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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守望相助
    那些年,我在东莞遇到的女人们 作者:佚名
    第370章 守望相助
    杂货铺里一时间只剩下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阿玉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叔…我…
    我想用这个,跟您换点东西…”
    说著,她像是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捧著一块烫手的火炭,
    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男士腕錶,
    双手微微颤抖著,递到了差亚叔面前的柜檯上。
    那块做工精湛、明显价值不菲的男士腕錶,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著幽冷的光泽。
    差亚叔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示意阿玉关上店门,
    然后拿起桌上的旱菸袋,慢慢地点上,嘬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小小的店铺里瀰漫开来。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块表上,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摇了摇头,抬起眼,
    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玉,用的是带著浓重潮汕口音的中文,
    “阿玉,你跟叔说实话。
    这东西…哪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表,太『靚』了,不是我们这种人该有的。
    它很烫手。
    你不跟叔讲真话,叔…不敢帮,也帮不了你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而非贪婪或推諉。
    那是一种长辈对可能行差踏错的晚辈,最真切的忧虑。
    阿玉看著差亚叔那双浑浊却关切的眼睛,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託,想起这些年叔默默的接济,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她眼眶一红,声音带著哽咽,
    “叔…我们今天,在河边…捡到一个人…”
    她断断续续地,
    將如何发现李湛,如何看到他身上的枪伤,如何把他拖回水寨,
    以及李湛甦醒后说的话,全都告诉了眼前这个她唯一能信任的长辈。
    差亚叔默默地听著,旱菸一明一灭,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造孽啊…”
    他磕了磕菸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走,带叔去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总不能看著你们两个孩子…和那个同胞,真的出事。”
    ——
    隨后,差亚叔跟著阿玉,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姐弟俩棚户下那艘藏在阴影里的破旧小船。
    当他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
    看到靠在船板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著渗血布条、浑身污泥和血污的年轻男人时,
    心头不由得一紧。
    李湛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儘管虚弱,眼神却依旧带著野兽般的警惕。
    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张饱经风霜却带著善意的、同属华裔的脸庞,
    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丝。
    他此刻伤重濒危,
    犹如浅滩困龙,身无长物,更无一兵一卒可供驱策。
    眼下除了赌这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血脉羈绊,赌这位陌生阿叔骨子里的良善,他已別无倚仗。
    他李湛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沙哑地喊了一声,
    “阿叔…”
    这一声“阿叔”,在潮汕语境里,
    是对父辈男性长辈最亲近、最尊敬的称呼。
    它跨越了陌生的界限,直接叩响了同根同源的情感之门。
    差亚看著眼前这年轻人狼狈虚弱却又强撑著的模样,
    再看他肩胛处那片暗红的血渍,
    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气,
    一句带著浓浓乡音、饱含关切与责备的话脱口而出,
    “孥仔啊(潮汕话对晚辈的称呼,意为『孩子』),
    怎地搞成这副模样?”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李湛肩头的枪伤,眉头紧紧锁住。
    李湛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將自己的处境和猜测和盘托出,
    “阿叔…我…我记不起事…
    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
    但…肯定有人在找我…在追杀…”
    他必须让对方了解情况的严重性——
    只有让这位阿叔清楚自己正被追杀,
    接下来的安排才能有的放矢,避免因信息不明而將所有人都置於更大的危险之中。
    差亚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又回头瞥了一眼心虚低著头的阿诺,
    结合阿玉之前的话,心里明白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权衡与决断。
    “这地方不宜久留。”
    没要多久差亚叔就做出了选择,声音低沉而果断,
    “再待下去会害了这两个细孥(小孩)。
    我在码头边有个存货的仓房,还算稳妥。
    先挪过去,安顿下来再说。”
    李湛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感激,
    “麻烦…阿叔了。”
    差亚摆了摆手,语气朴实却带著一种源自血脉的责任感,
    “出门在外,枝叶藤蔓都连著根。
    见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最朴素的“不能眼睁睁看著”,
    却道尽了海外华裔之间那种超越个人利害的、基於共同血脉的守望相助。
    接下来,
    在夜色的掩护下,
    差亚展现了他作为地头蛇的能力。
    他弄来一辆运货的小舢板,
    和阿玉阿诺姐弟俩一起,极其小心地將李湛转移上去,再用杂物巧妙地进行遮盖。
    最后几人借著夜色和水寨边河道错综复杂的地形,
    悄无声息地將李湛运送到了他那个位於偏僻码头、看似不起眼的小仓库里。
    仓库里堆放著各种货物,空气中瀰漫著穀物和乾货的气味。
    差亚在角落清理出一块相对乾净、隱蔽的空间,铺上乾净的麻袋。
    “你先在这里歇著,莫要乱动。”
    差亚看了眼李湛肩头不再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你这伤拖不得了,里头的异物必须儘快取出来,
    再耽搁下去,这条胳膊怕是要落下病根,甚至引发高热就麻烦了。”
    他言简意賅地交代完,
    便不再耽搁,转身匆匆离去,身影迅速融入了仓库外的夜色中。
    当仓库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曼谷夜晚潮湿危险的空气隔绝在外。
    李湛靠在一团麻袋堆上,终於得以短暂地喘息。
    至此,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梟雄,
    才终於在命运急转直下的深渊边缘,幸运地抓住了一根脆弱的藤蔓——
    暂时摆脱了曝尸荒野或即刻落入敌手的厄运,
    在这异国他乡的暗处,获得了一个喘息之机。
    然而,无论是头顶的枪伤,还是体內尚未取出的弹头,
    都在清晰地提醒他,
    危机,仅仅是被暂时关在了门外,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