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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云窟的召唤
    一人:开局雪饮刀 作者:佚名
    第1章 凌云窟的召唤
    七月的乐山像个巨大的蒸笼,连江风都带著黏糊糊的热气。
    聂凌风背著那个塞得快要炸开的登山包,在人群中挤得满头大汗。包里装著三瓶矿泉水、五袋压缩饼乾、一个指南针(虽然手机地图更好用)、一捆十米长的尼龙绳(淘宝爆款,承重標称五百公斤但他不敢试)、以及一本翻到卷边的《风云》漫画第三册——聂风初遇火麒麟的经典篇章。
    “麻烦让让,谢谢……哎哟谁踩我脚!”
    歷经千辛万苦,他终於挤到了佛脚平台的栏杆前。抬起头,那座高七十一米的弥勒坐像正用慈悲又略带压迫感的眼神俯视著他。阳光在佛身岩石的沟壑间流淌,像镀了一层融化的金子。
    “好大的佛啊……”聂凌风喃喃道,掏出手机开始拍照。镜头里,游客们像蚂蚁一样在佛脚趾盖上爬来爬去——其中一个大爷正试图抱著佛的脚拇指合影,姿势颇有些褻瀆神圣的嫌疑。
    拍完標准游客照,聂凌风鬼使神差地点开相册里的漫画截图。画面上,聂人王和断帅正在佛膝上决战,而佛脚之下,就是那个神秘的凌云窟入口。
    “漫画里大佛脚下还有个凌云窟……”他嘀咕著,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四周,“聂风就是在这儿遇见火麒麟的,还喝了麒麟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夏天可乐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他开始沿著栏杆慢慢挪动,表面装作欣赏风景,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每一寸山壁。护栏、警示牌、“小心落石”的標语——一切正常得让人失望。
    “聂凌风啊聂凌风,”他对自己说,“你都二十三了,不是十三岁,怎么还信漫画里那些……”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点不寻常。
    在佛脚左侧,那片被茂密爬山虎盖得严严实实的岩壁前,几个游客正在轮流拍照。但当聂凌风用余光——必须是余光,正眼看反而正常——观察时,那面岩壁的轮廓像夏天马路上的热浪,微妙地扭曲、波动了一瞬。
    “眼花了?”他眨眨眼,定睛再看。
    爬山虎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岩壁稳稳噹噹。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空气里好像有种极低频的振动,嗡嗡的,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听久了连后槽牙都发酸。更怪的是,四週游客的喧闹声——孩子的哭喊、导游的喇叭、相机的快门——在靠近那片区域时,都变得朦朧起来,像隔了一层水。
    聂凌风看了看身边的游客。一个戴草帽的大妈正指著佛脚对她老伴说:“老头子你看,这脚指甲盖都比咱家锅盖大!”她离那片岩壁不到三米,却完全没往那边看。
    就好像……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那个角落。
    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挠著他的心臟。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就一眼,看完就走。”
    趁著没人注意,他单手一撑,翻过了齐腰高的护栏——动作比他想像中矫健,这得归功於大学体育课选修的散打,虽然那老师主要教他们怎么在倒地时保护后脑勺。
    爬山虎的叶子蹭过脸颊,带著青涩的植物气息。聂凌风拨开最外层垂掛的藤蔓,手指触上了岩壁。
    冰凉,粗糙,典型的沉积岩。
    “果然是想多——”
    话音卡在喉咙里。
    在他的掌心下,岩石的质感正在变化。坚硬的岩面像水面一样漾开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不是视觉错觉,他能清晰感觉到岩石从硬变软,又从软变硬的诡异触感,像在摸一块巨大的、有生命的果冻。
    他触电般缩回手。
    涟漪消失了。
    聂凌风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五秒,又看看岩壁,最后做了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他又把手按了上去,这次还加了点力。
    岩壁回应了他的期待。
    以掌心为圆心,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开始“融化”。青灰色的岩石褪成深褐,再变成一种接近虚无的暗。岩石的实体感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口的轮廓,边缘泛著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而在洞口上方,三个古朴的大字缓缓浮现:
    凌·云·窟
    不是雕刻,不是书写,更像是岩石自己“长”出了这些字。笔画遒劲霸道,每一道都像用燃烧的刀斧劈出来的,边缘还残留著细微的火星子,在空气中明灭闪烁。
    聂凌风张大了嘴。
    大脑瞬间分裂成两个阵营。理性阵营尖叫著:“全息投影!地质奇观!新型旅游项目!”而中二阵营则热血沸腾:“是真的!凌云窟!火麒麟!我要成为聂风了!”
