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截胡杨玉环 作者:佚名
第494章 鱼,总要冒头才好钓!
窗外的风確確实实带上了一丝凉意。
就在含光殿那点纸灰彻底熄灭,李隆基重新闭上双眼,將眼中最后那丝微光藏进无边黑暗的同时.
东宫显德殿的门,也被轻轻叩响。
“殿下,边令城求见。”
王胜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静謐的春夜里却异常清晰。
李琚从一堆关於江南漕运增额的奏疏中抬起头,看了眼殿角铜漏,已是子时三刻。
但他还是隨口应声道:“让他进来。”
“是!”
边令城几乎是贴著门缝进来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
这个曾经在西域商场上东征西討的財政大管家。
如今执掌宫禁耳目,早已將一身杀伐气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股子阴柔的谨慎。
他快步走到案前数步处,躬身,深深一揖道:“殿下,含光殿有动静了。”
李琚放下硃笔,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没什么表情:“说。”
“约莫亥时末,延嘉殿一个叫张福全的老宦官,提著一个双层食盒,从西侧废弃夹道摸到了含光殿后角门。”
边令城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守卫查问时,他自称奉殿下之命,送特製药膳给圣人补身。高力士亲自验了食盒,上层是四样精细点心,下层是一盅参芪鵪鶉羹,皆无异状。”
李琚闻言,不禁轻轻頷首,手指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点了点。
隨后,才接著问道:“然后呢?”
“高力士放他入內,他在內室停留约一盏茶时间,期间奉羹、收拾食盒,並无异常言语举止。但......”
边令城顿了顿,抬起头,沉吟道:“他退出时,趁高力士转身放置空盅的剎那,將一枚藏於指甲缝中的蜡丸,弹入了圣人枕畔的褶皱內。”
边令城这话一出,殿內顿时安静了片刻。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良久,李琚才问道:“蜡丸呢?”
“圣人屏退左右,只留高力士后,取出蜡丸捏碎,內有一小纸条。他看了许久,而后递与高力士,命其焚毁。纸条內容......”
边令城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呈上:“对面的人读唇,大致译出是八个字,『北风渐起,静待天时』。”
李琚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八字清晰。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果然如此”。
“张福全。”
他呢喃著这个名字,忽然问道:“此人,什么来歷?”
边令城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张福全,京兆府云阳人,开元四年入宫,时年十四。
初在掖庭局为杂役,后调往尚食局,开元二十四载,曾因膳食合宜,被当时还是寿王的......李琩称讚,赏过银钱。
安史之乱起时,他因年迈未隨驾西幸,留在长安宫中。
殿下光復长安后,清查旧宫人,他因无劣跡且熟悉宫中旧制,被调入延嘉殿管理库房,平日深居简出,鲜与人往来。”
“鲜与人往来?”
李琚抬眼,扯著嘴角问道:“那他今夜是如何拿到『殿下特赐药膳』的名头,又恰好知道那条废弃夹道的?”
“这正是蹊蹺处。”
边令城沉声道:“属下已查过,今日申时,尚食局確有接到东宫一份寻常的燕窝粥单子,是太子妃为小世子点的。
但张福全提的食盒,並非尚食局制式,至於那条夹道......”
他略一沉吟,才说道:“属下追查发现,张福全在尚食局时,曾负责往各宫送冬日炭例,对宫中偏僻路径极为熟悉。
且近三个月来,他有五次『告假出宫採买』,皆在休沐日,去的是西市『刘记糕饼铺』。”
“那铺子老板,有个侄子,在......寧王府后街当差。”
寧王,李宪。
李琚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地看著烛火,瞳孔深处映著跳动的光,幽深难测。
边令城静静等待著,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李琚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也就是说,一个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本该老实等死的老宦官,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给孤那躺在榻上的父皇,送一句『北风渐起,静待天时』?”
“是。”
边令城垂首应是。
李琚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只是將那张写著八个字的纸,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將墨跡吞噬,化作一卷黑灰,飘落在案前的铜盂里。
“知道了。”
隨后,他点点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交代道:“张福全那边,继续盯著,看他接下来接触谁,传什么话,不必打草惊蛇。”
边令城有些意外:“殿下,不拿人吗?此等暗中传递消息,勾结內外之举,按律......”
“按律当斩。”
李琚接过了他的话,却摇了摇头:“但现在斩了,后面的大鱼,还怎么钓?”
