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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蛰伏
    那些年,我在东莞遇到的女人们 作者:佚名
    第283章 蛰伏
    元宵节刚过,
    南粤省城的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年节的鬆弛。
    省公安厅大楼內,肃穆依旧。
    某个办公室內,
    林建业肩章上的橄欖枝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来自东莞的紧急简报,
    上面清晰地写著“凤岗、清溪、樟木头三镇易主,雷豹被废,韩文楠、段锋倒戈”等字样。
    他深邃的目光在简报上停留了片刻,
    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怒,
    唯有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弧度,带著几分冷冽,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这小子…”
    林建业低语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出手了。
    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广州林立的高楼。
    李湛这次动手,並未提前与他通气,完全是自主行动。
    但这並未让他感到不悦,反而让他对李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还真是会借势啊…”
    林建业喃喃道。
    李湛显然是精准地把握住了时机,
    利用上次联合省厅打掉刘家五镇势力后形成的威慑余波,
    以及各镇话事人惊魂未定、各自为战的空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扩张。
    这份对时机的敏锐洞察和果断的执行力,
    让林建业这个老棋手也不得不暗自点头。
    他重新將目光落回李湛的资料上。
    对於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林建业內心並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自从李湛在长安站稳脚跟,並逐步整合势力后,
    他所控制区域內的治安状况肉眼可见地好转。
    毒品交易被严厉禁止,欺行霸市、骚扰普通商户和小贩的现象几乎绝跡,
    连街头斗殴都少了很多。
    一个统一、且有自己“规矩”的地下秩序,某种程度上,
    比之前一盘散沙、互相倾轧的混乱局面,更便於管理,对社会面的危害也更小。
    李湛起到的维稳作用,
    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当地的派出所更直接、更有效。
    再者,李湛是他女儿林夏的男人。
    虽然这份关係带著江湖与官场的复杂纠葛,
    但林建业不得不承认,
    李湛身上那种胆大心细、敢打敢拼、同时又懂得审时度势的梟雄特质,
    很对他和林家老爷子的胃口。
    他们都是从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走过来的人,深知这种特质的分量。
    看著李湛,仿佛能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或者父辈们的某些影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有对全局绝对的掌控自信。
    林建业很清楚,在国內的环境下,
    无论李湛的地下帝国搭建得多么庞大,在国家机器面前,都不过是沙土之塔。
    所谓的“一统东莞地下”,
    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便於管理的“工具”或者“实验”。
    只要他想,隨时可以动用力量將其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他允许李湛坐大,
    是因为李湛目前的行为符合他的预期,甚至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治安红利。
    他欣赏李湛的能力,但也时刻掌握著能毁灭对方的绝对力量。
    这是一种居於幕后的、棋手对棋子的从容。
    “统一了也好…”
    林建业轻轻呼出一口气,將简报合上,放在一边。
    “至少,耳根能清净不少。
    接下来,就看这小子统一之后,能不能继续维持住这份『秩序』,
    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新的惊喜了…”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难测。
    李湛这步棋,走得很快,也很妙。
    但这盘大棋,还远未到终局。
    他拿起內线电话,沉声吩咐道,
    “让东莞方面,密切关注后续动態,非必要…不予干涉。”
    他决定,继续给李湛一些空间,看看这个年轻的梟雄,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
    在东莞地下势力即將一统的新格局下,官方层面需要做出哪些相应的调整和布局。
    办公室內重归寂静,只有阳光在缓缓移动。
    林建业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既欣赏著猎物的矫健,也从未放鬆手中的韁绳。
    ——
    同一时间,
    市政府大楼里副市长办公室內,空气则凝滯得如同冰封。
    刘天宏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窗外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手中依旧摩挲著那枚带著暗红血渍的白金戒指,动作缓慢而机械,
    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桌面上,
    一份关於凤岗、清溪、樟木头三镇“治安纠纷及商业格局变动”的內部简报,
    静静地躺在那里。
    文字官方而克制,但他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血雨腥风——李湛,又动手了。
    这一次,兵锋直指东部,
    雷豹那个硬茬子,据说一个照面就被废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刘天宏只是將简报轻轻推开,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在下一刻绷紧了脊樑。
    痛吗?
    痛。
    丧子之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的灵魂。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的回忆。
    他恨不得立刻调动所有资源,將李湛和周家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是刘天宏,是刘家在东莞的擎天柱。
    倒下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是整个家族的覆灭。
    “李湛…林建业…”
    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
    像是在咀嚼著碎玻璃,混合著血咽下肚里。
    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扭曲的笑意,带著无尽的自嘲和冰冷。
    “动作真快啊…
    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一点残渣都不给我留吗?”
    上次省厅联合李湛,一夜之间剪除了他五个镇的地下势力,断了他最锋利的爪牙。
    他选择了隱忍,壮士断腕,全力固守官面基本盘。
    因为他知道,周家当时携大势而来,锋芒正盛,硬碰无异於自取灭亡。
    他需要时间喘息,需要空间运作。
    然而,他低估了李湛的贪婪和速度。
    这才过了多久?
    年味还没散尽,这把刀就又挥向了东部!
    这意味著李湛整合那五镇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也意味著周家对李湛的支持力度,比他想像的更大。
    “借势…真是被他玩明白了。”
    刘天宏冷笑。
    李湛每一次扩张,都精准地踩在节点上,
    利用官方的默许和对手的恐慌,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这份心机和手段,让他这个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都感到心惊。
    现在,李湛手握十一镇,势力连成一片,已成庞然大物。
    他刘天宏在东莞地下世界的影响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只有明面上这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官场地位。
    復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將他理智的堤坝衝垮。
    但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不能动…现在还不能动…”
    他对自己说。
    周家选择剪除他的地下势力而非在官场穷追猛打,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双方都担心逼得太紧,会导致局面失控,鱼死网破。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
    守住副市长这个位置和手头掌握的核心项目与人事网络。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堡垒,也是未来可能翻盘的唯一资本。
    只要根基还在,就还有希望。
    失去的,可以慢慢夺回来。
    血债,总有一天要血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恨意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拿起內线电话,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通知发改和城建口的负责同志,
    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开会,研究一下今年重点项目的推进方案。
    另外,开发区的土地规划调整方案,让他们儘快报上来。”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於东部三镇的事情,仿佛那从未发生。
    他依旧是那个手握实权、专注於经济发展的刘副市长。
    掛断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枚戒指,贴在眉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世杰,再等等…”
    他在心中默念,
    “爸爸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属於我们的,一定会拿回来。
    所有欠我们的,都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他睁开眼,眸子里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隱藏,只剩下猎豹等待猎物鬆懈时的极致耐心。
    他就像一条蛰伏在洞穴深处的毒蛇,
    收敛了所有气息,忍受著蜕皮的痛苦,等待著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最佳时机。
    东莞的棋局远未结束,
    只要他刘天宏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游戏,就还有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