    中二阵营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他回头看了一眼——游客们还在拍照,大妈还在比划锅盖和脚指甲,没人看他,没人注意这个正在“融化”的岩壁。
    就好像这个洞口,只为他一人开放。
    “死就死吧……”聂凌风一咬牙,抬脚跨了进去。
    嗡。
    一声轻响,像耳鸣,又像什么东西关上了。
    他猛地回头。
    洞口没了。身后是完整的、长满苔蘚的岩壁。而他自己,正站在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隧道里。隧道两侧的岩壁上,生长著发光的幽蓝菌类,像一串串诡异的夜灯,勉强照亮前路。
    外界的所有声音——游客喧譁、汽车鸣笛、江水奔流——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除了……
    嗒。
    嗒、嗒。
    规律的水滴声,从隧道深处传来,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冷静,聂凌风,你要冷静。”他小声给自己打气,声音在隧道里撞出短暂的回音,“这可能就是个未开发的溶洞,对,喀斯特地貌,乐山这一片很多……那些发光的蘑菇可能是某种萤光菌,网上说云南就有……”
    他一边念叨,一边从背包侧袋掏出手电筒——强光战术手电,淘宝销量第一,宣传语是“照亮你的荒野求生之路”。
    按下开关。
    白色光柱刺破黑暗,惊起了岩缝里几只不知名的小虫,扑稜稜飞走。
    隧道比想像中宽敞,顶部呈不规则的拱形,高处达十几米。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跡,但风格极为粗獷古老,绝不是现代工艺。地面相对平整,积著一层薄灰,上面一个脚印都没有。
    空气异常清新,甚至带著淡淡的檀香混合青草的气息,完全没有洞穴常有的霉味和憋闷感。
    聂凌风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往前走。
    隧道很长,岔路多得像个迷宫。他不敢乱走,每次都选最宽、地面最平的那条。手电光扫过岩壁时,偶尔会照见一些模糊的壁画——持剑的人形、燃烧的兽形、崩裂的山川,线条简练到近乎抽象,却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蛮荒杀气。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石窟,有半个篮球场大。中央有一潭水,水面平静如镜,在手电光照下泛著清冽的光。水潭边立著几根石笋,其中一根特別粗大的,表面刻著字。
    聂凌风凑近,手电光打在石面上。
    是古篆,他大半不认识,但连蒙带猜能看出几个:“武……止步……凶……”
    凶?
    他心头一跳,手电光下意识扫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潭、石笋、岩壁,和顶上垂下的钟乳石。
    “自己嚇自己……”他嘀咕著,转身准备继续探索。
    就在这一瞬间——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红。
    不是岩石的赭红,不是矿脉的铁红,而是一种流动的、跳跃的、有生命质感的红。在左侧一条狭窄岔道的深处,一闪而过。
    聂凌风全身汗毛倒竖。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在石窟里撞出数重回音,“谁在那儿?!我告诉你我练过散打!大学体育课九十分!”
