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游戏:死神代理人 作者:佚名
第8章 大佬的弹幕与打赏
积分到帐的提示音清脆而短暂,2000分,加上“议题附加”的肯定,让陆隱心中第一次燃起了明確的期待。
他几乎能想像出“编剧”二字从血红色变成灰色,甚至向蓝色跃迁的样子。系统认可了他的“设计”,不是吗?
等待排行榜刷新的几个小时里,他少有的没有沉浸在数据推演或资料分析中,而是盯著那支新兑换的基因稳定剂。
冰蓝色的药液在昏暗光线下流转,映出妹妹陆雨服药后稍微安稳的睡顏。这是他坚持的意义,是血红色排名背后,唯一真实温暖的支撑。
终端如期灼热,墙壁屏幕亮起。陆隱立刻抬眼望去。
【当前周期(第1季·第3轮)积分排行榜】
1.刽子手(积分:+1900 |累计:5300 |顏色:翠绿)
2.魔术师(积分:+1850 |累计:4780 |顏色:深蓝)
3.园丁(积分:+1700 |累计:4770 |顏色:深蓝)
4.猎犬(积分:+1550 |累计:3720 |顏色:深蓝)
5.清道夫(积分:+1480 |累计:4010 |顏色:灰)
6.木偶师(积分:+1400 |累计:3590 |顏色:灰)
7.工匠(积分:+1350 |累计:3200 |顏色:灰)
8.药剂师(积分:+1280 |累计:3510 |顏色:灰→暗红)
9.幽魂(积分:+1150 |累计:2980 |顏色:暗红)
10.编剧(积分:+2000 |累计:4850 |顏色:血红色)
十。
还是十。
血红色,纹丝不动。
陆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呼吸骤然停滯。他盯著那行字,又猛地抬头去看累计积分——4850!这数字甚至超过了第三名的“园丁”(4770),仅次於“魔术师”(4780),与第二几乎持平!
可他的名字,依然像耻辱的烙印,钉在榜单最末,浸泡在最不祥的顏色里。
荒谬。冰冷的荒谬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评级a+,高额附加分,精心构思的议题结合……一切系统明面认可的標准,他都达到了,甚至做得很好。为什么?凭什么?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系统信息弹了出来,不同於以往的任务或评估,带著一种冰冷的“馈赠”意味:
【鑑於代理人『编剧』连续三轮位於序列末端,现开放『初级观摩权限』。】
【可消耗积分,点播观看其他代理人(匿名处理)歷史任务执行阶段的部分直播回放片段(含实时弹幕及打赏数据摘要)。】
【註:该权限旨在促进经验交流与服务质量提升。】
促进经验交流?陆隱几乎要冷笑出声。这更像是系统对他无能的一种嘲讽,或者,是某种更隱晦的提示。
他没有犹豫,立刻花费了500积分,兑换了最近一轮、排名前列的几位代理人的任务回放片段。
工作室屏幕的画面变了。不再是排行榜,而是分割成了数个较小的窗口。他首先点开了“魔术师”本轮的回放。
画面视角似乎是高空无人机,稳定而清晰。场景是一座废弃的、半透明玻璃栈道连接著的旧世界观光塔。
目標是一个邪教头目,正在栈道上进行所谓的“信仰试炼”,向追隨者们展示自己的“无惧”。时间似乎是黄昏,天际残阳如血。
回放开始几秒后,屏幕右侧开始滚动出现半透明的文字——弹幕,以及不时闪过的、炫目的虚擬礼物特效。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次魔术师是让玻璃自爆还是让人自由落体?”
“前面的,格局小了,魔术师什么时候用过重复套路?”
“环境选得好啊,这破栈道我看资料说承重早不行了。”
“目標走路姿势有点飘,是不是提前『加料』了?(滑稽)”
“用户『穹顶观星者』打赏了1000信用点:期待一场落日余暉下的坠落艺术。”
陆隱屏息看著。只见那邪教头目走到栈道中段,突然停下,张开双臂,似在感受高风。
就在这时,他脚下某块玻璃传来了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嚓”声。
不是整块碎裂,而是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头目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
弹幕瞬间活跃:
“来了来了!经典『脆化』!”
“退得好!刚好退到那块被动过手脚的承重连接点上!”
“镜头拉近!我要看他脸上的表情!”
画面推近。头目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强作镇定,试图慢慢挪回。
就在他重心转移的瞬间,脚下那块本就布满裂纹的玻璃彻底崩碎!
他惊呼一声向下坠落,但一只手胡乱挥舞中,竟死死抓住了断裂玻璃边缘的金属框架!
“哇!居然抓住了!临时加戏?”
“刺激!这样摔死太快了,没意思。”
“放心,魔术师肯定有后手。”
只见那抓住框架的头目奋力想爬上来,但破碎的玻璃边缘异常锋利,很快割得他手掌鲜血淋漓。
他痛呼著,试图用脚寻找支撑。而就在他脚下乱蹬时,不知触动了什么,栈道下方某个早已鬆脱、原本无害的装饰性铁质灯罩突然脱落,带著锈蚀的尖角,精准地砸在他因用力而仰起的头上!
“砰!”一声闷响通过音频传来。
“完美补刀!”
“用户『熵增爱好者』打赏了5000信用点:优雅,太优雅了!计算到了每一步挣扎!”
