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元 作者:佚名
019 那顏
隨意咀嚼。
咸、鲜、油脂的润、肉质的韧......
铁木真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细细分辨那复杂的滋味。
毕竟是一个部落的大汗,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牧民,草原上的蜂蜜和昂贵的香料,铁木真早就吃过,所以没有露出那么夸张的反应。
只不过这个味道,还是让铁木真细细品味,甚至还多吃了几口。
牛肉乾这东西,就是越嚼越香,越嚼越上癮。但铁木真没有独享,自己拿了一块,指著剩下的几块对身边侍者说道:“去给我的儿子和將领们分一分。”
侍者连忙去弄,最后每个人只得到了一小块。眾人吃下去之后,顿时表情变了。本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肉乾,却没想到居然真的不同寻常。
“好吃啊。”
“和以往的肉乾不一样。”
“嗯,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香料。”
四周议论著,铁木真停止了咀嚼,將口中剩余的食物咽下,看向丁鸿渐:“这是你做的?”
“是。”丁鸿渐说道:“这种製作肉乾的方法,我愿意献给大汗,这才是我真正的礼物。”
铁木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本来要问你,你想得到什么赏赐。看来我应该换个说法,你想要什么?”
话语落下,帐內的气氛为之一凝。从“赏赐”到“要”,一词之变,含义天差地別。
赏赐,那就是完全的上级对下级。
而“要”的话,就变成了一种不平等的交换,代表下级是有些话语权的。
两侧將领们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丁鸿渐身上,审视中多了几分探究。那位面容与铁木真有几分相似的年轻武士更是目光灼灼,仿佛想看清这个外来者究竟会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姿態。
丁鸿渐心念电转。
铁木真这是在给他出题,也是一次更深的试探。直接索要厚赏显得贪婪且短视,但若什么都不要,又显得虚偽或毫无野心。所以他提出的要求,必须要合乎当前身份,最好还能展现价值,最重要的是能让铁木真放心。
几乎是片刻,丁鸿渐就想明白了,语气诚恳道:“大汗厚爱,让我惶恐。我所做不过微末小事,岂敢妄求。若大汗允许,我唯愿能继续为部落效力,將营地中尝试的些许方法,略作整理,若能在更多地方施行,或能使更多部眾受益,牲畜少些损失,存粮多些花样。当下,我只求一个安身之所。可未来,我希望跟隨大汗,建功立业。”
铁木真眯著眼:“你还有这样的雄心?”
丁鸿渐赶紧拍马屁:“中原儒学中有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前我只是无家可归的羔羊,但从此以后,我愿意为大汗效力,成为草原上的虎狼。”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样的典籍直接就用,看来你是读书的汉人啊。”铁木真忽然冷幽默了一下,很显然听完丁鸿渐的话很满意,心情不错。
一旁的木华黎把一切看在眼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这外来者倒懂得说话的分寸和时机。
“你想做的,倒不少。”铁木真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好。你的才能,我看见了。草原的规矩,有功者得酬。斯日古冷,我知道你是汉人,並非我草原部族出身......”
丁鸿渐心头猛地一紧。
铁木真又继续说道:“但是草原的雄鹰,只看翅膀能否搏击长空,不论它最初在哪处山崖破壳。我帐下,有来自塔塔儿、克烈、乃蛮,甚至更远地方的勇士。只要心怀忠诚,为我效力,便能获得与其才能相配的毡帐、牛羊与荣耀。”
丁鸿渐鬆了口气,赶紧就坡下驴:“我会向您证明的。”
铁木真说道:“木华黎。”
“大汗。”木华黎应声。
“新的战爭不远了,直属部眾的草场和畜群簿册,需要重新厘定,此事关乎根本,需细心人去做。你麾下书记官近来忙於军务,斯日古冷既然有心,便让他协助你的书记官,专司此事,他可直接向你回稟进展。如何?”
木华黎沉稳点头:“遵大汗令。斯日古冷心思细密,正可一试。”
这是將丁鸿渐置於木华黎的直接管辖与监督之下,虽然负责的只是直属部眾的草场畜群登记,范围有限,却至关重要,是实实在在的信任。
同时,也是將丁鸿渐放在木华黎这样重量级,且以忠诚严谨著称的將领眼皮底下,进行更深入的观察。
但这还没完。
现在铁木真正是用人之际,求才若渴。
而且丁鸿渐是和耶律阿海三人一起来的,虽然当时没资格共饮班朱泥河水,立下班朱泥河之盟誓,但既然是在低谷时刻出现,也证明起码不是奸细。
所以铁木真短暂思索之后,又说道:“厘定的事情,只是暂时,你还需要一个长久的身份。嗯,你现在虽然管理著一处营地,却並不能完全做主。你有一支老弱的十人队,听说里面甚至还有失去丈夫的女人。他们还戏称你是小那顏......这样吧,我便给你一块营地,只给你管辖,让你做一个真那顏!”
喜从天降啊!丁鸿渐忍住心中的激动:“感谢大汗。”
“別开心的太早,我能分给你的牧民跟牛羊不多,你既然擅长管理营地,那一切就看你自己了。你也要向我证明,你有这样的能力。不过营地,我倒是可以给你大一点。”
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不过这也非常不错了。最重要的是,丁鸿渐终於有自己真正的落脚点了。
当然,现在这个“那顏”其实也不值钱。等到蒙古帝国建立之后,那时候的“那顏”才算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行了,知足常乐。
丁鸿渐说道:“感谢大汗!”
铁木真略作沉吟,说道:“地方我也想好了,阔迭额阿剌勒的西南边缘,有一片小河谷,水草还算丰美,只是地方偏些,以往只作季节性牧场。我將那片河谷,连同左近可供放牧的缓坡,划为你的嫩禿黑,在那河谷中设下你的阿寅勒。”
嫩禿黑就是领地,阿寅勒就是家族营地。某种程度上来说,铁木真就是暗示丁鸿渐要在草原繁衍子孙,只有家庭亲人都在草原,这样才算是归心草原。
所以这不仅是奖赏,更是一种更深的绑定。拥有自己的土地、家庭、人口和牲畜,你的利益从此和这片土地,和赐予你土地的汗王紧密相连。
这种事情即使是现代,也是很正常的。职位到了一定级別,只有婚姻家庭稳定的干部,才能进一步提拔。
单身的人,是没有政治前途的!
铁木真其实谁都不信,特別是表面的態度。
扎木合数次和他结成安答,却数次要致他於死地。王罕和他有父子之盟,却在合兰真沙陀之战,差点毁了他的全部。
所以铁木真只是明白一点,人什么都会背叛,哪怕是情分和理想,但唯独不会背叛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