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我垂钓诸天,专业虐禽 作者:佚名
第108章:大字报与风暴
第二天的轧钢厂,宛如一口被投入了史前巨石的万年古潭,那看似亘古不变的平静被瞬间撕裂,隨之而来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著工业时代特有的煤烟气息,笼罩著这座庞大的钢铁堡垒。当工人们揉著惺忪的睡眼,推著叮噹作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三三两两地走进那熟悉而宏伟的厂区大门时,所有人都被宣传栏前那骇人而诡异的一幕给攫住了心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窒息!
一张足有两米多宽、三米多长的巨型大字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的姿態,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宣传栏最核心、最显眼的位置。它仿佛不是被贴上去的,而是从墙体內部生长出来的狰狞怪物。那最粗劣的草纸之上,用最大號的毛笔,蘸满了仿佛鲜血般粘稠的朱红色墨水,写就了一行行触目惊心、杀气腾腾的大字!
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扭曲的力量,每一个顿挫都仿佛在宣泄著无尽的仇恨。
而那標题,更是耸人听闻,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那个时代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上,充满了狂热到极致的暴戾气息——
**《惊天黑幕!揪出隱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国民党特务、反动派乏走狗——何援朝!》**
在这行血淋淋、仿佛能滴下血来的大字下面,一张被刻意放大了数倍、黑白对比分明的照片,被四角涂满糨糊,死死地、仿佛带著刻骨仇恨地按在了最中央!
照片的衝击力,比那一千多字的控诉还要猛烈百倍!
照片上,那个被全厂数千名工人敬仰、崇拜,甚至被无数青年男女视为偶像的何援朝,那个刚刚还在全厂表彰大会上,从厂长手里接过“先进生產者”標兵荣誉证书的青年才俊,此刻正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的手臂,自然而亲密地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国民党军官制服,领口佩戴著青天白日徽章,嘴角也同样掛著一丝得意的微笑。二人勾肩搭背,状若兄弟,亲密无间!
如果说这还不足以致命,那么他们身后的背景,则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那面巨大而醒目的青天白日旗,在照片的黑白世界里依旧显得那么刺眼,像一记穿越了时空、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每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工人脸上!
“轰——!”
仿佛一枚深水炸弹在人群深处引爆,沉默在维持了短短数秒后,彻底被山崩海啸般的喧譁所取代。
人群,炸了!
“我的天!这……这他娘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个老师傅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张照片,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顛覆性的震撼。
“何工……何工他……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跟国民党反动派合影?!”一个年轻的女工,昨天还在车间里因为得到何援朝一句技术指点而脸红心跳,此刻却脸色煞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无法接受的惊恐。
“这照片……是不是p的啊?现在不是有那种技术吗?”有人试图提出一种合理的、能够维护自己信仰不倒塌的解释。
然而,这个微弱的声音立刻被旁边一个“明白人”粗暴地打断了。
“p个屁!你眼瞎吗?”那人伸出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宣传栏上,“你看那照片的相纸,边角都泛黄髮脆了!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照片!你再说了,就算照片能作假,这上面的字还能是瞎编的?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把何援朝的『罪行』一条一条,全都给咱们列出来了!”
仿佛是被他这句话提醒,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像一群饥渴的禿鷲,贪婪地、震惊地、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爭先恐后地阅读著大字报上的內容。
那上面,通篇使用了那个时代最恶毒、最具煽动性的语言,將何援朝描绘成了一个城府深沉、处心积虑、潜伏在革命队伍里长达数年的国民党特务!
大字报控诉,他之所以能顺利进入戒备森严的轧钢厂,並且迅速得到重用,根本不是因为他技术出眾,而是国民党潜伏特务组织精心策划、一路安排的结果!
大字报揭发,他之所以废寢忘食地搞技术革新,也根本不是为了给国家做贡献,而是为了窃取我们国家最核心的工业机密,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提供给盘踞在台湾的反动派!
大字报批判,他之所以迎娶资本家的小姐秦淮茹,更是包藏祸心!是为了与残存的走资派反动势力沆瀣一气,妄图从內部腐化、瓦解我们伟大的无產阶级政权!
“里通外国”、“窃取机密”、“腐化墮落”、“狼子野心”……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把千斤重的攻城巨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上!
每一句话,都足以在如今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將一个人,无论他过去是多么大的英雄,都彻底地、毫无悬念地置於万劫不復的死地!
人群中的气氛,在这些文字的催化下,迅速从震惊转为愤怒。
“完了……这下何工是彻底完了……”有人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我就说嘛!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没根没底的,凭什么爬得那么快!原来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啊!是国民党的反动派靠山!”一个平日里就对何援朝心怀嫉妒的工人,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们以前还把他当成学习的榜样!呸!偽君子!大特务!”
“打倒反革命分子何援朝!”
不知道是谁,在极度亢奋的人群中,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第一句口號。
这句口號仿佛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堆满乾柴的火药桶。
紧接著,越来越多被煽动、被震惊,或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跟著高高地挥舞起拳头,脸上带著一种狂热而扭曲的表情,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
“打倒何援朝!”
“把他从技术科揪出来!批斗他!”
“游街!让他戴高帽子游街!”
舆论的洪流,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內,就彻底地、一边倒地,將何援朝这个昨日还光芒万丈的英雄,死死地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甚至连一丝辩解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此刻,在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后面,许大茂和傻柱正像两个阴沟里的老鼠,探头探脑地窥视著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景象,他们二人的脸上,是同一种抑制不住的、近乎病態的狂喜!