    回音渐息。
    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他举起手电照向那条岔道。光柱刺入黑暗,照亮粗糙的岩壁、发光的苔蘚、从岩缝钻出的藤蔓。岔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处完全隱没在黑暗中。
    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光线的把戏……”他喃喃道,却下意识地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把瑞士军刀——淘宝“户外求生豪华套装”的赠品,刀刃长度不足十厘米,主要功能是开啤酒瓶。
    但握著点什么,总比空手强。
    他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防御姿势——散打老师教的“侧身格斗式”,虽然腿有点抖。
    “我……我还报警了!”他衝著岔道方向喊,“警察马上就到!现在自首算你坦白从宽!”
    依然没有回应。
    也许真是看错了。也许只是某种发光矿物反射……
    念头还没转完,那抹红又出现了。
    这一次,在右侧。
    更近,更鲜明,而且在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近乎优雅的步態,从一块凸出的岩石后方滑出,又隱入另一片阴影。
    聂凌风看清了轮廓。
    四肢著地,肩背线条流畅如猎豹,行动时带著猫科动物般的柔韧与力量。虽然只是一瞥,但他看到了嶙峋的背脊轮廓,还有……飘拂的、火焰般的毛髮。
    不,不是像火焰。
    那就是火焰。
    幽蓝的焰心,跃动的橙红,边缘泛著炽白——那些“毛髮”根本就是凝固成实体形態的火焰,隨著那东西的移动在空气中拖出细碎的火星轨跡,像婚礼上撒的金粉,如果金粉能烧穿石头的话。
    聂凌风僵在原地。
    大脑在0.5秒內完成了以下流程:
    1. 识別轮廓→像麒麟
    2. 观察特徵→浑身著火
    3. 结合场景→凌云窟
    4. 得出结论——火!麒!麟!
    “不……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这是写进法律的……而且、而且漫画是虚构的……马荣成先生画的时候肯定没经过科学论证……”
    那东西停了下来。
    就在石窟的另一端,一片钟乳石林的阴影里。它完全转过身,面朝聂凌风。
    手电光柱终於完整地照出了它。
    体型比漫画里的小一些,约等於一匹健壮的蒙古马,但比例更精悍。通体覆盖著红玉般的鳞甲,每一片都泛著金属冷光,边缘锋利得能当刀片。头颅似鹿非鹿,头顶一支独角向后弯曲,角尖凝著一簇苍白火焰,烧得空气噼啪作响。四蹄踏地,蹄爪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高温灼烧空气產生的光学畸变。
    最要命的是眼睛。
    一对熔金般的竖瞳,在黑暗中自行发光,瞳孔深处有岩浆流动般的纹理。此刻这对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聂凌风,眼神里没有野兽的狂躁,反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考虑这块五花是红烧还是回锅。
    聂凌风和那双眼睛对视了整整五秒。
    五秒內,他想起了火麒麟的所有设定:刀枪不入、口吐烈焰、鳞甲能做火麟剑、血能让人功力大增但可能变疯子、住在凌云窟守护龙脉……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一个带著淘宝山寨装备、手机只剩42%电量、最实战的格斗经验是和室友抢外卖、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二十一世纪普通青年。
    跑!
    这个指令像电流一样击穿全身。
    聂凌风转身就跑,背包在狂奔中疯狂砸他的后背,手电光柱在岩壁上乱跳如迪厅灯球。他根本顾不上看路,凭著记忆冲向主隧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回到阳光底下!回到有wi-fi和外卖的世界!
    脚步声、喘息声、心跳声混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在飆升。不是火焰扑来的灼热,而是整个石窟变成了预热中的烤箱,空气滚烫,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后背的衣服开始冒烟,散发出一股混合著化纤烧焦和汗臭的诡异气味。
    拐弯!前面就是主隧道!
    聂凌风衝过拐角,眼角余光瞥见洞壁上自己的影子——以及另一个从后方急速逼近的、覆盖著鳞甲与火焰的影子。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玩意儿?
    热浪从背后袭来。不是攻击,只是那东西靠近时自然散发的高温,就已经让他的头髮开始捲曲发焦,散发出蛋白质烧糊的独特香气——像上次自己煮泡麵忘了关火把锅烧穿的味道。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次真死了……
    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吗?!