“这镜头感!这意外叠意外!比电影还精彩!”
“哈哈,看那些下面信徒的表情,信仰崩塌了!”
画面在头目无力鬆手、坠入深渊的远景中结束,弹幕还在为最后那一下“补刀”欢呼打赏。
陆隱注意到,短短几分钟回放,右下角统计的“实时热度值”和“收穫打赏总值”高得惊人。
他关闭这个窗口,手指有些发冷。他又点开“刽子手”的回放。场景是某个地下黑市拍卖场,目標是个器官贩子。
“刽子手”的手法更加粗暴直接,利用拍卖场混乱中触发的火灾报警系统,喷淋头降下的“水”实则是某种遇空气快速挥发的神经麻痹剂与助燃剂的混合液体,隨后一点火星引发爆燃,將目標及其几个核心同伙困在贵宾席內活活烧死。
弹幕里充满了“爽快!”“清理垃圾就该这样!”“经费在燃烧!”的呼喊,打赏特效几乎没停过。
再看“猎犬”的,是將盗墓头目引入古墓,利用其贪婪触发机关,被坍塌的墓道和突然涌出的地下渗水困住,在绝望的挣扎中慢慢窒息。弹幕討论著机关的精巧和“水墓”的创意。
最后,他迟疑地点开了自己本轮任务——“王铁柱之死”的回放片段。
视角比较低,似乎是藏在废墟里的固定镜头。画面昏暗,摇晃,主角是一个醉醺醺、步履蹣跚的男人。
他骂骂咧咧,对著预製板堆撒尿,然后脚下打滑,一头撞上去,引发坍塌,被埋。
过程很快,除了撞击和坍塌的闷响,只有男人短促的惨哼。
附近几个流浪汉闻声跑来,惊呼,咒骂,试图搬动石板,最终放弃,低声议论著“报应”,然后画面渐渐淡出。
屏幕右侧,弹幕区冷清得可怕。只有寥寥几条飘过:
“这就完了?”
“醉汉自己找死,有什么好看的。”
“题材不行,不够刺激。”
“浪费我时间,下一个。”
打赏记录:0。
热度值:低(標为灰色)。
陆隱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系统评分(a+)、积分(2000)是基础工资,是“製作成本”的结算。而真正的“业绩考核”,决定排名的关键,是直播效果——是那些方舟屏幕上飘过的弹幕数量、討论热度,以及最直白的打赏金额!
他的设计,在系统逻辑上或许过关,甚至因为贴合议题而得到嘉奖。但在“观眾”眼里,一个醉醺醺的底层渣滓,以一种粗鄙、不够“精巧”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死去,缺乏视觉衝击力,缺乏戏剧张力,缺乏那种让他们肾上腺素飆升的“智斗”或“华丽意外”。
“魔术师”的空中栈道连环杀,有高度、有悬念、有反转、有血腥特写,堪比惊悚大片。
“刽子手”的火焰净化,场面火爆,直截了当,满足最原始的暴力宣泄。
就连“猎犬”的水墓窒息,也有古墓探险的幽闭恐惧和缓慢折磨的煎熬感。
而他陆隱的“编剧”,提供的是什么?一个灰暗、骯脏、充满酒气和尿骚味的角落,一次短暂、甚至有些丑陋的坍塌。
没有炫技,没有层层递进的死亡陷阱,只有冰冷现实的物理法则和底层互害的苦涩结局。
这对於寻求刺激和娱乐的“方舟大佬”们来说,太过乏味,太过“真实”,也太过……“低级”。
原来,他不仅仅是在为系统工作,更是在为一座悬浮於云端之上的“剧场”提供演出。
评委不是冰冷的ai,而是那些生活在方舟里、將废土苦难和死亡当作消遣节目的“观眾”。他们的弹幕和打赏,才是真正的指挥棒。
排名垫底,不是因为他的设计不好,而是因为他的“节目”,不够“好看”,不够“取悦”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
一股混合著巨大荒诞、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无力的寒意,席捲了陆隱。
他所有的努力、算计、甚至內心深处那点扭曲的正义感和私人仇恨,在这个真相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系统,其实他始终是舞台上被观看、被评价、被用打赏来决定价值的小丑。
他关掉所有回放窗口,工作室重新被排行榜的幽光笼罩。那血红色的“编剧”二字,此刻看来,不再仅仅是失败的標誌,更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嘲讽他不懂游戏真正的规则,嘲讽他作品的“票房”惨澹。
要想提升排名,逃离红色区域,他必须改变。不仅要设计“合理”的意外,更要设计“好看”的死亡。要懂得悬念、节奏、视觉衝击,甚至……要揣摩“观眾”的口味。
可是,那样做,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要將更多的精力,从“为何杀”转移到“如何杀得精彩”上。意味著他要更深地沉入这个將人命视为娱乐的畸形体系。
他心里想著妹妹陆雨的病情,又看向屏幕上那些代表打赏的虚幻光效。一边是冰冷但真实的生存需求,一边是逐渐滑向深渊的职业要求。
下一次任务,他该如何下笔?
陆隱坐在昏暗里,第一次感觉手中的“笔”,重逾千斤,且沾满了看不见的、来自云端观眾的粘稠欲望。