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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疫病
    霸元 作者:佚名
    011 疫病
    丁鸿渐收起口琴,默默离开。
    哈森在他身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你,斯日古冷。”
    丁鸿渐说道:“真正的英雄,不仅仅要有雄鹰一样锋利的爪子,也要有雄鹰爱护幼子一样的善良。我们要对每一个部落的人告別,这是我们表达敬意的方式。”
    慢慢的,这几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约定。
    每当丁鸿渐负责的区域有人死去,在简单的埋葬后,他总会来到坟前,吹奏一段即兴的、哀而不伤的曲子。有时是黄昏,有时是清晨。没有人要求,但亲属和附近的牧民会默默地聚集在一旁,听一会儿,然后带著似乎稍稍平復一些的心情散去。
    这期间有萨满对此不满,认为这侵入了他们的领域。但丁鸿渐从不解释曲子的含义,不举行任何仪式,只是吹奏,吹完即走。这更像是一种个人的、安静的送別。关键是,不收钱。
    久而久之,萨满也不再说什么,毕竟,这位斯日古冷管的只是死人之后的一点声音,並未挑战他们对长生天沟通的权威。
    所有人在亲眼目睹了几次这样的送別后,看向丁鸿渐的眼神里,那层最初的隔阂和单纯的服从,渐渐融进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这个异乡人,手段有时强硬得不近人情,心肠似乎也硬得很。但他却又会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去安慰活著的人。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丁鸿渐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吹奏的时候,他不仅是在为逝者送行,也是在为自己那颗日益包裹上硬壳、却依然会在深夜感到冰冷和迷茫的內心,寻找一个喘息的缝隙。
    那琴声里,有对这个残酷时代的无言质问,也有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悄然祭奠。
    营地確实在变好,秩序在建立,死亡在减少。丁鸿渐建立了属於他的威信,在整个庞大部落里,拥有了一个略显异类却运转良好的角落。
    丁鸿渐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继续著他沉默的管理、强硬的隔离、细致的规划,以及每一次死亡后的那一段孤零零的琴声。
    现在只能潦草的刻下自己存在的痕跡。这痕跡如同嫩草,悄悄生长在铁与血的歷史主旋律之下,等待著未知的风雨。
    变化是缓慢而坚实的。
    重伤员的癒合速度加快,因小伤口感染而发烧致死的人数锐减。迁徙途中患病的妇孺,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
    丁鸿渐依然很少笑,他的“医术”也仅限於清创、包扎、隔离和坚持卫生,药箱里那些真正的现代药品被他像守护最后火种一样藏著。
    虽然丁鸿渐的方法简单到让草原人觉得古怪,却又因为其显而易见的效果而难以反驳。
    所以当丁鸿渐巡视时,开始有人主动向他抚胸致意,称呼他“斯日古冷那顏!”儘管这称呼里调侃的成分可能多於尊敬,但终究是一种承认。
    他在这里建立起一种微小而脆弱的“正常”,一种对生命稍多一点的珍视。直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席捲而来。
    那不是来自敌人的刀剑,而是来自草原上另一种形式的残酷考验:畜疫。
    最初是几头最弱的羊开始精神萎靡,不吃草,接著是流脓鼻涕,然后成群的倒下。
    很快,疫情蔓延到牛群。恐慌比瘟疫传播得更快。牲畜是草原部落的命根子,是移动的粮食、財富和战略物资。
    萨满们日夜不停地击鼓摇铃,焚烧各种古怪的草药,烟雾笼罩营地,但倒下的牛羊依旧一天比一天多。
    铁木真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派出了最有经验的牧人去查看,但带回的消息无一例外是摇头。
    疫病也传入了丁鸿渐管辖的角落。这里圈养著一些部落共用的奶畜和伤员的坐骑。
    一天清晨,乌云苍白著脸来报告:“有两只母羊和一头牛犊,好像病倒了。”
    丁鸿渐心头一沉:“走,带我去看看。”
    如果真的是疫病,这不再是包扎伤口就能解决的问题。丁鸿渐跟著乌云来到生病的牲畜旁,仔细观察。
    呼吸道症状,眼角有分泌物......
    丁鸿渐记忆被猛的拽回穿越前的景区。那时景区边上有几家牧民合作点,偶尔会有牛羊生病,请来的兽医处理。丁鸿渐毕竟自己也要负责景区里的马,所以也帮著打过下手,略懂一点点。
    印象最深的是口蹄疫和牛肺疫的紧急处理,无非就是隔离、消毒、处理病畜,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给尚未感染的健康牲畜提供乾净环境和营养,增强抵抗力。
    丁鸿渐站起身,说道:“现在把所有出现症状的牲畜,立刻赶到营地最东边那个废弃的旧羊圈,隔离开。那个地方下风,远离水源。”
    乌云惊讶:“牛羊也要像是人一样吗?”
    “对。”丁鸿渐迅速下令:“乌云,带人用生石灰,就是烧过的石头灰,洒在病畜圈和我们现在这个圈周围,厚厚的洒一圈。所有接触过病畜的人,衣物要用滚水烫洗,自己更要用肥皂......反正要狠狠搓洗手脸。”
    “生石灰?”乌云有些懵。
    丁鸿渐反应过来,生石灰的获取在草原环境不太方便,因为需要煅烧石灰石。他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更就地取材的方案:“那就用大量草木灰,毡帐火塘里就有。现在我下令,收集所有火塘里的灰,然后要厚厚的洒一圈。”
    “那这些病了的牛羊......”一个牧民犹豫的问,这些可都是非常重要的財產。
    丁鸿渐沉默了片,景区兽医无奈的脸似乎就在眼前:“目前来看,只能单独圈养,但不要抱太大希望。重点是保住还没生病的。死掉的牲畜,尸体必须深埋,埋坑也要洒石灰。绝对不允许剥皮吃肉。”
    这条禁令引起了不小的不满,因为这都是牧民最重要的东西。
    但丁鸿渐的態度异常坚决。与此同时,他指挥人手將健康的牲畜转移到更乾净、通风的高处,集中有限的精料餵养,並確保饮水绝对清洁。
    或许是丁鸿渐的措施起了一部分作用,或许是运气,他管辖区域內的牲畜损失,远远小於营地其他地方。
    当整个部落因为瘟疫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牲畜,空气中瀰漫著绝望和肉腐气息时,丁鸿渐这边只损失了最初那几头病畜。
    铁木真在听取各处损失匯报时,这个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斯日古冷那里,只死了七头羊,两头牛?”铁木真眯著眼重复问了一遍。
    “是,大汗。而且......他没有请萨满。”匯报的书记官低声补充。
    铁木真手指无意识的点著桌面,眼神深邃。
    但更大的震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