边令城一愣,隨即瞭然地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李琚轻轻頷首,不再多言,只摆摆手,示意他自去。
边令城也不多留,告辞退出显德殿。
店外,春夜的凉风正从廊下掠过。
殿內,李琚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上,却並未立即提笔。
烛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微微摇曳。
他靠在软榻上,面露沉思。
有人要串联李隆基,这个结果,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从李隆基病情“奇蹟般”好转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这位曾经君临天下近四十年,歷经无数风浪的圣人天子,绝不会甘心就这样在含光殿的孤寂中腐朽至死。
毕竟,歷史上的李隆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实在太清楚了。
歷史上的他,即便在马嵬坡之变后被迫退位,仍能暗中操纵朝局,让继位的李亨如坐针毡。
甚至李亨病重將死时,最担心的不是也身后事,而是自己的太上皇父亲会不会趁乱復起。
最终,愣是等到李隆基先死之后,才敢闭眼。
没办法,权力这东西,尝过最顶峰的滋味,便如同染上最深重的癮。
即便跌落谷底,只要一息尚存,那股子不甘与执念,就会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李琚沉吟著,轻轻叩击著案几。
许久之后,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其实也好。
水面下的鱼,总要冒头才好钓。
与其让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突然咬上一口,
不如趁现在自己权柄最盛,朝局最稳的时候,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至於那些可能参与其中的人......李琚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
寧王李宪,自己的伯父,李隆基的长兄。
当年睿宗在位时,李宪因是长子,本有机会被立为太子。
但他深知弟弟李隆基才干远胜自己,主动退让,这才有了后来的开元盛世。
也因此,李隆基对这位兄长一直礼遇有加,封赏不断。
可如今李隆基失势,李宪这个曾经给弟弟“让”过江山的兄长,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这些年他虽不问朝政,只做个富贵閒王。
可宗正寺卿的位置被李亨取代后,他真能甘心?
还有李琩......
想起那个曾经风华绝代、一度最受李隆基宠爱的十八弟,李琚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当年惠妃谋逆失败后,李隆基便將他与李琦一併软禁於宗正寺。
一个曾经最骄傲,最受宠的皇子,沦为阶下囚也就罢了。
更因他当年判出长安的的缘故......彻底绝了身为男人的根本。
这种恨,怕是早已深入骨髓,扭曲成毒。
至於李琦,那个当年跟在李琩身后,眼神怯懦的二十六弟,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吧?
在宗正寺那种地方长大,看尽了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他心中又该藏著怎样的心思?
李琚沉思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寒潭。
隨便,也不再此事上细想,而是提起硃笔,在一份关於河东“永佃”试点秋税收缴预估的奏疏上,稳稳批下一个“准”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
......
同一时间,夜色下的宗正寺,则比长安城任何一处宫苑,都显得更加沉寂阴森。
这里本是管理皇室宗亲事务的官署,但自天宝末年之后,便逐渐荒废。
安史之乱后,更成了软禁失势皇族子弟的处所。
虽名义上仍属皇家禁地,实则早已被边缘化,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守卫和寥寥几名老宦官,几乎无人踏足。
西北角一处最为偏僻的独立院落內,墙垣斑驳,瓦缝间长著枯黄的野草。
院中一棵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枝椏扭曲,如同鬼爪。
正堂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昏黄的光线下,三个人影围坐在一张陈旧的黑漆木案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上首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深青色常服,虽已年过六旬,但腰背挺直,依稀可见年轻时儒雅从容的风仪。
只是此刻,他眉头深锁,眼神复杂地看向对面。
对面那人,蜷缩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形瘦削得可怕,裹在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褐色袍子里,更显得空荡荡的。
头髮稀疏枯黄,胡乱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从那偶尔抬起的、透过髮丝缝隙射出的目光里,才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与疯狂。
那是寿王李琩。
曾经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寿王,如今已面目全非。
不仅是因为长期的幽禁生活摧残了他的身体。
更因为心中那团日夜焚烧的恨火,早已將他从內到外烧得扭曲变形。
而坐在李琩下首的,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靛蓝锦袍,面容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李家人的俊秀。
只是神色过於阴鬱,嘴唇总是紧紧抿著,显得心事重重。
此刻,他正低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仿佛那双手上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这是盛王李琦,李琩一母同胞的弟弟。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李宪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疲惫:“琩儿,你......你当真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李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让更多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而乾裂。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里仿佛燃著两簇幽绿的鬼火。
他死死盯著李宪,一字一句道:“阿耶是觉得,我这副样子,还会有人费心来骗我么?”
他的声音尖锐嘶哑,如同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片,听得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