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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悵然若失
    苍青仙族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悵然若失
    阴雨绵绵,洒满林间。
    冰冷雨水打湿李青元的青衫,顺著额发自脸颊滑落。
    李青元浑然未觉,只是攥紧了手中那枚温热的传讯令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山林中跋涉。
    树林里,瀰漫著潮湿腐朽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魂魄好似被抽离,就剩下一副躯壳向著令牌指引方向挪动......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枝叶低垂的丛林,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林间空地。
    雨幕中,数道熟悉的身影围拢在那里,无声地凝固成压抑扇形。
    李青元没有去看叔伯们脸上是何等悲痛欲绝的神情,也没有在意李青风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铁链所牵引,钉在人群中央的地面上——
    泥潭里,一道身影静静地趴伏著。
    那身他无比熟悉的青衣已被血与泥染成暗褐,破败不堪。
    背部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狰狞地外翻著皮肉。
    左肩胛处,一个碗口大的凹陷触目惊心,骨骼显然被巨力彻底击碎。
    最致命的是右腹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边缘皮肉翻卷,雨水混合著早已流乾的暗红血液,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就那样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青梦跪在那具躯体旁,身体蜷缩著,浑身抖得就好似风中落叶。
    她的一只手死死抓住那早已冰冷的衣袖,另一只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推搡著族兄肩膀,喉咙里发出破碎到不成调的呜咽,泪水混著雨水汹涌而下,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总会护著她、逗她笑的人......
    “十四......”李青元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视野骤然模糊,眩晕感狠狠拍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浑身难以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好似置身於冰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那个意气风发的十四哥,那个在灵源山护著自己、说要一起闯荡外界的族兄...又怎会躺在这冰冷泥潭里呢?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剧痛攫住了李青元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青元!青元!!!”
    李青山像一头猛兽冲了过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李青元,双手猛地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
    “谁!是谁干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啊你——!”
    李青山的吼声极为疯狂,泪水混合著雨水在他粗獷的脸上肆意流淌。
    李青元被摇得站立不稳,肩胛骨传来剧痛。
    但他依旧眼神空洞,就好像李青山的质问还有周围族人压抑的抽泣,连同李青梦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时间,所有声音都隔著一层厚厚的阻隔,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地上那片刺目的暗红,和十四哥永远沉寂的身影。
    “青山!”李长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喝,“够了!”
    他步履蹣跚地走到李青云身边,身躯佝僂下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缓缓蹲下,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小心翼翼又极其轻柔地將李青云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翻转过来。
    那张熟悉总是饱含不羈笑容的年轻脸庞沾满了泥污和血渍,双目难闔,凝固著最后的不甘,死死地瞪著灰濛濛的雨空。
    看到这里,李长明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浑浊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李青云冰冷的脸上。
    他颤抖著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无比轻柔珍重地,试图抚平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青云...我的孩子...闭眼吧...七叔带你回家了......”他哽咽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长虹等几位家老无声地围拢过来,有人搀扶起几近昏厥的李青梦,有人默默地脱下外袍,想要盖在李青云身上,却被李长明无声地阻止了。
    他俯下身,双臂穿过李青云的腋下和膝弯,將他冰冷的身躯稳稳地抱了起来。
    “回去吧......”他喃喃著,抱著怀中青年,迈开沉重脚步,一步步走进雨幕深处。
    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族人心头最痛的地方。
    谁也没有料到,意气风发的送別,竟成永诀。
    ......
    翠环山,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悲慟阴云之中。
    族地医堂仔细查验了李青云的遗体。
    结论则是斗法途中精血燃尽,油尽灯枯,这是身陨主因。
    左肩胛骨被重钝器彻底击碎。
    腹部被长枪状法器贯穿,臟器破裂。
    背部数道深长撕裂伤,为锐器反覆切割所致。
    现场除一具被李青梦指认,佩戴猪脸面具的壮硕中年男修满是剑痕的尸体外,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李青云的储物袋,还有那柄视若珍宝的法器青鸞剑,皆被洗劫一空。
    行凶者手法老辣,目標明確,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劫修团伙所为。
    茫茫苍青山脉,仇敌隱匿无踪,追查...希望可谓渺茫。
    葬礼简单而肃穆。
    李青云是李长明早年在外游歷时捡回的孤儿,无父无母,翠环山李氏便是他唯一的家。
    族人们身著素服,沉默地送他最后一程。
    李青梦哭肿了双眼,执意要將他安葬在山腰那株虬枝盘结,冠盖如云的古松之下——
    那是他们儿时玩耍,十四哥常带她乘凉的地方......
    泥土一点点覆盖棺槨,也覆盖那张曾鲜活无比的脸庞。
    葬礼过后,李青元彻底將自己封闭。
    他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简陋的洞府,石门落下,隔绝外界一切。
    他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只是枯坐在蒲团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
    眼前不断闪回的,是峡谷中李青云嘶吼著让他快走的画面,是他背起青梦逃离时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决绝的惨烈背影。
    自责就像毒蛇,日夜啃噬著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
    为什么没能留下?
    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三日后,一个同样阴沉的黄昏。
    李青元如同游魂般,独自飘到那棵古松下。
    新垒的坟塋安静地臥在树下,墓碑上『李青云』三个字,冰冷地刺痛著他的眼睛。
    他缓缓跪倒在湿冷泥土上,伸出颤抖指尖,一遍遍抚过那粗糙冰冷的碑面。
    往昔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
    是学堂里,跟十四哥偷偷逃课时,他所露出的狡黠笑容。
    是前往灵源山时,他拍著胸脯的豪迈笑意。
    是老槐树旁,递来酒碗时,明亮的眼神。
    还有不日之前,二人望著夜空,坐谈未来的期冀......
    “十四哥......”一声压抑呜咽终於衝出喉咙。
    他猛地用手死死捂住脸,佝僂起身体,肩膀剧烈地抽动。
    滚烫泪水决堤般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混杂著痛苦悔恨以及撕心裂肺般的自责。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啊......”
    破碎悲鸣,迴荡在寂静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