笔记本上记满密密麻麻的疑问。渐渐地,那些曾如天书般的术语和数据,在她眼前撕开了一道缝隙。
可透过这道缝隙,她看到的不是清晰的事实,而是更深的迷雾。
韩新宇每日提交的报告数据越来越完美,图表也越来越花哨,可某些关键生长指標与环境参数的关联,在专业逻辑上显得生硬。
於壹鸣怕自己知识有偏差,就每个觉得不妥的细节挨个找答案。可结果是,韩新宇报告里提到的某些观察內容,在权威资料里根本找不到任何相近描述。
胡编的亮点,乱造的臆想。
而拍摄现场,这种割裂感更是无处不在地侵蚀著於壹鸣。
“好,韩新宇,你从这个角度走过来,检查这个网箱,表情要凝重一点,对,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问题……”侯千举著相机指挥。
韩新宇穿著崭新的工装,而不是之前那套沾了海泥的,他在指定的位置蹲下,摆弄著手里其实早就调试好的水质检测仪。
阳光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镜头里无比专业。
於壹鸣看得出神。她也不懂营销,营销都是假的吗?
可一开始说的视频明明不是这样的,於壹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有太多意见了,她不確定郑恣会不会再听她说一遍,如果不行,她得回甜里找李凤仪从头到尾说一次。
不能这样下去。
侯千在一旁喊著,“壹鸣,旁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