    不。
    是死路。
    隧道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岩壁,爬满了发光苔蘚,照得这片绝地一片惨蓝。岩壁底部有一洼积水,水面倒映著苔蘚的光,也倒映出聂凌风惨白的脸,和他身后……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火麒麟就站在三米外。
    这个距离,细节清晰得令人绝望:鳞片接缝处透出的暗红色光脉,像电路板下的led灯带;呼吸时鼻腔喷出的细碎火星,在空气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还有它微微偏头的动作——那种近乎人性的、带著好奇的偏头,像猫咪看到会动的雷射红点。
    聂凌风的大脑在恐惧中居然还能吐槽:您这眼神什么意思?觉得我肉质鲜嫩?我天天吃地沟油外卖肉质早老化了而且刚出好多汗是酸的……
    火麒麟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扑击,没有任何攻击前兆。它只是轻轻一跃——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羽毛般的轻盈——然后在半空中,散开了。
    是的,散开。
    坚固的鳞甲、强健的筋肉、嶙峋的骨骼,所有实体部分在一瞬间化作纯粹的光与火。一头具象的巨兽,坍缩为一团直径两米左右的、躁动的、核心炽白边缘金红的火球。
    火球中心,有一缕冰蓝色的光芒在流转。像封在琥珀中的活物,像深海中最冷的火焰,与周围狂暴的炽热形成极致对比。
    聂凌风连尖叫都忘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团火球朝自己“流”过来。不是飞扑,是流淌,像融化的铁水沿著无形的沟渠,平稳、精准、不容抗拒地,漫过他的脚踝——
    “我错了!”聂凌风终於挤出声音,带著哭腔,“麒麟大哥!神兽大爷!祖宗!別吃我啊!我不好吃!我昨天刚吃了螺螄粉现在浑身都是酸笋味儿!而且我有轻度脂肪肝!b超照出来像雪花牛肉!真的不值得您下口——”
    火焰爬上小腿。
    “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爸我妈还等著我养老!我房贷还差二十五年!我追的动漫下周完结!我不能死在这儿——”
    火焰包裹腰腹。
    “对了!我可以帮您申请非遗!啊不您本来就是神兽不用申请……我可以给您开直播!『上古神兽在线卖萌』,打赏礼物我们三七分!您七!您七行不行——”
    火焰淹没胸膛。
    最后时刻,聂凌风的思维跳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早知道就该买那份旅游保险,受益人写我妈……不过保险公司会信“被火麒麟当零食吃了”这种理赔理由吗?估计会被当成骗保吧……
    火焰漫过头顶。
    世界陷入一片纯白。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聂凌风感觉到难以想像的高温包裹全身,却没有疼痛。那火焰像有生命般钻过毛孔,渗入血管,沿著神经蔓延,在每一寸血肉里扎根。与之同行的还有那缕冰蓝,它缠绕著火焰,平衡著狂暴,在炽热中开闢出细小的、冰凉的脉络。
    他“看”见了许多破碎的画面:
    暴雨如注,持刀的男人与燃烧的巨兽在佛膝上搏杀。
    冰窟之中,白衣刀客仰头饮下滚烫的兽血。
    蓝衫武者腿出如风,踢散漫天流云。
    黑衣刀客在佛殿狂笑,刀光斩裂金身。
    最后……雪山之巔,长发飘逸的身影回头望来,眼中一半慈悲,一半疯狂。
    这些画面炸成亿万光尘,重组为三颗悬浮的光球。两颗暗淡如熄灭的炭,一颗微弱却顽强地亮著,像风中残烛。
    光球沉入意识的深渊。
    聂凌风最后的念头是——
    早知道……就该在景区门口买根冰淇淋吃的……
    然后,纯白吞没一切。
    寂静重新统治了石窟。
    只有那潭水,依然平静如镜,倒映著岩顶上幽蓝的苔光。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