“看到了吗?傻柱!你他娘的看到了吗?!”
许大茂激动得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他一把抓住傻柱粗壮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对方的肉里,但他却毫无察觉。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舆论的汪洋大海!”他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的疯狂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何援朝他再有本事,技术再牛,后台再硬,也得被这人民群眾的口水给活活淹死!哈哈……哈哈哈哈!”
傻柱也看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昨天还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围著何援朝喊“何工”的工友们,今天就变成了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要“打倒”他的急先锋。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掌控別人生死般的巨大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被何援朝压在身下,活在他阴影里的所有憋屈、所有不甘、所有怨恨,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的身高都凭空长了三寸!
他感觉自己,终於,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何援朝,用自己的“智慧”和“手段”,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踩进了泥里!
风暴,以宣传栏为中心,迅速地、不可阻挡地席捲了整个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技术科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昨天还围著何援朝的办公桌,一口一个“何工”请教问题的同事们,今天见到他,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就绕道走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震惊、有鄙夷、有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些曾经在各种会议上对何援朝讚不绝口的张总工等老技术员,此刻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紧紧地关闭著自己办公室的门,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被牵连进去。曾经的伯乐之情,在巨大的政治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厂领导的办公室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尖锐地响个不停,几乎每一个电话都是市里相关部门打来的,用严厉的口吻质问轧钢厂是怎么搞的,安全审查工作是怎么做的,竟然在自己的模范工厂里出了这么大的政治丑闻!
厂长李怀仁急得满头大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在自己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一样团团转。
“查!立刻给我查!马上成立联合调查组!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谁,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他对著几位副手和部门主任,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一旁的周正主任,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刚刚由保卫科送来的、由许大茂和傻柱联名举报的信件,以及那张照片的复印件,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不愿意相信!从情感和理智上,他都绝不相信!
那个在他看来才华横溢、品性正直,更深受那位德高望重的沈老先生器重和担保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潜伏多年的国民党特务?!
这张照片,这些所谓的罪证,都显得那么的拙劣和刻意!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周正的心里,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吶喊。
然而,就在这风暴的正中心,那个被所有人议论、审判、唾弃的何援朝本人,却表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平静。
他像往常一样,不早也不晚,骑著他的凤凰牌自行车,悠然自得地驶进了工厂大门。
他甚至还在那张贴满了自己“罪证”的巨型大字报前,主动停下了车,驻足停留了片刻。他微微仰著头,仔细地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笔画,就像是在欣赏一幅极其拙劣的涂鸦作品。末了,他的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笑意。
然后,在周围人群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若无其事地跨上自行车,无视了那些指指点点的动作和窃窃私语,径直朝著技术科的办公楼骑去。
他走进技术科办公室,对那瞬间凝固的空气和所有同事躲闪的眼神视而不见。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仔仔细细地冲洗乾净,然后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在氤氳的茶气中,他摊开昨天尚未完成的图纸,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
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绝对镇静!
看得所有在暗中观察他的人,心里都莫名地直发毛!
“他……他怎么一点都不慌张?”
“难道……他真的有恃无恐?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还是说,这人心理素质太好了,已经嚇傻了,所以现在是在故作镇定?”
许大茂和傻柱,也很快就通过他们的眼线,听说了何援朝这诡异的反应。
他们俩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妈的!这孙子,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跟咱们装逼!”许大茂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以此来掩饰自己內心的虚弱,“老子倒要看看,等厂里的调查组把他带走,关进小黑屋里审问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傻柱心里也有些打鼓,总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头,但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强作镇定地附和道:“没错!茂哥说得对!照片和举报信就是铁证!任他怎么装,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他说著,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进一步炫耀自己的“功绩”,甚至还特意在午休时间,跑回了中院,在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秦淮茹面前,故作深沉地“指点江山”。
“秦姐,你看到厂里的大字报了吧?”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模仿著领导的派头,“有些人啊,你別看他平时穿得人模狗样,风光无限,那都是假的!是建立在出卖国家、出卖人民的基础上的!这种人,就是革命队伍里的蛀虫,迟早要遭报应的!”
他挺著胸膛,用眼角的余光瞥著秦淮茹,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模样,极度希望能从秦淮茹那张憔悴的脸上,看到一丝对自己“慧眼识珠”的崇拜和刮目相看。
然而,秦淮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麻木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曾经水波流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漠,没有崇拜,没有欣喜,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她低下头,没有说一句话,继续机械地搓洗著手里那件早已洗得发白变薄的衣服,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傻柱的炫耀,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罢了。
上午十点整,调查组,终於来了。
两个穿著崭新中山装,口袋里插著钢笔,表情严肃得像冰雕一样的干部,在保卫科科长的亲自陪同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富有节奏的声响,直接走进了技术科。
“何援朝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干部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感情,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技术科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无论是翻动图纸的声音,还是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臟的跳动都仿佛慢了半拍。
他们知道,审判的时刻,终於到了。
万眾瞩目之下,何援朝缓缓地、优雅地放下了手中那支价格不菲的鸭嘴笔。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表情。
他甚至还对著那两个表情冰冷的干部,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坦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不急不缓地掸了掸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在全科人或同情、或怜悯、或快意的复杂目光注视下,迈著沉稳如初的脚步,跟著调查组的人,昂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